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生不逢时
八月没有冬天2021-04-17 21:574,423

  第三十三章 生不逢时

  宫中的岁月转瞬即逝,这一年朝廷发生了一件改变朝局的大事,皇帝排除异己大兴文字狱,削减武将兵权,罢免文官管制。右相郭秋志尚书陈情,惹得圣上不悦,后因为岁贡之时左相楚非上书参郭秋志私吞岁贡、囤积私兵,当日禁卫军接到圣旨郭秋志株连九族。

  宛如棋盘倾覆,棋盘上的棋子接连黜落。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右相郭秋志抄家。

  抄家那日是太后叫那时候的禁卫军统领也将江霖带去了,禁卫军重兵封锁街道。郭丞相一家奋力抵抗,街巷里浓烟滚滚。禁卫军放火抢占先机,江挽平听见火海中传来的惨叫声,犹如地狱恶鬼般的哀嚎,有人推开大门想要冲出去,被禁卫军当场射杀,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片,伴随着焦糊地气味,正厅的殿宇轰然倒塌。

  血腥、腐烂的味道充斥着鼻腔,江挽平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跑到角落哇的一声吐了出来。他听见一片寂静的窄巷里传来哭声,他大着胆子走进,发现两个少女所在角落里抱成一团,他伸手拍了拍其中一个的肩膀,她如同看见鬼一样尖叫起来。是聂竹宁,她满脸遍布泪痕,脸颊上不知道从那里蹭了一块黑,裙子也斑驳的一块一块,及其狼狈。

  “你怎么在这?”

  聂竹宁见到他如同见到亲人一般,扑进他的怀里。半晌才抽抽嗒嗒地着说了句“我只是……出来买些……东西,他们就封了街……我又出不去……他们在这里放火……杀人,我怕被他们抓……去……”

  “不会的,不会的。”江挽平轻拍着她的背“有我在没事的。”

  聂竹宁牵着江挽平的手走在窄窄的巷子里,他脱下外衫照在她的头上,扶住她踉踉跄跄的身子。聂竹宁渐渐止住了哭泣,他们刚刚走出几步就被禁卫军拦下来。为首的一个要去掀聂竹宁头上的盖着的衣服,江挽平握住那人伸过来的手腕,禁卫军手腕较劲想要将江挽平的手掰过来,江挽平抢先一步对着那人的膝盖狠狠踹了一脚。“这是聂家的孙女,岂是你说问就问的?”

  那人吃痛跪在地上,嘴里骂着“狗仗人势的东西,还真以为自己是将军府出来的,不过是养在江霖身边的一条狗罢了,谁知道这小娘们是不是聂家的人,怕不是你看上了里面的那个丫鬟想拐回去做个夫人吧……”

  那人越说越不堪,江挽平起初攥紧了拳头,最终实在是忍无可忍,啪啪两个清脆的耳光扇在那人脸上。那人只觉得喉咙一甜,吐了口血竟还连带着两颗牙齿。“是不是聂家的姑娘等到聂家来领人你自会知道,管好你的嘴,不然我打死你。”

  禁卫军见同伴被一个黄口小儿打了,往日里将军府统领天下兵权禁卫军自然是畏惧三分,心中多有不痛快,如今将军府势弱自然是墙倒众人推。不知是谁给了江挽平一拳,随即围观的禁卫军一拥而上,对着江挽平拳打脚踢。江挽平揽着聂竹宁往后闪了一步,险险躲开拳头,慌乱中又有人一脚踹在江挽平的后腰上,他吃痛地闷哼一声。

  聂竹宁听到江挽平受伤想要扯开头上披着地衣服,江挽平伸手拽住,将她护在身后。禁卫军见他没动,满嘴是血地呲牙笑着。

  有人在人群里说了句“你们愣着干嘛,将军府早就完了,害怕他做什么?”

  “你说什么?”江挽平冲着那人怒吼。

  “我说。”那人梗着脖子,“将军府早就完了。”

  话音未落,江挽平已经扑向那人,结结实实地拳头打在他脸上。周围人反应过来时那人已经被打得血肉模糊,江挽宁骑在那人身上,落下的拳头片刻不停,嘴里骂着“将军府好好的,只要老子还在将军府就好好的,你信不信今天老子打死你。”

  禁卫军伸手将江挽平拉开,几个人将他按在地上,他挣扎着想要起来。“呸,疯子。”

      江霖赶到的时候,江挽平几乎抱着聂竹宁将她护在身下,满脸是血几乎看不出本人。

      “你们这是做什么?”江霖推开面前的禁卫军往里面跑,禁卫军此刻都红了眼,对于边防军的愤怒此刻都转换到江挽平身上,哪里还听得见江霖说了什么。

  眼见着江挽平被拳打脚踢,江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轮开手中的长枪。一刺一挑在人群中豁开一个口子,钻了进去。

