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望江映月
八月没有冬天2021-04-18 21:582,513

  第三十四章望江映月

  江霖折枪留下了江挽平一命,江挽平还是被宫人卷了草席扔出了皇宫。

  那年的冬天极冷,几乎没有下过雪只有萧瑟的冬风,在头顶呼啸而过。江挽平浑身是血只穿了薄衫,血结成结痂同衣服连在一起,撕下来又是血淋淋的一片。手边能够御寒的物件就只有卷着自己抬出来的那帘草席。皇城街头的乞丐接连冻死了几个,他爬到勉强能够挡风的墙角,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死,我不能死。”这条命是江霖折枪交兵换回来的,他心里默念着。一步一步顽强地爬到了太学门口,现在能够救他的就只有聂阁老,他不会不念他救下聂竹宁的恩情,他赌了一把,这是他活下去唯一的希望。

  索性,聂夫人将他抬了进来。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身处温暖的房间里,耳边火炉木材烤的噼啪作响。他从不曾觉得那么好听,他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浑身都被纱布包着不成人形。他活下来,江挽平内心发笑,是的,他活下来了。

  江挽平接连在太学躺了半年,能够勉强下地走动。

  那时候春日将过,赋春雅集就要开始了。

  无论时局如何变化,文人要写的诗句一句都不会少,只是多了些悲凉,久养皇城的人是写不出边塞马革裹尸的壮阔的。这就是江霖一直不喜欢雅集的原因,他总是说文人不曾上过战场就敢写这样的句子来妄议边塞的长烟。江挽平每每想起江霖如此稚气的评价都是暗暗发笑,如今却是满目疮痍。那个趴在桌子上流着口水都男孩子,如今正是风华正茂的少年,却被锁在宫里,看破人情冷暖。

  聂竹宁仍是那个身着蓝衣轻描淡写的女子,她似水轻巧地在人群中化开,若是有一束目光投进来,她便会焕发光彩引人注目。如今她眉眼舒展不再会因为男孩子的一句话脸红恼怒,也不再会有像江霖那样无理的男孩子说着胡话逗她。

  江挽平不能现身,躲在山坡的一处亭子后面俯视着宴会见觥筹交错。少了谁都是一样的,这皇城的繁华一样都不会少。

  聂阁老公布了雅集的诗题《望江映》,各个世家公子小姐抽了签,以此为题作诗一首,再将诗句打乱所到宾客皆可传阅观看,最终会选出一名写的最好的。今年的彩头是一柄折扇,散金的宣纸前扇洋洋洒洒绘着孤影只舟、杨柳垂髫,后扇龙飞凤舞地提着行题地四个大字“上善若水“。一眼便能看出是名家的手笔。

  聂竹宁整日都显得心不在焉,提笔写下时抬头看向远处山坡上那个小小的亭子,终日散漫的眼神里一丝愤慨生了根似的肆意飞涨。她落笔,墨色在白纸上晕染开……

  “秋末临冬懒做妆,天青水色尽不无双。望却梅雨晚来寒,将军铁骑渡边江。水光旖旎无风光,天南完亦草木香。美人流波听风月,不闻窗外血暖凉。”

  薄薄的宣纸中已经容不下聂竹宁满腔的怨怼,她不曾登上朝堂不知人情冷暖,但她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她知道皇帝处罚江挽平是错。那又如何呢?她除了在这里写些悲愤的词句,又能够做些什么呢?她撩了笔,长阶上血迹未除,这熟宣上的墨迹已经干了。书童将她桌案的诗句收走,拓印传阅。她看着青石台子上的扇面,上善若水四个大字正冲着自己,道家有云“上善若水,利万物而不争。”若是当真不争,空空在世上活这么久又有什么意思呢?

