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八月没有冬天2021-08-04 23:313,339

  帝位上的男子盯住殿下伏跪的红衣少女,她长发泼墨似的垂散而下,眼眸低垂是他从不曾见过的模样。“你想好了?”

  “想好了。”聆炎不假思索。

  她心中了然周景安的意思,从公主变为郡主必须是获罪之身,聆炎固然可以不在意所谓的地位命理,可她来到中原尚且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要做,这是她来到中原的目的也是唯一的缘由,她要查明澄妃之死的真相,找到能够抑制圣女体内彼岸花种肆意疯长的办法。

  她抬眼径直看向周景安,遥遥而望之间视线交叠似有火星迸溅,她眸光平铺直叙都写着一个是字,落子不悔,既然说了就必然是心之所向。

  周景安并不知道她的自中原万里的来意,可是他此刻是江霖的兄长,可是这个兄长名头的背后还有更大的使命,他是皇朝的帝王。他不能够任由聆炎在宫中继续下去,她坐享后宫就能够因此获得常人所不能知道的信息,而宫中种种禁制又难以奈何,她行踪诡异,来去如风。周景安心中对其尚有畏惧,而作为帝王,他需要一个处置聆炎的办法。

  这个办法如今就在眼前。

  她抬眸一瞬,面上毫无惧色,她久居深宫仍学不会宫里阿谀奉承那一套,她窥破了周景安的心思,并不说明也并不领他的人情。她绝对,世间变幻无常,有失必有得,她失去了自己在宫中的眼线,此后不能够肆意在宫中行走,就难以再查出言心宫的旧案,以此来换取江霖不失兵权便能迎娶她进门,这笔买卖算不上值得,互有损益倒是也算得上公平。

  ***

  聆炎和江霖一前一后出了养心殿,那名美人仍旧在殿外候着,已是秋日的光景,她穿着单衣风过勾勒出她身材轮廓,凹凸有致,站在落叶纷纷下曼妙动人。聆炎同美人交错而过,忽然定身,伸手拂过美人的面颊。她指尖微凉,贴着人体的温度,美人的脖颈骤起了鸡皮疙瘩,哎呀一声,声音纤细婉转,有些勾人。

  “殿下。”福禄反应过来,五殿下行事速来令人捉摸不透,她即便是不通情理,久居深宫如此长的时日,公然调戏女子还是头一次。福禄知道这是按照颖妃郭幼沁眸子找好的美人,就连衣着发髻都打扮的和郭幼沁分毫不差,若是有什么损伤恐怕惹周景安不快,福禄小声的出言提醒,目光若有似无地瞥向养心殿内。

  聆炎并未手上,指尖反倒在美人的面上荡来荡去,若非她一脸严肃,恐怕真的会被人认为是调戏女子的登徒子。她摸得认真,不像是再观赏倒像是在寻找什么。

  福禄压低声音,猫腰想要再说些什么。被江霖揽住,江霖暗暗对福禄摇了头,福禄心下诧异但也没有再说话。

  美人惊恐地看着面前的红衣女子,眼底起了雾气,呼吸声紧急促,豆大的泪珠在面上滚落,几滴滴在聆炎的手背上,她悻悻地甩掉手背上的泪珠,面上竟有些厌弃。她细细端详着美人,总觉得她带着仿人的面皮,可是摸着却查不出端倪,哭的生态也格外自然,看不出丝毫易容的痕迹。

  可就是气味,这不是郭幼沁的气味,甚至和郭幼沁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郭守敬将军有一女便是郭幼沁,这不会错,即便是还有双生子将军府不会毫不知情,况且若真有双生子,诸梁怎会苦苦追寻多年了无音信。即便是双生子容貌真能做到别无二致,可是气味总得能够找到些许的相似之处的。即便如聆炎和周亦欢一般,自幼分离一直都相隔万里,血脉相成的亦是早早就刻进骨子里的,这就是为何总有人说血缘之间的亲近,就便是多年后相认仍旧能够赶到熟悉。

  这两个人,在聆炎的认知中几乎是毫无关系可言的。

  正当她想着,门阀高声,养心殿内又进来一人。乌青长袍,垂直脚面隐去大半身形,帽檐投下阴影遮住了面容,整个人显得阴沉解郁。他周身隐有黑气生疼,他对院内的情景似无感知。踏入大殿后跪了下来,他褪去长袍内里是一副单衣,脖颈上烙着刺青左右各做祥云中间扭曲的图案似花又似字,让人看着就心生戒备。他双手立于额前重重一拜,紧着着又站了起来,走了三步再度拜下。他面色凝重,对面前的长路走得专注,众人皆不敢出声,连聆炎都被苏御弦凝重的氛围吸引,不再说话。

  他就这样一步一拜的入了养心殿,殿门随即紧闭,屋内没有任何声响。

  江霖面色也随即凝重起来,苏御弦是神机营中之人,因为机缘巧合做了先帝重臣,他平日里不言不语极少指摘朝政,但他颇有一语成谶的功夫,一手推演之术出神入化,所料之事唯有半句不和所愿。

