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八月没有冬天2021-08-23 23:463,683

  方才几番交手诸梁已经将聆炎的招数摸了个大概,她身姿轻盈性如鬼魅,可她分明看不见也听不到,她双目空洞早已不具备可视物的神色,至于她为何断定听不到,大概因为她的身姿格外扭曲,闪避还是进攻都直来直去。

  诸梁心中警觉,已经难以让面上保持原本的不露声色“她到底是什么人?”

  江霖将聆炎挡在身后,对于诸梁心中又急又气,“伯伯,她不是什么要紧的人物……”江霖不善于说谎,尤其是当着亲佑的人的面上,更是一张嘴就被人识破的。

  “这是什么?”诸梁瞥见聆炎手里的银珠,觉得眼熟,他厉声问道。

  江霖也顺着诸梁的目光看见那颗珠子,他拍了拍聆炎握着珠子的手,聆炎感应到了什么,将手松开银珠滚落到江霖的手里。她顿了顿,摸索着发出尖锐的声音,她太久没有听到声音,一时间掌握不好音量,江霖往前撤了半步,她才反应过来压低了声音“你、认、得、这、个?”

  “你是云清真人的弟子?”

  江霖心下发蒙,不知道应该回应诸梁什么,就只是模棱两可地点头,可是他这般含糊是骗不过诸梁的,诸梁伸手要去那珠子,被聆炎拦下来。她抬头望着诸梁的方向看不真切“你、认、得?”

  江霖接了话头“伯伯,你认得这个珠子的来历吗?”

  “我只是见过几次,称不上认得。”他透过聆炎的指缝去看那珠子,“司南的云清真人的念珠和这个差不多,你得让我看了才做分辨。”

  聆炎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他,他特意去看了她的那双眼睛,空洞的眼神像是遮住了一块不透风的黑布,光线照不到眼底。她感受到诸梁的目光,顺手拽过等在桌案上的一块绢布覆在眼上,神情似又不悦。

  “她到底靠什么感知外界?”

  “嗅觉。”江霖神色暗了暗,还是如实回答。“前几天还好,从皇城出来之后大病了一场,就不大看得见也不大听得到了。”

  诸梁摇了摇头,细看那枚银珠,皱着眉头回忆。

  何卓成打了热水进来,他端着盆子上面冒着一层热气,一边往里走,一边想着向江霖禀报“两伙人都撤了,好像是白公子说了什么就各自回去了,没出什么大事,动了手,有几个兄弟受伤了,将军你看……”

  江霖抽空回他“你立刻去,传我的令,但凡动了手的,按军规处置,谁也不要再来求情,谁的面子也不会给。”

  “将军……赤木……”何卓成出言提醒,赤木是从官道上带回来的,一直都是跟着江霖,从土匪收编虽然不讲规矩,可是江霖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赤木江湖气重,在男人扎堆的军营里吃得开,他虽然大字不识,可是懂兵法。为人仗义,不吝惜钱财,兄弟们有事他也都是愿意搭把手的。

  江霖眉眼一瞪,“还有事?”

  何卓成吓得手腕一抖滚当的水溅出几滴在手腕上,烫出一个水泡。江霖连忙接过了盆子放在桌子上,他摆了摆手“算了我自己去去一趟。”

  “将军……我错了将军……”

  “你错什么?”江霖被何卓成弄得哭笑不得。“你没错。”

  “不是的,将军……”何卓成抹了一把眼睛。

  江霖打断他的自怨自艾,正色道“你是想问为何平日里不罚赤木,这次偏偏又罚了呢?”

  何卓成点头。

  江霖解释道“那时候赤木初来乍到,又是山匪收编,队伍里武考进来的看不起他,四处揶揄他,你可还记得?一次他听见有人说他坏话,一时怒火攻心冲上去把人给打了,我没有罚他,你说为什么?”

  “因为他打赢了?”

  “不是,他孤立无援,我不罚他是因为他身后的山匪一众在军营里人单力薄,若是我不给低下兵头一些信号,赤木是我的人,他恐怕在军中混不下去。他们是要和禁卫军相互融合的,他们惧怕的不是赤木,是我,我掌握着他们的生杀,所以他们敬畏。”

  “如今却不同,赤木同神农军打架自以为依仗的也是我,这倒也没错,可他身后站着的是谁?”

  何卓成恍然大悟“是禁卫军。”

  “没错,神农军大部分仍在司南,他们不会划归禁卫军,谈不上冲突磨合,况且,禁卫军也并非在神农军面前势单力薄,这一仗打了便是打了,打过一起受了罚以后便还能共事,没有厚此薄彼的道理,而且不光要罚,还要第一时间罚,罚的重。让他们都涨了记性,不然目无军纪早晚要出事。若是他们谁又不服,就把这些话原原本本说给他听,若是还不服就叫他来找我。”

  何卓成领命下去。

  江霖回过神看到诸梁眉眼间闪烁着赞赏,似乎又要说出那句,霖儿长大成人了。他连忙打断了他要说话的意思,问道“伯伯看出什么了?”

