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八月没有冬天2021-07-22 23:485,783

  “好了,各位。”于琴鼓着掌一步步走出来,她唇边挂着笑有些戏谑地看聆炎。

  聆炎站在江霖身后,清理自己凌乱的头发,几缕白发散落青丝之中有些违和,她并未跟着闻声看过去,而是紧盯着坚定的像是害怕他会跑掉一样。

  于琴身姿摇曳,步步生莲,“各位买我个面子,这些银子泰和楼提四爷出了。”她素手一挥,就小厮提了个小箱子在赌桌前打开,满满一箱金豆子只多不少。“恳请,四爷高抬贵手。”

  秦智达并不是在意这些钱财,他输给聆炎心中不痛快,任人都能看得出他被这个小丫头摆了一道,她的东西有着说不出的古怪,明明他已经使了暗手,这个蛐蛐别说斗起来,就是走上几步的力气都没有,他是赌场老手,这作弊的法子会的和这些人相比只多不少,他纵横泰和楼一半都是卖着太皇太后的面子,他此刻脸上挂不住,掀了桌子又被突然杀出来的蒙面人打了回去,心中更是不痛快。

  恰逢于琴递了台阶过来,他也就想着顺坡下去,以后有的是时候和这些人消磨,皇城毕竟天子脚下,太皇太后一日不倒,他秦智达就还是皇城里的霸王。、

  江霖不想暴露身份,于琴既然愿意给这个面子,他也是十分感激的,谁料聆炎歪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一箱金豆子,推到何卓成的手里,随即指着秦智达道“还有这个坠子。”

  秦智达摸了一下脖子上的玉坠,任谁都知道秦四爷的坠子是打小就带着的,多年从未离身,当年秦四爷降生的时候天降祥瑞,太皇太后特意上寒山寺求了这个高僧开光的玉坠子保佑他平安。秦智达心性不定,周身金银珠宝都换了几轮,这个玉坠子都不曾动过。

  于琴本想要含糊过去,聆炎却是不依不饶,于琴心中暗骂这个小孩是个死心眼,一边温声软语的劝道“四爷宽宏大量不会欠你东西,既然这样着泰和楼里你随意挑一件首饰,姐姐做主送你,如何?”

  聆炎看她,转头一顿一顿像是生了锈的齿轮,她上半张脸几乎没动,只有脖子连带着勾起的嘴角,这个过程让于琴看得有些不舒服,她忍着心里翻涌的诡异念头,露出敦厚和蔼的笑意,虽是劝着,可语气之坚决,不给聆炎任何拒绝的余地,说着要牵聆炎离开。

  她捂住聆炎的手,仿佛握住了一块冰一样,寒意从掌心上窜很快就麻了半边的胳膊。聆炎甩开她的手,仍旧盯着气的青筋暴跳的秦智达“我赢了。”

  她精准地踩到了秦智达的雷区,他别着一口气输了一兜金豆子就是为了赢,那些赌红了眼的人都是他此刻这般模样,他气急败坏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糊的满脸都是,他啐了一口嘴里的血沫子,骂着脏话。

  他带了的侍卫被江霖卸掉了胳膊,歪歪扭扭的围着他们站着。

  何卓成知道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他颠了颠怀里抱着的金豆子,警觉地环顾四周。

  赌坊里的鸦雀无声,就连门口推牌九的桌子都安静了下来,都撑着头往这边看过来。聆炎坚定地盯住秦智达,盯得他心里发怵,他刚要说话却发现自己有些结巴,“我……我……老子……弄死……你。”

  “哦……死……你也要……把东西……给我。”聆炎挑眉说得毋庸置疑,她信奉强者为王的道理,她既然是赢了秦智达就应当收到胜利所带了的东西,天经地义理所应当。

  大厅里终日点着拙火,整个一层没有窗户,全靠着修建的天井透风,楼下一反常态的死寂,显得原本素雅的一层大堂好不热闹,唱曲念词音调婉转从这天井缓缓而下,剑拔弩张的气氛都得到了缓解。

  众人僵持,于琴摇着团扇,绸扇带不起凉风,饶是她见惯了风浪也流下两滴香汗。她索性心中一横,推了旁边的江霖,径直朝着聆炎跪下,她额间还渗着汗,跪下一刻心下一松汗也跟着消了一半,她放缓了音调“不知五殿下前来,泰和楼于琴有失远迎。”