  宴会仍旧如往日一样进行着,聂竹宁心里有兴奋又紧张。雅集上不乏高官文人,她的诗很快就会传到天下人的耳朵里吧,很快就会传到圣上的耳朵里吧,她心里天真烂漫地想着,她想做第一个为江挽平发声的人,她想让天下人都记住将军府的英豪,她知道朝中无人敢说这样的话,今日她便说了,她要说的……

  “这句词写的好啊。”一个大人拿着书册站起身来“美人流波听风月,近看飞雪尽春妆。”

  紧接着也有人同样赞叹起来,“我还想着怎么赋春会提笔就写秋冬,原来暗藏玄机,这句近看飞雪尽春妆写的极好,颇有志气。”

  赞叹声此起彼伏,聂竹宁坐在其中如坐针毡,有人改了她的诗句。她下意识看向山坡上面覆白纱看不清样貌的江挽平,他站在冷风里对着自己微微点头,一切都不言而喻。

  “你为何改了我诗?”

  秋末临冬懒做妆,天青水色尽不无双。望却梅雨晚来寒,将军铁骑渡边江。水光旖旎无风光,天南完亦草木香。美人流波听风月,近看飞雪尽春妆。

  聂竹宁捻着手中的诗集气得发抖,挥手纸页散在风里,当真像是凌空飞舞的雪花“你凭什么改我的诗?”

  “这件事情现已经揭过,聂姑娘不要再生事端。”江挽平单刀直入,既然已经平息就不要再有人提起为好。

  “你不想要洗清冤屈?”

  “如何洗清?上殿前说那个从禁卫军手下救走的女子是你?到时候满城风雨,那些长舌头的妇人会如何猜忌你?猜忌你在禁卫军中的遭遇?”

  “我就是终生不嫁,也不能让你蒙冤在此。”

  江挽平掀了附在脸上的白纱,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左眼直至脖颈,长剑砍了一剑几乎将整张脸砍开,疤痕已经结痂现下剩下白色增生般的线条。

  聂竹宁望着这张脸,这张脸曾经总是被军中的师兄弟嘲笑,说他生了一副小白脸的模样,即便站在烈日下也白的像是一个瓷娃娃,这道伤痕便是瓷娃娃碎裂后重新粘起留下的无法掩盖的裂痕,便是皇城最有名的傀儡师父都无法修复如初的。

  “聂小姐,您也看到了。无论是否翻案,这个疤痕永远都去不掉了,您这样做只会为将军府招来跟多的怨恨,旁人看了不会觉得聂小姐您义薄云天,而是会觉得将军府同太学勾结,到时候不光是您和我,将军府和太学都会受牵连。”

  殊不知人的长大往往只在一夜之间,而那一夜要万物凋零、要所见所思尽数倾覆、要风雨骤然而至而我等站在狂野无处可逃。

  后来江挽平改名换姓纪思扬,从军到了禁卫军门下。一步一步从无人问津的小兵,一路做到三营统领。至于江霖如何成为禁卫军统领,肖云的死究竟和江霖有无关系,这些皆不得而知。

  江挽平知道自己不能娶聂竹宁,她是聂家嫡女,聂阁老唯一的外孙女。他早就知道聂竹宁会嫁个一个无可挑剔的夫君,过上相夫教子的生活。他只是想要远远地看着她,亦如多年前雅集上的初见。

  但是聂竹宁求他,她不想要一辈子呆在皇城里,做无可挑剔的太子妃,做母仪天下的皇后。她只是想要一个真心喜欢自己的男子,种田养蚕不问世事。

  人总是奇怪的,会不由自主地奔着两个极端而去。聂竹宁也是其中的一个极端,她不想要周景安,即便那是所有人都羡慕的婚事。她不想要,这种感受日益强烈。她哀求江挽平带自己走,皇宫像是一个镶这金边的牢笼,外面的人看着里面雍容华贵挤破头也要进来,里面的望着外面寸缕天光想要出去。

  江挽平求了镇守城门的三营统领许悠,找了马场女子想要阻止这门婚事。就这样一步步相差踏错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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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将军的迷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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