  诸梁压低声音“霖儿,你老实告诉我,这个姑娘是不是南疆人……”

  江霖沉默片刻,硬着头皮回答“是。”他闭着眼等待着诸梁一巴掌呼过来,好一会却没有动静,他睁开一只眼睛私下里大量着诸梁,他没有震怒,反倒像是松了一口气。

  “那就对了。”诸梁喃喃自语,“她是中了什么毒,南疆人把戏居然还会害自己人。我曾经在云清大师那里见到过这样的珠子,这珠子叫悟难,曾经听大师说过,念珠到他手里的时候就少了两颗,恐怕其中之一就在这姑娘手里,若你真想要解她的毒,恐怕得去找云清真人。”

  江霖抓住诸梁,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棵救命稻草,捏着诸梁骨头生疼,他推开江霖。“你别高兴的太早,莫说是你,我都许多年不曾见过云清真人……”

  “够了这样就够了,有消息就是好的,就是好的。”

  ***

  江霖终于等到了进攻皇城的那一天,他盘踞在官道上,不放任何消息给手底下的人就是为了等这一天。白规里运了粮食给他们,就等于掐断了皇城的粮道,他再切断官道上的消息,皇城就陷入了一片死寂,楚辰翼只能在皇城里闭目塞听。

  他们两个勾心斗角多年,都是有输有赢的。

  江霖太过于了解他,可他也一样了解江霖。江霖压着消息按兵不动,就是为了勾出潜藏在禁卫军中楚辰翼的部下,他无需揪出来,只需要任由这种焦躁的气氛在这些探子中间蔓延。

  禁卫军无所谓,他们再不济还能退回西域,楚辰翼不同,他出了皇城就是四面楚歌,他以为按住了镇国公就能够比他就范。如今镇国公已死,江霖彻底如同一只脱缰的野马,谁都拦不住他。

  那天早上,江霖如往常一样醒来,他阳光刺眼,屋子里的火盆熄了,冒着黑烟。他捂住口鼻撩开帐篷厚重的帘子,光透进来。他才发现聆炎不见了,他一直都是寸步不离地守在聆炎身边,即便是处理公务都是把聆炎待在身边,一日三餐他都是看着聆炎吃下去才放心,就这样恨不得时时刻刻把她拴在自己身上,人还是丢了。

  她能去哪里?

  她看不见也听不见,能去哪里?

  江霖一刻都不敢多待,吹了一声口哨,渺露从一处飞驰而来,他翻身上马,又停住,她要去哪里找他,茫茫林海之中她到底去了哪里?

  ***

  夜里聆炎从噩梦中惊醒,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醒着,她睁开眼睛和闭着眼睛几乎没有分别,她能够感受到身旁半倚着一个人,她靠在江霖的胸膛上感受着她的气息,这是她在一片黑暗中唯一能够感受到的东西,随着五感的衰弱她身体的疼痛跟着减轻了不少,她如同强行被按在天平上进行交易,得到了这个就要失去那个。

  她因为消耗力量过度而失去了视觉和听觉,她疑心自己会在哪一天死去,在哪之前她需要找到解除江霖情蛊的办法。她指尖拂过江霖的眉眼,他睡得很沉,他一天大部分时间都是保持着清醒的,这一点和聆炎完全相反。她勾勒着江霖的眉眼,回想着江霖的样子,高挺的鼻梁,淡薄的嘴唇,和那双如曜日一般璀璨的双眸。

  江霖拥着她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喃喃道“我在呢,我在呢。”

  聆炎艰难地抬起头,试图从仅剩的残影中看清他的样貌。

  江霖眯起眼睛,拍着她的后背“我在呢,聆炎……想想明日要哪家铺子的糖块,东市新开了一家,你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买给你好不好。”他下意识地说着,亦如曾在皇城的时候聆炎每次生病的时候江霖都会这样哄她,可惜现在东市应该已经没有那家买糖块的铺子了。即便是有,聆炎也尝不出滋味。

  聆炎紧紧地抱着江霖,在他的气息里露出满意的笑容。

  ***

  云际推着琼崖在扑满鹅卵石的路上走过,四轮车碾在鹅卵石上克拉克拉地响。云际抖落他身上的雪,听着他幽幽地唱起了曲子。

  “心情不错?”云际问。

  “还好,今日看见爹爹了,他隔着老远跪我,我心里高兴。”琼崖咧嘴,笑着也不知道是真的高兴还是装出来的高兴。“他低着头,那样谦卑恭敬的样子,我真是从来都没有见过。”

  “楚丞相,还是看重公子的。”

  “哎……”琼崖回头,“际哥哥,你这是说的哪门子的傻话。什么看重不看重的你心里还不清楚吗?”琼崖揉着已经麻木的腿,抽出放在腿上的手炉,“已经不热了,马上就到了,先收起来吧。”

  云际收了手炉,不再接他的话就只听着他说楚丞相。

  当年楚辰翼李代桃僵成了丞相府养在外面的三公子,而真正的三公子如今却瘸了腿坐在四轮车上。

  琼崖当然不曾妒忌楚辰翼,人家原本就是天潢贵胄,即便他不来,琼崖也只能是烂在地里的私生子,只是他这条腿的账还不知道和谁算合适。

  苏御弦是个心狠的人,当初楚辰翼入了丞相府的时候,他就提议处死琼崖以绝后患,后来是苏御弦的师父算了一卦,才留下来琼崖,把他带回神机营学艺。对他施了神机营的秘术,便是他永远不能将身份公之于众。

  他原本是要继承师父的衣钵,成为下一任神机营的继承人的,他就永远待在神机营做世人眼中推卦的幕后汇总人着没有什么不好,可是就在琼崖出世那天他出行的马车坠落山崖,他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双腿。

  神机营卜卦算自己必遭天谴,可他还是冒着天打五雷轰的危险算出来究竟是谁让马车坠落悬崖得到的结果居然是苏御弦。

  琼崖想到这里握紧了拳头,骨节泛白压着腿上的锦被,皱起了眉头。

  云际推着他的脚步一顿,琼崖受了颠簸险些甩出去 。二人齐齐抬眼,不远处站着一个少女,白绫覆眼,一袭红衣。

  “琼崖,我找你找的好辛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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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将军的迷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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