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炎尚在睡梦里就被屋外的响动惊醒,她睁眼看见蹑手蹑脚的拾夜,拾夜轻功冠绝天下今日居然弄出声响。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闷声道“你去见过楚辰翼了?”
果然,见着拾夜迈出的长腿一僵,他隐匿在黑暗里不作回答也看不见表情。
“离老远就闻见了,你变聪明了还知道回来的时候再往衣服上撒些香粉。”聆炎深吸了一口气,不由得咳嗽了一声“这味道真呛。”
拾夜避重就轻“楚辰翼答应帮去找言心宫当年失散的东西。”
聆炎将头埋进被子里,“言心宫失散的东西多了。”
“那就都搜来。”拾夜声音坚定。
“你现在都可以掠过我去和楚辰翼谈条件了吗?”
拾夜跪在她面前,垂着头,聆炎不用看也知道他那张没有神情的脸上一定写满了我没错,聆炎不想和他辩驳“拾夜,你去帮我取一样东西吧。”
“少主吩咐。”
“苏御弦那里有当年留下的晓梦的方子,你去把方子和剩下的都拿过来吧。”
聆炎等到他的味道远到闻不见了,才从床上爬起来。她从柜子里翻出压箱底的药粉指尖,药粉随即出现了一条印记顺着指尖如萤火虫一般一路扑闪到了门口,聆炎顺着那微弱的光亮出门。
荧光一路蔓延出了外林停留在一处峭壁前,聆炎皱眉看着滚落到深渊的沙砾,她不相信拾夜会为了防她把周亦欢安置在这里。
可蛊虫是不会走错的,她看着指尖局成一团的蛊虫。又看了一眼面前不可逾越的深渊。恨恨地往回走,才走出几步,忽然觉得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
醒来时她面前一片漆黑,手被绑在椅子上,她伸手握住椅背摇晃着身体想要逃脱出去,发出的响声很快就被看守的人发现。
她清晰地听见那人说道“这么快就行了?”是一位老妪,身上的味道是她从未闻过的。
她不敢说话,安静听着屋里的声音。屋里有流水潺潺的声音,有人开了窗子风穿堂而过,浓郁的甘草焚烧过的气味涌入鼻腔,她强行压抑着喉咙里的咳意。
脚步声在她面前一来一回,她闭眼听着试图分辨出屋里人的方位。屋里脚步声错杂,一时半刻也听不出屋里有几个,只觉着有人拽起来她的手,她顾不得挣扎,觉得手指被刺破一个口子,她不觉得疼,可她的血有剧毒,这件事轻易不能让旁人知道。她刚要开口,转念一想若是能够借此除掉要绑她的人何乐而不为?于是她又虚声没有言语。
或许是她的过分的安静让人感到不安,有人凑近探她的脉搏,确定她是否还活着。她感受到有人凑近试探性地说“苏御弦?”
没有回音,可她能感觉到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一僵,聆炎抓紧时间再问“抓我来做什么?”
回答她的人却不是苏御弦,而是一个女声,声音像是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她的声音懵懵懂懂“抓错人了?”
聆炎也紧跟着诧异,少女的声音与老妪的声音大不相同,同样少女和老妪的气味也是天壤之别。一直流传这一个古方用少女的体脂制香,少女的体香同其他人有这很大的不同。
而这个少女……聆炎吐气再去闻,逐渐露出难以言喻的神色。这个少女没有味道,聆炎细细辨别这屋子里的味道,她以为自己被屋内浓重的艾草味道麻痹,她只闻见了屋内一名老妪的味道,和来往的宫人交错而过的气息。这个人,她没有味道。
聆炎最初怀疑她是苏御弦,可她听见了声音之后逐渐从震惊转为害怕,这个世界上有这苏御弦没有味道已经很奇怪,而现在……又多了一个。
她想要摘下面前的黑布去看看这个人是谁,她勒令自己稳住,不能自乱阵脚,可是身子还是止不住地颤抖,她对于气味与生俱来的敏感加之锤炼过后异于常人的嗅觉,让她对身上没有气味的人产生天然的恐惧,这种恐惧甚至大过看见能够变换面容的苏御弦。这种先声夺人的冲击感,让她忘记了自己要说的话,呆呆的直到那个人的手指从她的脖颈上抽离。
忽然,她感受到一丝宽慰,应该熟悉的气息正想着这里逼近,她合眼默念一,二,三。
果不其然,耳边传来破风之声。一只长箭贴着她的发丝划过去,一箭就逼退了面前的人。
少女身姿极为灵巧,一夕之间就闪到了门口。长箭再度跟上,这次三箭齐发。
聆炎急忙开口“她不能死。”
拾夜指尖一抖,长箭偏离只插进肩膀。
拾夜另一箭划开捆着聆炎的锦缎,她手腕失去束缚之后迅速扯去眼睛上蒙着的黑布。她看向那个少女。
少女穿了一身白衫,水袖轻挽起。肩膀上插着一支箭,鲜血涌出已经染红了半边衣衫,她面容清隽如水,浅浅带过虽是好看却叫人记不得。
聆炎凑到她面前去闻,样子像一只小狗,少女往后退了半步,但还是被她扣住,聆炎伸手去黏她的血,放在鼻尖一一嗅过。她的血仍是有这浓郁的血腥味,但是人却没有,皮肤衣服,都没有。
聆炎开始翻找她的东西,少女躲闪着可是肩膀上插了箭,行动不便。聆炎发觉她身无长物,唯有腰间一块玉佩颇为引人注目。她将玉佩扯下,果然闻见气味从少女身上逐渐散发出来。
聆炎蹲在地上那块带血的玉佩反复端详,中原藏龙卧虎,居然能够造出这等精妙绝伦的东西出来。玉佩通体雪白没有任何花纹装饰,眼看着就是一块四四方方的牌子,没有标注任何文字。
可这玉佩究竟是做什么的?
