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周景安(二)
八月没有冬天2021-05-14 23:003,185

  周景安在营地里坐了一夜,寒风沁头了铠甲。等来了前方的捷报,西域边防军大获全胜,截下了西域的粮草,马上就要步入冬天,西域没了粮草就必须和中原义和互通商贾,否则难以度过这个冬天,这就意味着这次胜利离边疆安稳又近了一步。

  第二人周景安率兵将东坝村的百姓送回去,

  “你说什么?都跑了?”周景安惊愕,因为是解救撤离的村民,所以并没有派专人看守,一夜之间就都跑了。周景安仍旧有些难以置信。“我们劫了西域的粮草,眼见着冬天他们狗急跳墙必定会在周边烧杀抢掠,现在你告诉我那些村民跑了?”

  当日周景安带着将士一口气赶到东坝村的时候,为时已晚,整个村子已经是血流成河,村庄里弥漫着焦土和血腥味。土都被血泡软,鲜血染红了周景安的鞋子,他跪在满目疮痍的尸体中间,那日是个西域边陲难得的好天气,万里无云一丝风都没有。他的脚因为骑马磨出了水泡,还是没有赶上,还是没有赶上。炽热的骄阳炙烤着大地,汗水浸透了重甲,周景安无助的跪在尸体中间,尸体腐烂没过多久就会招来苍蝇。

  “为什么?”周景安问自己。

  “他们为什么会逃跑?”他反复回忆着昨夜的画面,他让将村民带到营帐后命人拿了水和干粮,他一心战事没有来得及细看村民的表情,究竟他遗漏了怎样的细节。

  “不要杀我。”他猛然看见那个男人的尸体,那具尸体跪着头颅滚落在不远处,断头的脖颈血迹已经干涸,他起身走进那具尸体,蹲下和那颗头颅凝视,感受着死前的惊恐和无助。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他想起昨天夜里男人跪在自己面前的样子,西域边陲几乎每个人都会说西域语言和汉话,最后一次见这个男人他跪在周景安面前,两种语言交杂这求饶。可是,他为何要用汉话求饶,因为他分不清要杀他的是中原人还是西域人。

  等等,周景安瞳孔皱缩,拨云见日一般,他看向周围的将士他们同样身着重甲站在烈日下,男人为什么要对边防军跪下,为什么要祈求边防军不要杀他,他曾经见过边防军杀人吗?平民对士兵的畏惧是常有的,可是恐惧呢?为何会对保家卫国的将士生出恐惧之心。

  周景安不敢声张,带着消息回到了营房。他不敢让其余人跟着,自己下了马就去了洛符的营帐里。这个军营如果连洛符都信不过那他也就跟着活不成了。

  “你怀疑边防军中有内鬼?”洛符翻着兵册,对照西域布防图策划着下一次进攻。明显已经有探子先行一步回来禀报了这件事。

  “边防军中不会有这样的人。”洛符笃定,边防军禁卫森严是最为出名的,如果抓到将士擅离职守欺压百姓是会被杀头挂在军旗下示众,将军能够统帅三军不光靠的是忠义更是铁腕。

  “你能够保证时时警戒每一个人?”

  洛符合上兵册,说“末将会严查此事,但我向殿下保证不会有这样的人出现在边防军。”

  二人正说着,门外有将士拦住了郭幼沁,小姑娘不知道为什么在门口哭闹,她是很少撒泼的。洛符命令将士放郭幼沁进来,她仍旧哭哭啼啼,手边还领着另外一个小男孩,才三四岁的模样,瘦的像个竹竿子,脚上踩着一双大了很多的鞋,拖拖拉拉地跟着进来,蹭的营帐的地面上一溜的灰尘。洛符素来是不苟言笑,郭幼沁有些怕他,很少和他说话。他问“什么事?”虽是这样问着,他的目光却落在了那个小男孩的身上。

  洛符虽然沉默寡言不与人亲近,却有着记忆超群的天赋,军营里的十万大军鲜少有他叫不出名字的。西域边陲的军护谁家有孩子他都会命人送上贺礼,这个小孩他不认得。

  小男孩低头搓着之间的泥也不言语,脚指头从鞋子开裂的边缘滑了出来。

  周景安转头去问郭幼沁,“可是出了什么事?”

  郭幼沁才结结巴巴地答“是他走丢了,我说找洛符将军送他回去,门口的不让我进来。”

  “走丢了?”洛符率先反应过来,走下来蹲在男孩子的面前,“你告诉我你是哪里的人?”见着孩子直勾勾地盯着桌子上放着的糕点,他端了一盘递到孩子的面前。孩子见到吃得一把将盘子从他手里抢过来,蹲在地上将糕点统统塞在嘴里。洛符又抵了水看他顺下去,再问了一次“你告诉我你是哪里的人?”

