国师仍穿一件直至脚踝的黑袍,隐去身形和面容只留少年般白皙的手。他摘了披风露出堆满皱纹的脸颊,脸上突兀的多了一条刀疤,从脸颊直至耳后,生生将这张脸剖开一般。
皇后似乎察觉不到异样,熟视无睹般起了身。
国师拱手“陛下命我叫娘娘过去,西域师团来访,太后娘娘设了行围,邀大臣家的世子贵女同去,还需皇后操持。”
众人散去,聆炎独站在正中,脸上怒气未消。
“你不谢我吗?”出了门,国师问。
聆炎没理,快步往前走。国师没有跟上,说了句“血不能在瓷瓶中沁太久。”果不其然见聆炎回头。
“到底是谁?”聆炎问。
“早就有人同你说过了吧,我来自神机营,若论辈分你要叫我一声舅父,若你不愿叫我苏御弦也好。”他笑着“不知你这既起杀意又动恻隐之心的性格像谁?”
“是你引周景安来的?”
“聪明劲也是。”苏御弦赞叹“可惜总是自作聪明,你要杀皇后,又顾及她的儿子,你既不肯带周亦欢见楚辰翼,可偏又信了他找来的人说的话。”
“你要说什么?”聆炎不想和他兜圈子,抬眸看向黑袍下那张脸,那张原本白发苍苍面颊此刻却是为丰神俊秀少年,不对,聆炎揉了揉眼睛,即便人面可以易容,但是身形不能,七旬老人和及冠少年的身形大相径庭不可能伪装。
苏御弦摸了摸自己的脸,“你也发现了吗?是不是这张脸更配苏御弦这个名字。”
迷香?绝对不可能,聆炎既成了圣女早已经百毒不侵,没有什么毒能够在她身上起作用。心中的畏惧已生,聆炎退后的半步。“你想要什么?”
苏御弦哈哈大笑“我想要什么?你能够给我什么呢?”
聆炎摇头。
“就是了,孩子,我在你眼里如此不可信吗?”
“那你为何阻止我杀皇后?她是杀我生母的仇人。”
国师清澈如少年般的眼睛转瞬又变成暮年般的浑浊,夕阳残照,皇城里红墙绿瓦草长莺飞,余晖之中几只鸟儿声声鸣叫。“你想要的只是她的命吗?”这句话不知是和聆炎说的还是同自己说的。他深吸了一口气,问出了和江霖同样的问题“你既然得到了想要的真相,又能够手刃仇敌为何要留在这里?”
聆炎不答,残红侵染她仍肌肤如雪,凝眸深思时未见半点迟疑。
“若茵没有你的本事,她拼了命的想要出去。”苏御弦摆了手,“你却愿意带在这里。”
“我有所图谋。”
“皇位?疆域?”苏御弦吃惊,重新打量面前的人。
***
繁华落尽,满目疮痍。提笔成诗难绘末世之作,一语成谶怎道世事难料。
苏御弦看着面前这人努力回忆若茵的样子,若茵曾对他下了蛊,那时只觉得天色正好,直到若茵死后他才明白那蛊术的台词,若茵死的那一日,恍然间他丢失了同她所有的记忆,任由之后他看遍古籍,走访南疆,得到的都只是南疆圣女的传闻,那些都不是若茵。
如果问聆炎更像谁,苏御弦一定觉得她更像母亲,南疆的圣女真是奇怪的,食人血肉,有千里屠城之能力的万蛊之王,也是同神明心意相通的少女。她拥有这最极致的恶,和最懵懂的心。
你需知,这世间最毒的蛊,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