  所谓民不与官斗,于琴深谙这个道理,此时二人僵持不下她透出聆炎的身份,是得罪还是息事宁人就全由着秦智达的心思。

  那个站在一旁专注看着秦智达的女子手指不安地动了动。

  “果然。”于琴暗想。她一直觉得这个女子的衣服眼熟,虽是淡蓝色素衣裹身,外披青色纱衣,露出精巧的锁骨和脖颈间的雪白,这应再有一个披锦的,估摸着被衣服的主人舍弃了,反倒显得素净淡薄,裙下摆绣着珍珠,作整套长裙最为华贵之所在,却潜藏在不显山不露水的下摆,她长裙拖地脚边染了一脚也浑然未知,纱衣含了银线,微光之下如水面波光粼粼,银线不是华贵之物,贵在是织锦的工艺,宫中尚仪局的手艺,能做这块织锦的天下都不超过十个。

  她一早就看出聆炎是宫中之人,带着佩剑的侍卫,必定是宫里说得上话的人物,可她最初也就是在那些旁系的女子身上想想而已,直到江霖飞身,他本是可以挡在聆炎面前,浅浅捞她一把的,可他偏是飞身起来抱住了她,那种亲昵不像是一个将军对待皇亲国戚的样子,溢于言表的亲佑和信任,若是于琴笃定了蒙面之人是江霖,就再不难推出这个赌桌前挥斥方遒屡战屡胜的女子是当朝皇帝的妹妹,五殿下,周令辞。

  至于她为何偏偏要秦智达的玉坠子,她不敢想要也不想要知道。

  世人传说这位五殿下已经传得五花八门,对于她的脾气秉性如何如何,茶楼瓦斯之中关于她的太和殿辩驳廉子尚,和皇陵中救江霖性命的事情,编纂了不知道多少个版本,二人的故事最初还是神仙眷侣,后来又演变出什么爱而不得,因爱生恨一类催人泪下荡气回肠的戏码来。

  如今这位“性情乖张,喜怒无常”的人物出现在泰和楼,于琴觉得有些奇妙,她抬眼看着面前这个女子,身材娇小,皮肤苍白,那双眼睛生在这张脸上既然有些觉得可惜,那双眼睛太突出了,让人看一眼就抽不开身,深陷在她的眼窝里。

  聆炎终于反应过来于琴在看她,她并不慌张于琴一口道破她的身份,她心中坦然却架不住江霖的紧张,他的气息都乱了,身体散发的气味像是面粉倒进筛子一个劲的往外露,聆炎都怀疑再这样下去她在一边都闻不见别的问道。她说“拾夜。”

  江霖一愣,下意识地向着周围看,聆炎抢先一步按住他的肩膀,逼迫他弯下腰,他却是太高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这句拾夜叫的是他,他面覆黑纱光看身形当真和拾夜有几分相似,她一字一句“去吧我的坠子要过来。”

  江霖清楚她是有意帮他解围,二人之间心照不宣的不去问彼此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如果说聆炎最初只是来赌场玩的,那么从她盯上秦智达的坠子开始事情就不再那么简单纯粹了,于琴这样做一方面是想要泰和楼从这场无声之战里抽身,另一方面也是给聆炎压力,无论她是玩乐也好有所图谋也罢,此地都不宜久留。

  她勾了勾手指,心中暗叹一声, 兜了这么大一圈总归还是要用最原始的办法。

  无人察觉到,一只小小的虫子,闪动着翅膀落在秦智达的后颈上,她照例按着江霖的肩膀继续和她说话,她对于泰和楼并不了解,不想要拾夜暴露了将他留在外面没有带进来,若是出事自有蓝蝶引着拾夜进来,她不知道的是,拾夜坐在泰和楼门口的榆树上,听着里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聆炎将手指隐匿在袖中,袖摆微微动,于琴跪在她脚边看得清楚,她手指扭曲成一个非人的手势如此娴熟,那双手细腻光滑,终日在药草间泡过,便是皇城中最善抚琴的姑娘都比不过她玉葱般的手。于琴疑惑,这样完美的是双手,腕间居然突兀地带着一个铃铛,显得格外的不和谐。善用手的人几乎都不带配饰,肖玉赫是一类,江霖也是一类,浑然天成的手多了任何的配饰都是累赘,会影响感觉。

  秦智达眼眸一黑,瞳孔中的墨色散开,一瞬浸染了整双眼睛,又散开恢复原本清明的模样,但是秦智达却大不相同,他嘴角淤青呲牙裂嘴的样子骤然僵陷在脸上,定格的如此滑稽。她对着秦智达伸出手,薄唇微启,声音气若游丝“把我的东西给我。”