  江家长枪在军中速来威名赫赫,江霖又是江家长枪中的翘楚。眼见着江霖卷起长枪,冲了进来,周围的禁卫军都收敛了不少,故而江霖单只孤影就将江挽平捞了出来。

  恰逢此时聂夫人寻找聂竹宁到了这里,错乱繁杂的人群中一眼就认出了禁卫军围着,头上蒙着长衫的小姑娘,哎呀一声险些背过了气去。身旁的家丁涌过来,高喊着“聂府寻人,聂府寻人。”

  江挽平听到响动挣扎着爬起来,脚下都站不稳,刚刚起身又摔了下去。聂竹宁从人群中挤了出去,她本就瘦瘦小小在人群中跑过去江霖都不曾看见。

  禁卫军当即有些心虚,不曾想江挽平护着的人当真是聂家的小姐,一窝蜂地散开。聂夫人拉着聂竹宁,小姑娘倒是没受什么伤,只是被吓得不轻,见到母亲当场嚎啕大哭。江挽平只是远远地看着,聂夫人顾及聂竹宁姑娘家的名声没有找禁卫军问罪,因着聂竹宁一直蒙着头禁卫军只知道是聂家的小姐,却不知道是聂家的哪位小姐。

  “死人了。”

  众人散开,才发现先前江挽平按在地上打的那位禁卫军,七窍流血一般倒在地上,早就断气了。

  江挽平街前殴打禁卫军致死的事情,在军中沸沸扬扬。禁卫军怨愤四起,屋漏偏逢连夜接连有禁卫军的首领上书陈情此事,要问斩江挽平。

  ***

  江霖站在郭府门口正着府内仅剩的断壁残垣平生第一次感到真真切切的惧怕,尸首还停在院子里,盖着白布盛夏里腐烂的气味满布在整个院子里。院子上空盘旋着的乌鸦虎视眈眈地盯着下面的尸体,妄图俯冲而下将腐肉啄下来。

  李公公的轿辇进到院子里的时候,江霖一只手搭在郭秋志尸体上细细端详的模样着实把他吓了一跳。“江公子,江公子。”

  “李公公。”江霖行礼,李公公年轻时候受过镇国公的恩惠,深宫多年暗地里帮了他不少。

  李公公将他扶住“末计较这些虚礼,江挽平江公子出事了。”

  江霖赶到的时候,一众禁卫军将江挽平压在一旁。江挽平重伤未愈,浑身没有一块没有缠着白布,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嘴角带血似乎刚刚被人打过。

  皇帝坐在首座上,脸上怒气未消,下手坐着那时的禁卫军统帅肖云。

  江霖一下子就明白了,肖云参了江挽平,而江挽平恐怕说了激怒圣上的话。

  “江挽平你可知错?”肖云见着江霖进来,开口又问了一遍。

  江挽平吐了口嘴里的血沫子,扬起头看肖云“何错?禁卫军出言不逊你若不教训便是有人教训,如今军中都如此纪律散漫,你还敢在此理直气壮?”

  “你说你是为了护卫女眷才和禁卫军起了冲突,何家的女眷?”

  江挽平不说话了,若是此时说出,聂竹宁不知会遭受怎样的流言蜚语。

  肖云见他不答,接着又说道“禁卫军奉旨清剿郭家余孽,你强行送出有不敢说的,莫不是郭家的人?”

  “你胡说。”

  “将军府一项居功自傲,你莫不是受了何人的指示收留郭府余孽?”说着若有似无地看向江霖。

  “要杀便杀,何必还要连累将军府。”

  “你倒是忠心耿耿。”肖云冷笑“陛下看着镇国公年事已高,才一直在京中养着,你还真当自己是将军府领兵的统帅?”

  “肖云,你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将军府一直都是江挽平的逆鳞处之者怒,他推开按着自己的禁卫军,奋力地抓住肖云领子。

  肖云轻巧的将他推开,衣服上沾了几滴血,他皱了皱眉。“不过是一堆废物,陛下才垂涎苟延残喘活到现在,你算什么东西,将军府?现在哪还有什么将军府?”