  江霖一袭记得他料中一并自起东南是作何情景,他神态自若,恍然间似一切都仅在掌握之中,如今他再如养心殿,神色转正,三叩九拜,必然是出了什么天大的乱子。

  他从未见过国师除此神色,呼吸都随着他的动作而凝重起来。

  不多时他便从大殿里出来,重新接过长袍戴在身上出了养心殿,一番都不过半刻的时辰,众人愕然,就连那位美人都停止了哭泣。

  ***

  美人是秦家四爷秦智达进献上来的,太皇太后去世后,周景安顾及皇家情面并没有发落秦家一众,况且秦乐瑾尚且在漠北,周景安不想就此撕破脸皮。秦智达虽不是读书的材料,却对于官场之道颇为精通,太皇太后叱咤之时他见过孝敬的东西不少,最知道如何讨人欢心。机缘巧合之下找到了这位美人,就托人将她送到了周景安的身边。

  美人名唤,秦烟,原本的名字随着来历一同抹去,秦烟是秦智达后取的名字。

  周景安初次见时就心中欢喜,欣然接受了这个女子。太后为此特意反对过,也并没有阻止周景安把她纳入后宫,可是却因着出身来历不明迟迟没有位份,宫中之人鄙夷可见着这张同先颖妃一模一样的脸也不敢说话。前些就有宫人在背后妄议先颖妃郭幼沁,直接被周景安下令拖去拔了舌头。从此,先颖妃郭幼沁之名就成了宫中禁忌,谁也不敢提及。

  周景安拥着美人入怀,他发丝垂散面含倦意,秦烟蜷在身侧,大胆地用手去勾勒周景安的轮廓,他不像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同人说话速来都是柔声细语,鲜少发脾气,若非着森严巍峨的殿宇,秦烟差点觉得此刻的男子不是帝王。

  来日,周景安带着秦烟登高,皇宫中有一处观稼阁,连年进贡中都会有各地的麦种,如今正是收成的季节,虽然各地因疫病肆虐粮食歉收,可皇宫里的麦子仍旧长势喜人,登高而望可见麦浪翻滚,稻香怡人。

  周景安便只是带了秦烟一人前来,其盛宠不言而喻。

  周景安负手立于观稼阁之上,天光透亮,云卷云舒恍然见烈日似火,宫里四时之景皆有,春日御花园中百花齐放、夏雨后露珠滴落的荷塘、秋季翻涌的麦浪和万里晴空,以及冬日折梅的婉转美人。他长疏了一口气,这里的景致一年四季都有人打理,不似西域风沙肆虐草木疯长。

  琴音徐徐,似流水婉转又似长河落日,既有女子抚琴呢喃倾诉,又有沙场凛冽气势恢宏。

  周景安回眸,一女子背对着他坐在昏光之中,着一身暗色,唯有指尖抚琴之处由自闪烁。

  “幼沁。”周景安喃喃。

  女子垂眸抚琴,一曲终了才侧头浅笑。声音婉转,同琴声向和“陛下。”

  就是这婉转的音调,周景安立刻回了神。那不是郭幼沁,是秦烟。周景安心中五味杂陈,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郭幼沁自西域坏了嗓子,就再唱不得曲,也难摹出如此腔调。

  可周景安偏爱这样的嗓音,不是因着他喜欢这个声音,只是因为那是郭幼沁。

  他顿觉倦意,妃子想方设法讨好皇帝的事情并不少见,秦烟仗着自己这张脸想要周景安借此睹物思人也并非什么大事。他摆了摆示意她撤下,眸光忽然落在了她所抚的琴上,周景安虚学过几日的古琴,不得造诣后来就放弃了,他本是不认得琴的,可却偏偏认得今日秦烟所持的古琴。

  “婉帛。”周景安心中一股火腾起,他怒目圆睁的样子把秦烟吓了一跳,她哆嗦着站起身来要去抬琴,被周景安一把推开。秦烟摔倒在一旁,满手是血也不敢喊疼。周景安自顾去看琴,乌木的古琴琴边刻着婉帛二字,正是一直放在裕德轩的那架古琴。

  “谁?谁许你取出来的,是谁给你取出来的。”周景安满目赤红,质问着秦烟眼角落下一滴眼泪。

  半晌,他胸口起伏平复了情绪,对着福禄吩咐道,把琴抬回去。福禄领命,周景安迟疑一下,又说“秦烟也送出宫吧。”

  秦烟这才知道害怕,她膝行跪在周景安的脚边拽着他的裙琚,苦苦哀求哭得梨花带雨。

  周景安不理,别过去去看城墙之外的繁华闹市。

  宫人强拉着秦烟离开,他耳边才得以情景,须臾,他颤声道“都下去。”

  宫人们纷纷散去,周景安又对着福禄道“你也下去。”

  福禄略有迟疑,可还是离开。

  独留周景安一人站在高处放声痛哭。

  婉帛并非原来的婉帛,这架琴早就在会皇城的路上随着郭幼沁遗失了,他纵使派人去找也再无音讯,他后来有找名师按照图纸重新打造了一架,放在裕德轩可是从始至终郭幼沁都未曾在拂过琴。

  他抱膝蹲在地上将自己缩成一团,整个人都被悲伤尽然,再也绷不住。

  他终于明白……

  如今婉帛不是原来的婉帛,亦如秦烟有着一般无二的脸也不会是郭幼沁。

  郭幼沁走了,彻底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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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将军的迷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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