  是的,她说的是,我的。

  秦智达解开挂着玉坠的扣子,正要递给聆炎,他心中挣扎着想要阻止自己这个奇怪的举动,表情狰狞试图抗拒聆炎的控制。

  聆炎咦了一声,原本松动的手又重新结成手印,对待秦智达也无比认真起来。他瞪着眼,眼前起了雾,意识也逐渐模糊,反应过来的时候坠子已经交到了聆炎的手里。

  ***

  暗室之中仅点了一盏蜡烛,聆炎对着烛光一吹一呼,屋内的光亮也随之暗了又灭,江霖被着光晃得眼睛都快瞎了,他拽过烛台放在自己面前,对着于琴歉意一笑。

  泰和楼的暗室是传递消息的场所,从来都是容纳两个人。江霖知道叫聆炎在外面等着她必然就得拐着何卓成跑了,聆炎对于宫外的世界有着超乎常人的向往,即便是路边随便一个买东西的商铺她都能进去逛上半天,何况东市杂耍艺人聚集,她只要离了江霖的视线必定撒欢,何卓成又是个没有主见的,他怕聆炎这个怕字就贴在脑门上,只要聆炎一瞪眼他就发抖。

  四四方方的狭小空间,如今加上何卓成,整整四个人记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人头攒动,于琴胸口起伏有些喘不过起来。

  聆炎趴在桌上摇头晃脑的样子,和赌场里盛气凌人的她简直判若两人。于琴都跟着有一种分裂的错觉,她摸不透聆炎的脾性,不过好在这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她只记住什么人不应当招惹就是了。

  暗格里传出一阵银铃清脆,于琴推开暗格里面躺着一封薄薄的信函,她素手合十念了一句什么,之后递给江霖。

  江霖知道泰和楼的规矩,消息无论好坏都不能带出泰和楼,只能在此地看完后当即销毁。

  就是那短短的几句话江霖仿佛看了一个世纪之久,他放下信纸脑海中一片混乱。他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这就是泰和楼给我的答案?”

  于琴不知道里面写着什么,但是凭借着泰和楼一如既往的行事作风,她点头称是。

  这个点头并没有让江霖解开心中的疑惑,烛火摇曳他眸光晦暗难明,火舌席卷吞噬着上面的字,聆炎歪头目光随着跳动的火光而动,灰黑色的粉末纷纷扬扬,有些落在江霖的黑色铠甲上淹没进整片的漆黑之中。屋内一丝风都没有,初秋的燥热在狭小的空间之中竟然有几分夏至的气息,聆炎有些喘不过气来,随着黑灰飘散,她埋着头轻声的咳嗽,江霖凝神不语,轻抚着聆炎的后背,帮她顺过了气。聆炎感受到胸腔里的暖意渐渐平静了下来,火光烘托着江霖的侧脸,他剑眉微蹙,带了几分的惆怅和几分的疑惑,江霖轮廓是男子的硬朗,眉骨深邃,鼻梁高挺,眼睛和嘴唇继承了他的母亲,单看有几分柔和几分秀气,隽永似泼墨山水林林总总间的盛放的几点红梅,中和了山水的恢弘气势,平添了几分的柔和。

  江霖是极少忧愁的,他不愿意将自己过多的投入到这样的情绪里,末了他拂袖起身,对着于琴郑重其事的抱拳行礼“有劳,于二小姐。”

  于琴没有起身,只是关上了暗匣。

  江霖另有一句话问“二小姐知不知道“临婷”指的是哪位?”

  于琴微顿,面色一如往常。“不认得。”

  她在说谎,这是聆炎的本能反应,于琴周身的气息都乱了,她默默记住了临婷这个名字,随着江霖出了暗室。

  ***

  “你不要生气了呀。”

  “干嘛呀,那你总要把我的东西还给我啊。”

  “我还答应了何卓成要分给他的,你别走啊。我腿没有那么长,你走得太快了,我要倒下了,我倒了。”

  银铃轻响,一阵悦耳的响动传来,微风拂面,江霖的发丝用一根黑丝带系着,几缕碎发落在额前,他闻声回头,光影交错间,聆炎坐在路中间,摇着腕间的铃铛,冲着他咧嘴笑。

  乱花渐欲迷人眼。

  江霖无奈地牵着战马回来,马匹向后倒退,踱着步子蹭到聆炎跟前。聆炎找准时机拽住缰绳翻身上了马背,她身姿轻盈动作一气呵成,经过无数次骑马的实验,她已经不是最初行围猎场里马匹受惊是能伏在马背的女子,她拍着马匹的脖子说道“渺露,我们走。”

  “你叫它什么?”

