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端了凉茶过了福禄二手才传到周景安的面前,他面上捎带怒意,摇着折扇凝望中跪着的一群人,明理堂内落针可闻。
江霖为首跪在当间,他发髻梳的平整,佩剑搁在门阀,夏末燥热他未带盔甲,沁头跪着从顶看得见他脖颈的汗珠。周景安的折扇摇的哗哗直响,李公公暗里提醒了几次都没有止住。他是心烦到了极点的。
从泽州运来的一批草药在官道上离奇消失了,传回的线报说得神乎其神,当地百姓也跟着亲眼所见,阴兵借道。当地内使折子里还附赠了百姓的口供,回来的就只有空荡荡的马车。
像是在考验周景安的忍耐力。
折扇带起的风就要吹到江霖的眼前,他垂头不语,任由周景安任何生气都一言不发。他琢磨着刚刚看到的信函,和那辆空空荡荡的马车,总觉得哪里不同寻常。
“江霖,江霖。”
洛之言暗地里踹了他一脚他才反应过来周景安在和她说话,他猛地抬起头,眼前一黑。听着周景安说道“就只有这些?”
“所有回来的将士都已经审过了,供词和泽州内使报上来的一样。马车行过官道的时候,来了一阵大风紧接着飞沙走石,等到都反应过来的时候东西就不见了。如今查下来还有一个疑点,押送草药的将士少了一个,仓部主事佟方知。”江霖大脑飞速运转,一份名单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佟方知此人是户部侍郎佟方仁的亲弟弟。”
“那就把佟方仁……”周景安说到此处也反应了过来。
佟方仁此时应该在司南,他是和肖玉赫一同前去司南调查药方的。
棋局掀开一角,倾盘之下满目疮痍。
***
聆炎睡足了仍旧不愿意起来,她试探着将手探被子,觉得冷又缩了回来。床帏有一角被风卷开,光影交错间似乎有人站在外面。她闭目吸了口气,“何卓成,什么事?”
何卓成吓得手一哆嗦,茶盏坠地碎成几瓣。他忙去捡,又烫了手,斯哈乱叫起来。
柳玉听到声音也忙进了屋子,一边推搡着何卓成出去,“这小侍卫忒没规矩,这是公主卧房,你不要命了?”
聆炎懒散在榻里伸了个懒腰,何卓成遇了事情急的有些糊涂了,听着柳玉骂着也是羞愧难当,心想着小将军来了必然要抽了他的皮。
何卓成在门外是坐立难安,柳玉守着替聆炎梳妆之后,看他还在门口蹲着,就知道这个孩子是实心眼的。柳玉恭敬的问“要不要奴婢把他弄走。”
“算了。”聆炎摇头,在身后喊了声“何卓成,你过来。”
何卓成闻声回头,聆炎站在逆光处面色阴沉,他以为她对自己起了杀心,顿时怕得不行,脚下生了根似的一动不动。
聆炎有些不耐烦“你要同我说什么?”
何卓成这才想起来,猛拍了一下脑袋“我是来和五殿下此行的。”
“快滚。”聆炎冷哼一声,转身要走。却见他仍呆呆地站在那里,便觉察出有些不对,故而又问“谁叫你说的。”
他捎了捎头,不知道这话该答还是不该答。
聆炎脸色一沉,他连忙说“今早来得那位娘娘说的。”
“郭幼沁?”
“我不清楚。”
“不清楚就滚出去。”
听闻,何卓成如获大赦一般屁颠屁颠地跑去收拾东西。
郭幼沁派人打探着聆炎的动静,看着何卓成出来就知道事情成了。她换了身衣服,宫女利索盘了个低垂的倭堕髻,钗簪的时候郭幼沁觉得这发型显得她小脸越发的沉闷,便叫宫女拆了重换一个,正散着发。门阀来报,五殿下已经到了。
郭幼沁慢条斯理地挑着簪子,心中不免感叹。宫女都道,五殿下是个慢性子,说话做事都慢上半拍,如今看却不见得,但凡和江霖搭上一点关系,她干净利落的紧。这不是,无需人请半盏茶都不到的功夫人不久已经到了。
她从首饰盒里拎了个簪子出来,盘了个松松垮垮的发髻出门去迎。
聆炎脸色不大好,她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仍是晨起是的白衣随手套了一件外衫,和精心打扮的郭幼沁简直云泥之别。郭幼沁也注意到她同昭狱一见大不相同,那时候她不过是纤细白皙,如今看来更多是苍白。
郭幼沁几日对她的性格驾轻就熟,知道她不喜欢寒暄,差人上了茶点之后就开门见山道“昭狱一别良久,奴家记得还有一块玉片在殿下那里。”
聆炎细细回忆,想起她说的那个断了个豁口的玉片,抬眼示意她继续说。
“奴家想请殿下帮忙送到司南交给诸梁将军。”
“中原人讲究师出有名,娘娘这是什么意思?那我做驿站的执事?”
郭幼沁将茶点推到她面前柔声道“烦请殿下看在江霖小将军的面在上帮帮奴家,奴家可有消息和殿下说。”
聆炎苦笑,恍惚间略感怅然,当初她用周亦欢威胁楚辰翼的时候不曾想过,今日会有人用着江霖捏住她的七寸,她偏头不语,这滋味当真难受。她静下心来,从盘子里挑出一块茶膏,放在一旁“娘娘的嗓子已经坏了,就不要再吃这些东西,更伤气力。”她换上假皮,笑得愈发的好看。
郭幼沁觉得自己喉咙一紧,勉强喝了口水顺下去。这条蛇此刻昧着眼睛冲她假笑。她放软身段,言辞恳切“司南守将诸梁和我有故,烦请殿下帮忙。”
聆炎冷笑,嘲弄道“到底是我久居深宫闭目塞听了些,周景安,左丞郭秋志,如今又多了个诸梁,娘娘知交遍天下,何不找其他人帮忙?”
聆炎是个一触及怒的性格,郭幼沁察觉到自己踩到了她的底线,不敢多说话。
她有节奏地敲着桌子,一下,一下,二人的耐力都消磨在这一下一下有节奏的敲击中。
聆炎拨弄着茶点,一盘吞进去一半心里才放缓了很多,手上敲打着的动作也跟着平缓下来。她腕间系着铃铛,每敲一下就跟着响一步,她摆弄着银铃,眼睛里逐渐亮了起来“娘娘,我们来谈谈您的消息。”
郭幼沁这才缓过神来,“我也是才得到的消息,管道上一批药材丢了,周景安……陛下,正在明理堂找小将军问话。我估计以陛下的性格会把小将军派去泽州。”
如今肖云已死,肖玉赫扣在司南,皇城能派的出去的武将就只剩下江霖、洛之言、还有宏海阳。江霖自然就成了调查此事的不二人选,他是将军府后人,镇国公的薄面都已经快要被朝廷刷透了,如今但凡想到任何与草药,与司南有关的事情首当其中的就是江霖。
“陛下还点了随行的人,五殿下应该很熟。”
宫女又端了盘点心放在聆炎面前,聆炎粘了一块放在唇边,糖絮粘在薄唇上,“谁?”
“廉子尚。”
“他并未户部之人,为何还得派去查看管道。”
郭幼沁一边端着茶碗,这茶打的不好,浮沫未到嘴边就散了。“廉子尚一己之力喝退难民的事情余温未散,这次陛下派他去因着他熟悉些旁门左道。”她重新起了水开始打茶,语气中似乎在说,是你帮他的对吧。
聆炎不置可否。
郭幼沁接着又说“这次东西消失的蹊跷,民间将它称为……阴兵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