专门有人研究这种东西来提防嗅觉极佳的人吗?
聆炎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拾夜也跟了上了,他半跪在聆炎身后。聆炎起身,回眸看他时神色偏凉“你故意引我过来?”
“是。”拾夜毫不隐瞒。
“你是有什么要告诉我吗?”
“周亦欢不能交给你。”拾夜一字一句言语恳切。“我见到了恒之。”
“那是谁?”
拾夜掏出一张骨片上面赫然刻着的是南疆的图腾,聆炎看着这个东西发愣,没有去接。
聆炎认得这个图案,那是南疆曾经陨落的一位大巫,封号旗蛊巫的恒之。
聆炎不曾见过他,可是却看过无数他的药方,“你在哪里找到的?”这个图腾是旗蛊巫特有的,用来相互联络的作证“他不是死了吗?”
“我还不确定,但是我在苏御卿那里翻到了很多。”拾夜早就去过苏御卿那里,从苏御卿拿出晓梦药方的时候。“少主,你的心思不在这里。”
聆炎明白他的意思,没有回答端详着骨片,“你怎么知道一定是旗蛊巫恒之,也可能是部落的其他人。”
“现在我还不确定。”
话音刚落,苏御卿风尘仆仆而来,显然这些人迟迟未归他已经按捺不住亲自过来一探究竟了。
聆炎坐着方才绑她的椅子上,活动这手腕斜眼看着苏御卿。他的发丝披散,往里日都是一丝不苟的,今日却是少见的狼狈。聆炎也不知道这副情景是今日他出现时候行色匆匆,还是在聆炎的异响里应该就是这副模样。真真假假她已经分不清了。
聆炎手疾眼快拽过身旁的少女,长箭抵在她的脸上“苏御弦,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
苏御弦暗叫一声遭了,可面上依旧平静。他知道自己抓错了人,他不由得看向拾夜,他以为自己抓住了拾夜的纰漏,没想到被这个不起眼的暗卫摆了一道。
见苏御弦没有说话,聆炎抵在少女脸上的箭又近了一步,少女开了口“救我。”果然,女子还是在意自己的皮囊的。
“怕什么?坏了让她再给你换一副。”聆炎挑眉,邪魅一笑。
苏御弦开口“殿下想要知道什么?”
聆炎掏出那颗玉牌扔在地上,玉牌摔得粉碎。“为何要取周亦欢的血?”
“果然。”苏御弦轻声低喃了句。她不会没有察觉,从西南行宫二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开始她就对他的出现起了疑心,她一直按着不表,就是在等他露出马脚。
拾夜故意引聆炎出来,让苏御弦误以为那是周亦欢。没错了,二人几乎长得一模一样,放在一起怎么可能分得清楚。一切都要毫无预兆,不早不晚,一步一步。
“为了解陛下的蛊毒。”苏御弦知道就算这时候自己说了假话,聆炎也能够顺藤摸瓜找到真相,他很清楚这皇城之内若是论起蛊术没有人能够瞒得过聆炎。
他中了什么蛊需要人取血医治?聆炎心里想着,踌躇这是否要问这句。“为何一定要是周亦欢的血?”不可能,周亦欢是何许人也聆炎很清楚,她察觉不出周亦欢有任何异样。她蓦然看见拾夜手里拿着的那个骨瓷碎片明白了些许,苏御弦手里握着的恒之给了他方子取人血能够接皇上身上的蛊毒。
这些所有的疑问都解开了。
为何一个罪妃之子会得到皇帝如此的青睐,不得伤损,不可远嫁,要永远带在身边。为何周亦欢能够在这暗流涌动的后宫里无依无靠地活到今日,因为皇帝不能让她死,他需要周亦欢来解毒。
“双生蛊吗?”聆炎想着,可周亦欢怎么可能知道双生蛊,澄妃去世的时候二人都还年幼,不可能了解这么复杂的蛊术,是澄妃种下的吗?为了让周亦欢能够在深宫里活命,可是既然是双生蛊只要保证一方不死不伤就可,为什么非要取血?而且双生蛊中蛊及其痛苦,周亦欢为何对此只字未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