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使团来访,带来了烈马和雄鹰。皇城里很多人都不曾见过西域来使,到访那人很多人都挤在城门口看,礼部尚书陈孟兴和禁卫军统帅江霖在城门口迎接,礼乐分两列而立,仪仗随后排开,浩浩荡荡势头不输上元灯会。
聆炎也不曾见过西域使团,但太后下旨要内眷都待在后宫无召不得走动,礼制严明的做派生怕后宫拖了文武百官的后腿。
但自西域使团来后关于他们的传闻就没有停过,说西域献上美女各个风情万种,皇上赏给了周景安和周景苑,还又说,西域的将士各个人高马大,三头六臂,传言越说越离谱,聆炎倒听得有趣。
江霖忙的脚不沾地,打马路过公主寝宫门口。聆炎从里面探出了头,小声地叫他“江霖,江霖。”
江霖移步。
“你自前殿过来?”聆炎八卦。
“前殿陛下同西域小王子议事。”
“你可见了西域使团?”聆炎半个身子从门里探出了,黑眸发亮。“西域进贡来的舞妓当真天仙般的好看。”
江霖无语,敲了她的头“你一个姑娘家打听舞妓干什么?”
聆炎嘟囔着将头缩回去“那可是见着了西域来的将士,真的有说的那么神?”
江霖下了马,俯身看她“西域的将士也不过是相貌不同中原的胡人,不是什么神仙。”他谈了口气“这以讹传讹的说辞三分真都没有,你听个乐子也就罢了。”
聆炎沮丧的垂眸不想看他,转身回了屋子。
江霖拉了她的衣袖“这次来的西域小王子是个有趣的人物。”
聆炎兴致阑珊地嗯了一声示意她在听。
“西域小王子舞的一手刀法,听说……”江霖还没说完,聆炎已经将他甩开,脸上的笑意牵强地似乎就是做给江霖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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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设了行围招待西域来使,含了世家的世子千金,嘴上说着是太后的私宴。文武百官心里明镜似的,如今和亲西域的人选悬而未决,皇上盼着西域小王子能够从世家千金里挑上一个,绝了文武百官的心思。
陈曦在房里打点行囊,小妾跟着去首饰店挑了金钗又选了今下皇城里最时兴的绸子裁做了件提花长裙。
一反常态地久久不露面的陈家大娘子差人送来了首饰香粉,这个皇城官眷们避而不见的婚事,到了陈家反倒成了未来可期。按理说陈曦作为庶女是不能够参加行围的,索性陈孟兴最为礼部尚书操持着行围事宜,算是给自家庶女开了后门。
陈曦到了行围猎场的时候,才觉着自己同这些世家小姐天差地别,周聘然跟着楚辰翼过来,她并未下车陈曦只是隔了窗扇看马车里的剪影,就觉得她像是画上的美人。
“你看她那一脸的穷酸样貌,就知道是谁了。”陈轩站的离陈曦很远,甚至不愿意与她坐一辆车同来。他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和同来的世家子弟抱怨。
一众人哄笑起来,大理寺卿的公子戴维甲道“前日还要将这个庶女嫁给我做妾,如今又跑到行围上来。”
陈轩转移话题“行围跟来了这些人,恐怕一时半会回不去皇城。”
“何必这么早回去?”戴维甲折了树枝,见着洛之言带了禁卫军安营扎寨。斥道“陛下不是派了御林军随行,禁卫军这些怎么也跟过来了。”满皇城都知道大理寺卿和禁卫军结了梁子,石广打了戴维甲,大理寺卿趁着江霖不在带走了石广,愿已经是要定罪了的,谁知道江霖奏请了陛下将石广带了回去。皇上是聪明的,无论许悠之事如何,也是江霖救驾有功,他就只要个石广皇上如何不应。可毕竟打的是大理寺卿的亲儿子,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禁卫军本就是要随行的。”周聘然坐在这里听着外面唧唧喳喳就觉着心烦,撩了帘子撑着头狠瞪了戴维甲一眼“何时皇家的事情轮到大理寺过问了?戴公子,你若是无趣先行到马场练练骑射,何苦年年都丢戴大人的脸。”丫鬟将她扶下车,她又斜了戴维甲一眼。
众人散去,陈曦松了口气,握着包裹的手越发的紧了些。她觉着自己突兀地像是掉进珍珠里的一颗石头,她摆正腕上的金镯,往营帐里走。
***
马场的草还没长齐,惊蛰刚过草场一茬一茬的青黄。小太监借着错身的功夫塞给自己一封信件,如今借着没人处打开看看,里面不过一张白纸。聆炎揉碎了纸,寻着气味往营帐后面去。
纸上熏了香,是楚辰翼身上惯用的。自从楚辰翼发现聆炎的特殊能力之后,就成了两人的暗号,楚辰翼托人递上白纸也好信函也罢,聆炎便回去找他。
楚辰翼等了很久才见聆炎,自从聆炎下毒被苏御弦识破后,她就开始四处打探苏御弦的消息。
听完了聆炎的描述,楚辰翼并没有觉得奇怪。“早闻神机营有秘术,能够让旁人看到他是觉其如同心中所想,这并不稀奇。”
“神机营?”聆炎抓住了关键词。
“传闻神机营守护着帝都的龙脉,苏御弦也是因为龙脉才被奉为国师的。”楚辰翼回忆片刻组织语言讲述“二皇子去世后,陛下祭天那日天将火雨,是苏御弦救了陛下,那以前只是听说过有镇守龙脉的神机营,那次算得上是神机营第一次在世人面前现身。之所以能够将他奉为国师的缘由其实是神机营能算卦相。听说他早早就推算出南疆一战中江将军会战死,故而陛下在将军府出兵的时候就做好了削弱将军府兵权的打算。当然,这些不过是江湖传闻,未必可信。”
“苏御弦有没有可以能是南疆人?”南疆蛊术巫术数不胜数会不会是南疆的旁支。
“这倒不会。”楚辰翼否定道“神机营渊源极深,若是南疆一族,互通消息南疆不可能战败。卦术是中原古术无疑,除却神机营外泰山派也有旁枝末节。你说他料到能够知道你甚至是我的动向,我怀疑……是因为神机营的卦术。”
“眼下神机营属于哪个阵营?周景安还是你?”