  江挽平哇的一下吐了血,身子止不住地颤抖着“世风日下,我江家英豪尸骨未寒,你就已经在这里狐假虎威。天下当兵之人若都有你这样……”

  “陛下。”随着一声高呵,江霖重重跪下。“江挽平殿前失言,望陛下恕罪。那日江挽平救人确实是在下指示,他不愿说出事情实在是因为那人已经死于禁卫军刀剑之下,江挽平怕微臣伤心固不敢多言。”

  肖云讥讽道“江公子怕是为了给你们江家腿嘴开始胡言乱语了吧。”

  “巷中有一酒家名唤望秋,微臣年少时候走失曾经得到过酒家老板娘的关照,郭府抄家那日老板娘的女儿回娘家不明所以被困巷中,微臣这在命江挽平相救,那女子在夫家日子过的不好,微臣怕闹出这样的事情那女子在夫家的日子更不好过。”

  “如今那女子呢?”久久不语的皇上开口问道。

  “那女子已经死了,就是那日死在禁卫军手下。”

  “你胡说,那女子明明走了……”

  “哦?”江霖的看向肖云,神色自若眼底恍若深渊,有怪物即将破禁而出。“肖统领可是知晓那名女子在哪里?”

  “江挽平打死我禁卫军将士是个事实。”

  “禁卫军辱骂镇国公乃是事实,在这,禁卫军连年征收却不勤加练兵,敢问,江挽平如何在一众禁卫军都在场的情况下,打死将士?”

  皇帝悠悠开口,想要尽快结束这场闹剧“江霖救人之事暂不追究,江挽平打死将士如今闹的是人尽皆知,即刻杖毙,江霖禁足慈宁宫,至于将军府,明日便摘了牌匾,府内私兵归入禁卫军。”

  “陛下。江挽平死有余辜,一切都是我一人所为。陛下。”江挽平匍匐在地上满脸是血,禁卫军踩着他的头,可他还是伸手想要去抓住首座上华服男子的脚边。“陛下,江挽平死有余辜,一切都与将军府与江公子无关啊。陛下,挽平不过是江家收留的不忠心的一条狗罢了,将军府不能倒啊,陛下,江家满门忠烈皆为国捐躯,陛下今日摘了将军府的门匾就是伤了天下将士的心啊。陛下,江挽平甘愿凌迟、车裂、那都是我一人的罪过……”

  “够了,将军府门匾本就是皇家所赐,今日朕想要收回这牌匾有何错?”

  “哈哈哈哈。”江挽平忽得大笑起来,浑身颤抖满眼血色,望着满目疮痍的大殿,双目中流出眼泪,挂在脸上随风吹散。他被禁卫军按着头坐出跪地的姿势,强迫他不去看首座上的九五至尊“陛下,将军府英灵亡魂仍在,您抬头看看啊,忠烈热血未干……”

  “将军府牌匾可摘。”

  “什么?”众人惊愕地望着从旁跪地的江霖。

  他面无表情,在众人惊诧地目光里又说了一遍“将军府牌匾可摘。”他磕了个响头,“只是微臣恳请陛下扰江挽平一命。”

  “公子。”江挽平同样愣住,随即大吼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闭嘴。”江霖此刻已经看的明明白白,什么禁卫军,什么江挽平,统统都不重要,皇帝要的是镇国公府上的兵,即便今日躲得过,明日呢?不如用这兵权换江挽平的命。这世间的财富权利都稍纵即逝,唯有性命是长久之策,今日之屈辱,我们来日方长。

  他双手托起那杆长枪,枪尖红缨随风而动如蔷薇盛放。自打入宫这杆长枪江霖从未离手。“我江家靠着这杆长枪陪先帝打下天下,现如今天下太平,陛下缔造如此太平盛世供我等后辈享福,而我等居功自傲妄图忤逆皇上,实属不该。今日江霖以此长枪明智,日后我江家儿郎皆习长剑,愿一日立于陛下左右,提陛下扫除奸佞,微臣愿永远做陛下身边的长剑。”说着他低吼一声,双臂发力硬生生掰断了手中的长枪,鲜血顺着指甲流下,他眸光深邃,再度叩头“微臣深知自己生性软弱,难当大任,在此斗胆请求皇上扰江挽平一命,江挽平替微臣受过,微臣恐日夜难寐,请陛下责罚微臣,饶过江挽平一命。”

  “公子。”江挽平被堵住了嘴只能发出咿呀地声音,他奋力挣扎着,两行清泪纵然而下。没有人比他更懂皇宫中江霖的煎熬,那杆长枪是江霖的父亲所赐是江家留给他的意志,日日夜夜不曾离手。

  听闻江霖所言,皇帝终于满意地展露笑意“江家一向忠君爱国,朕从不猜疑,既然江小公子言辞恳切,朕就卖镇国公一个面子,江挽平贬为庶人发配出宫,镇国公府牌匾留下,朕会亲自派禁卫军驻守将军府,就不用镇国公辛苦操练府上将士了。”

  “多谢陛下成全。”江霖扣头,不敢看江挽平。

      他终于明白了太后叫他去看郭府抄家的意思,要他好好看着,好好想想自己该做什么。

继续阅读:第三十四章望江映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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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将军的迷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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