  “东……”小男孩怯生生地躲在郭幼沁身后。

  东坝村。这孩子是东坝村的,昨天夜里周景安带着一堆人回来之后,这些村民就在计划着逃跑,这孩子是个孤儿父母死后就一直寄养在叔父家里,逃跑的时候这个孩子饿了几天去偷将士们放在外面的馒头,回来时候才发现人都跑了。他找不到人正在军营里晃悠的时候遇见了郭幼沁。

  “可你们为什么跑?”

  “刀……”小男子从郭幼沁身后探出头,手里比划着可惜周景安和洛符都看不懂。

  “带刀的人?”

  小男孩摇头。

  “有人要杀你?”

  小男孩似懂非懂,摇头后又点头。

  “是不是这个?”洛符画了幅图,递给小男孩,小男孩没有去接,只是伸长脖子去看。随后点了点头。

  周景安接过来那张纸,上面画着一个副标是一把刀的形状,这柄刀细看又像是一轮曜日说不得究竟是个什么。“暗纹正刀旗。”

  “那是什么?”周景安也觉得这个图案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做人丁生意的流寇。”微弱的女声从身后传过来。

  洛符惊讶“你怎么认得?”

  郭幼沁眼里蹙着泪,双肩颤抖可怕的记忆在脑中翻涌,她抱着肩膀蹲下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暗纹正刀旗曾经是西域边塞附近的一只散军,后来因为饥荒堕落成了流寇。专门做西域和中原见的人口生意,在路上劫持流放的罪犯卖到西域做奴隶,在从西域购买舞姬卖到中原,一来二去也有些西域人加入。西域边防军曾经派出队伍去清缴过,可是其中还包括了很多的西域人,他们流窜到西域境内边防军也是束手无策。

  洛符眼里划过一丝狠色,如果他们公然在境内烧杀抢掠,那么就算是他们躲进西域,边防军也要把他们揪出来。“于起,叫鹰烈的前阵过来见我。”

  边防大军宜沧营是带长枪的骑兵,善于正面;凯明营是带长剑,主要是后方护卫粮草;而玄铁营则是弓箭手,千里奔骑用作支援;还有就是鹰烈是前阵的探子,一直都是边防军中最不起眼的。

  而鹰烈的营长也是最不起眼的,他本人个子不高,身材精瘦,投进人堆里如同水流进长河根本找不到。四营里私下没少拌嘴,宜沧营是主帅带着的亲兵,玄铁又是装备最为精良的,两边时常发生或大或小的摩擦,唯有鹰烈一直都是安安静静。洛符看穿了他的心思解释道“鹰烈都是探子,但却是整个军营里俸禄最高的,虽然朝廷拨款的时候并没有明确说各营都是怎样的,可这个规矩……”他眼里晦暗不明,似乎想起了什么,又继续说下去“这是镇国公就定下来的规矩,鹰烈是前阵,要的就最勇的胆子和最细的心思。你觉得鹰烈并不起眼,但你可知道便是于起和他动起手来都未见的讨得到半分的便宜。”

  边防军藏龙卧虎。

  周景安再看鹰烈的营长易飞章心中多了一些敬畏。

  易飞章领命下去,当晚鹰烈半数人齐齐出动,没过三日就传回了线报,说在云台谷附近发现了流寇的踪迹。

  “三殿下。”洛符从柜子里取出一副崭新的铠甲递给周景安,“将士们的铠甲都是一个制式,三殿下行走军营不易穿的太过不同。”

  周景安接了铠甲,这是他来到这里一年来第一次被洛符承认,被西域边防军承认。“殿下,这一仗应该由你来打。”

  这一生啊,败在云台谷,成也在云台谷。

  他知道洛符是帅才,很多年之后他想起那日的重甲和他托着重甲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才明白后来的种种,才明白何为将士的忠义。

  西域边防军清缴流寇,为朝廷立了大功。这是朝廷的捷报里第一次写进周景安的名字,朝廷的奏报到的那天,周景安和洛符在营帐里喝了个烂醉,洛符喝醉的时候一改往日的严肃,挎着周景安唧唧喳喳地念叨个没完。

  “三殿下,你若是荣登大宝可不要忘了兄弟们。”

  周景安只当他是喝醉了,身高八尺的汉子一杯酒就醉的不成样子了。

  “三殿下,你信我。这是我朝的疆域,怎么可能害你呢?怎么能用百姓的性命去害你呢?这里是边疆。”洛符拍着胸膛力道太大,他咳嗽了两声。“殿下,你想想……你想想……”他昏睡过去,仰面躺在塌上鼾声如雷。

  周景安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他不怀疑将军府的赤胆忠心,陛下怀疑。这个位置本来站的是江霖,现在非要换成他。

  他很早就懂,这种感觉写在他出现在是边塞第一日,写在将士不加掩饰的失望里,写在云台谷几百条人命的绝望里。

  他也在问自己,为什么是他?

  繁华之下,落寞似无绵的尽头。

继续阅读:番外 周景安(三)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小将军的迷魂香

微信扫一扫打开爱奇艺小说APP随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