“都不是。”楚辰翼摇头“皇城里盘根错节,江霖也并非完全效忠于皇后,互相制衡亦敌亦友是很常见的事情。哪怕周景安娶了聂竹宁也难保一日不会和聂阁老反目。你以为陛下知道我和江霖打擂台为什么任由事态发展,禁卫军统帅位置换了又换也不插手放一个新人?他要从中制衡,若是将军府没了楚家就会变成曾经如日中天的将军府,他好不容易把镇国公拉下来,他冒不起这个风险,就只能任由江霖滋长。可江霖不会一直效忠周景安,有了他父亲的前车之鉴,他便不会再把心掏出来。同样,你别看着大理寺和禁军结了梁子,大理寺也不是我能够拉拢地过来的,大理寺是陛下的孤臣,也必须是皇上的孤臣。至于,苏御弦,神机营历来都是置身事外的,如今出了个苏御弦御前救驾走到了台前,又凌驾于百官之上,反倒是最安全的,皇上未必信他,皇后也不敢动他。就一直搁在那里,料想谁都看出他不简单,尤其是他背后的神机营。”
“既然不能动大理寺,为何不动苏御弦?。”聆炎扯了根树枝在地上化了条线,一面写着周景安,江霖,聂阁老,另一面写着楚辰翼,陈孟兴,陆明钧,洋洋洒洒算下来竟然真能够五五平分。难怪皇上会任由江霖除去许悠。“若是苏御弦倒戈,你就赢了啊。”
楚辰翼看着聆炎狗爬般的字,觉着自己的话都白说了“你还忘了,周景苑,太后,御林军。苏御弦不是问题,难在他背后的神机营。无数人都想借着神机营一步登天,这些年皆是有去无回。”
“但是你提醒了我,有一个人可以用。”楚辰翼看向远处,一队御林军正列队走过。为首的将领身披铠甲,脸上尽是书生的俊秀儒雅。那是御林军统帅肖玉赫。
“你需要毒药吗?”聆炎顺着他的目光落在肖玉赫身上,他白皙地不像一个将军倒像是一个儒生,尤其是仰头时候露出的一截脖颈,如羊脂白玉让人想要咬伤一口。“若是杀人,我们可以谈谈条件。”
楚辰翼笑了一下,心情似乎很好。“亦欢,你忍不住来见我了吗?”
聆炎呆住,“周亦欢?”
草丛里窸窸窣窣钻出一个人来,她担了身上的土,脸色不好明显有些不耐烦。她拦了周亦欢的肩把她往身后一带,漆黑的眼眸直视楚辰翼“她杀不了你,我能。”
楚辰翼知道她的本事,也不恼,心情越发地好。刚刚就觉得不对劲,直到周亦欢写了字他才察觉出来,周亦欢练的一手好字,刻意装作写的难看是写不像的,笔锋不能伪装,他没看过聆炎写字,但他认得出周亦欢。“亦欢,你那句你需要毒药吗?学的不像,心善的人说不出那句话。”
楚辰翼看着面前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同样的一张脸上是截然不同的神情,同样的细眉黑眸,樱桃小嘴。这些五官装在聆炎的壳子上勾魂夺魄,杀气凛然,让人明知她满身是血也忍不住拥抱她;可周亦欢却轻描淡写如卷上美人,举手投足都是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这些二人笑的时候就更加明显,聆炎笑是不加掩饰嘴角连带着眸光都觉着雀跃,哪怕假笑眼里也有不可一世的胜者姿态;周亦欢则正好相反笑意里精妙而又克制,便是笑着都让人心疼。
聆炎揽着周亦欢要走,楚辰翼出手拦下了她,虽是拦住聆炎话却对着周亦欢说“你为何回来?见我吗?”
聆炎眯起眼睛,如同一条蓄势待发的蛇,吞吐着猩红的信子准备给猎物致命一击。周亦欢拉了聆炎的衣袖,聆炎的杀气收敛了许多。
楚辰翼知道自己拦不住她们,聆炎逼急了真得能不顾长姐就地毒死自己。楚辰翼此刻反应过来,周亦欢不光是楚辰翼的七寸,也是聆炎的,她从中制着两个人至今相安无事。这种相安无事需得周亦欢在,周亦欢压在聆炎手里一日楚辰翼便不会戳破聆炎的身份,同理聆炎才能够和楚辰翼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