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螳螂捕蝉
江霖望着他,一众师兄弟皆鸟兽散尽,唯有江挽平陪自己最久,他原以为是失而复得,没想到不过是空欢喜一场。
他仍旧是可以为将军府舍生忘死的热血儿郎,而自己早已经不再是那个手持长枪挥斥方度的少年。
“师兄。”江霖想要将他扶起来却不知道从何下手,上一次见他时候他就跪着,如今再见他也是如此。“你走吧。”他合了眼,“你不从不亏欠将军府,只是我一直亏欠这你罢了。”他当年殿前折枪就是为了江挽平能够好好活下去,如今再见他所求亦是如此。
“聂姑娘你怎么在这?”门外,周景苑领了一众将士已经到了门口,他身侧站着许悠。显然这一派禁卫军是三营许悠手下的了。他轻佻地拉住聂竹宁,眼见着面前大门紧闭“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说着,挥手命手下人破开房门。
聂竹宁想要去拦从旁的聆炎手疾眼快将她推倒在地,“聂小姐。”聆炎惊呼一声,周景苑回了头见聂竹宁摔在石台上额头磕了个口子,鲜血顺着额头往下流。
“聂小姐。”聆炎上前扶她,“眼下的情景无论周景苑是否进院,都无法改变。你且想想如何交代自己莫名其妙的失踪,不要害了旁人。”
此时的聂竹宁是一块烫手的山芋,周景苑定然不想同她扯上关系。他恰逢其时的出现,就是想要抓住江霖和纪思扬,眼下有了许悠的三营禁卫军搜城抓人顺理成章。
周景苑和楚辰翼定然是有联系的,一个让聂竹宁自乱阵脚引起江霖和聆炎的注意,另一个则在纪思扬面前现身引他去见聂竹宁。他是聪明的,不等二人落网绝不现身。眼下所有人都已经入局,聂竹宁失踪人尽皆知板上钉钉,无论怎样都遮掩不过去。眼下他们想要的是脱江霖下水,这样既断了皇后想要拉拢太学的心思,有折了周景安武将的臂膀。
门外这般热闹,江霖和纪思扬不会不知道。
“你既同许悠开了口就应当知道这件事情不单单是你谋划就可。”江霖语重心长,“这扇门撑不了多久,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那聂小姐会怎样?”
江霖不置可否,“不会有性命之忧。”
“但是会……”纪思扬问道,面对江霖的沉默结果不言而喻。没有性命之忧难保太学不会受到牵连,在禁卫军眼下逃跑也难保江霖不受到牵连。
呼喇一声,面前的木门顷刻倒地。阳光挥洒进房间刺眼却没有温度,纪思扬看着周景苑嘴角扬起嘲弄的笑意,既然满盘皆输唯有弃车保帅,那又毫发无伤的道理。
“末将纪思扬。”他大呵一声,长剑坠地发出银铃般的脆响。腰间有一块玉佩,便是楚辰翼伪造骗聂竹宁相见时那块玉的正主。他将玉从腰间拽下,握在手中近乎没入骨骼,他深吸了一口气在众人不知所以的神色中将那块玉摔得粉碎。
唯有聂竹宁看懂了他的意思,那是在同她道别。聂竹宁想要说话,聆炎抢先一步捂住了她的嘴,趁她不备灌下了麻痹舌头的迷香。
“聂小姐,你且听着,无论此刻纪思扬做什么都是为了你。”
聂竹宁挣扎着想要走过去,聆炎死死地按住她。“事已至此,你现在出头,不但不能保住纪思扬还有可能连累江霖,甚至聂阁老。你明白吗?”聆炎按着她的头,强迫她看着自己。“今日,无论如何纪思扬都是不能活了。”
你救不了他。
听闻,聂竹宁再也抑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可是她被麻痹了舌头,连声音都发不出,她寂静地站在那里。
纪思扬抬手拂过脸上的疤痕,“末将纪思扬,贪恋聂家嫡女聂竹宁美色,趁其入宫将其掳走,如今东窗事发,江霖将军带领禁卫军弟兄在宫门抓获。念及往日之情面,还望留有全尸,末将自知罪孽深重,今日自刎禁卫军阵前,以儆效尤。”说完,他抽中长剑,夕阳残照,疏影遥遥,他看着人群中挣扎的、泪流满面的女子,露出了释然的笑意“我们终是难逃宿命的,我无法带你出去,可是我尽力了,你莫要恨我。”
他回眸看向身后的男子,他似要扑过来夺下他手中长剑,剑光一闪,颈血冲天。他想要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还未来得及,“师弟啊,我是不是又拖累你了呢?我欠你这么多,下辈子恐怕都还不上吧,师兄一辈子护不住将军府,也护不住最爱的女子,你不要像师兄一样才好啊。”
血溅在江霖的脸上,是热的。他伸手摸了摸刺鼻的血腥味一时间缓不过来。纪思扬倒在血泊里,和他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脸上已经没有了那种倔强反倒是释然般的决绝。
他瞪大这眼睛,不敢上前也怕眼泪会留下来。纪思扬一死撇清了所有人,万万不能让他功亏一篑。
人群中的聂竹宁奋力挣扎终在纪思扬倒下那一刻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她竟然冲破了迷香的禁锢说出了他的名字“江挽平。”聆炎震惊地看着她,她却不再说话了,清澈的眼底线下如同死去一般。
“明明我什么都不想要,为什么还不放过我呢?”她盯着纪思扬倒下的身影,“如果,我不曾去那个巷子里;如果,那首诗能够写进诗集里……”这些疑问,都消散在风里无人问津。
大婚当日,聂府上装点下满眼的大红锦绸,一路从闺阁门口蔓延至聂府大门。入眼处,一派喜气。
足抵着红莲,红衣素手,锦盖下的新娘垂眼,走向她人生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