  “渺露……”聆炎蹩脚的又重复了一遍,恍然大悟似的“它有自己的名字吗?”

  “没有。”江霖摇头。

  马匹踱步聆炎在马上跟着颠簸,她开心的笑“那它就叫渺露了。”

  江霖汗颜,“可它是一匹公马,这个名字会不会有些女气。”

  “没有啊,我觉得很好听。”聆炎揉乱它从毛发,将头贴在马上。

  “所以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没有就是好听。”她说着侧身去够江霖抱着的匣子,江霖敏捷地闪身,顺带伸出手把马背上的聆炎扶正。

  聆炎有些生气,声音略带委屈,撒娇似的“这是我赢来的,还要留着一半给何卓成的媳妇打金镯子。”她边说边对着何卓成使眼色,他充耳不闻将头别向别处,思索着小将军会如何责罚,性命当头多少钱都是没用的。

  江霖牵着马匹走着,尽量柔声地说“你跑出来做什么?你缺钱吗?”

  “何卓成说蛐蛐若是养的好能赚钱的。”聆炎避重就轻,试图狡辩。

  江霖没好气的说,“你的蛐蛐是养的吗?”

  “有没有规定用什么办法养着。”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连自己都 听不清楚了,蛐蛐却是不是她养的,她拿了药粉,最后一局用蛊虫驱使才赢了秦智达,她若是想赢,论及这个中原都没人能在这上面赢过她。

  她有些自傲,江霖却没给她好脸色,匣子装得满晃动也没什么声音,谁也想不到大街上有人抱着一箱金豆子晃荡。二人吵架从来都不在一个频率上,江霖眉头皱得更紧了些,有些恼怒地对聆炎语重心长地说“泰和楼是什么地方,所有有些门路有些手段的差不多都在他们的账上,你的把戏他们看不出来,是,他们抓不到你,你有信心让他们看不出你在这上面做了文章,可是万一真的出点事呢?若是当真有人中途起了杀心,你便是能走,就一定能保证全身而退。”

  聆炎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努力的理解着他说的话,她大半都是没听清楚的,可她看得出江霖有些生气,只是这生气在她这个胜者面前显得没有来由,她小声的问“那你不还是去了……”

  江霖被她一句话噎住,苦笑着摇头,恼意更甚,他脾气发不出来只能对何卓成说“你明日就随我滚回禁卫军营地去,好的没有学会倒是学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自己去领二十军棍,不打你一顿我看是不会长记性的。”

  他侧头的功法,聆炎一把捞过他抱着的钱匣子,向后扔给何卓成,何卓成一个分神被砸了个满怀,他看着怀里沉甸甸的匣子,听到聆炎说“你媳妇的金镯子,别回去说五殿下欺负你。”

  她抱着马脖子拍了拍,话也不知道是对着马说的还是对着江霖说的“渺露,我们去东市吧,听说那里有吹面人的摊子。”

  ***

  坤宁宫里,聂竹宁对着瓶中的淡菊,执杆摹画,兴致莹然,蜜合色烟衫着身,配以藕色长裙,云髻高挽,饰以碧玉簪,绢花点缀,玉面不施,远山眉黛,明眸皓齿。

  门阀报了“皇上驾到。”

  她才施施然起身,放下卷起的袖口,行礼迎接。、

  周景安很少踏足坤宁宫,二人在王府的时候就不经常见面,即便遇见了也是克己复礼相敬如宾的,聂竹宁的心死在了出嫁前那个染血的石阶前,她至此入了心魔,与周景安鱼水之欢是总能在恍惚间看见江挽平的脸,他凝望着她没有神色,温柔一如往昔。

  她面对周景安时就再难激起波澜,周景安是不在乎的,他的心不在坤宁宫里,不在聂竹宁身上。

  他站在石阶前,没有进屋。聂竹宁提裙出来,和他在院子里对坐。

  初秋天光明亮却已不那么灼人,偶有清风还带着几分的凉意。周景安开门见山“太皇太后托人捎了信,想要让照月郡主到漠北去。皇后是后宫之主总要过问你的意思。”

  聂竹宁斟茶,壶口倾斜流出一条水线“霍振的小儿子也到了适婚的年纪,和照月郡主年纪相仿。”

  周景安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 他偶感风寒声音有些沙哑“不是嫁给霍振的小儿子,太皇太后想让照月郡主嫁给霍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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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将军的迷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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