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有根和石勇二人,亦步亦趋地跟着吴天,往军营里走,那炸毛鹌鹑似的样子,就好像落下一步,就会立马被抓起来干掉似的。
吴天扭头看看两人,翻了个白眼儿,懒得搭理这两位,直接冲着前面带路的那个小旗官喝道:“走那么慢做什么?没吃饭吗?”
那小旗官一肚子气,但弄不清楚吴天的真实身份,他也不敢贸然还嘴,只能忍气吞声地加快脚步。
张有根和石勇二人见此情形,顿时人都麻了……他俩完全就不理解,吴天是怎么有底气的啊?
而吴天没时间给这两人解释,眼下这局面,他越是猖狂跋扈,越是不讲道理,对方就越是不敢乱来。反而他若是谦谦君子一般,一切都跟着对方的规矩来,那他们三人怕是很难活过今天。
非要简单粗暴地解释原因的话……那便只有一句话:这年头儿,好男不当兵。
除了少数几只核心的职业军队,和一部分承担兵役的百姓,大夏朝其他的军队,都不是什么好人……囚犯、流氓、流民,啥人都有。
这一路走来,看到来往的兵士们一个个军容军纪散漫,甚至相当一部兵士的脸上还有刺青,吴天就明白,现在这一支军队就是所谓的贼配军。
吴天不知道,职业军队、兵役军队、贼配军的比例是怎样的,但不妨碍他对大夏朝前途的不看好……起码上辈子亲眼见识过子弟兵们抢险救灾的名场面以后,现在吴天对于大夏朝的军队,毫无归属感。
吴天穿越以前,本就是功成名就的大老板,再加上发自内心的对这些贼配军的蔑视,所以几乎都不用他刻意表现出跋扈的样子,众多兵士们都能看的出来,吴天根本瞧不起他们。
但事情就是这么吊诡,吴天越是瞧不起他们,越是显得有底气,他们反而越是心虚,想要巴结这位大人物。
一行三人,很快出了废墟一般的高兰县城,来到城外军营中最高的帐篷门前。
吴天仰头张望了一下这两人高的巨大帐篷,心里寻思,这便是古代人所谓的中军大帐?
或许是吧,毕竟吴天也是头一回当古代人。
小旗官叫三人在门外等待,自己掀开帐帘,进里面禀告上官。
吴天侧耳倾听,隐约听见小旗官说了句禀告朱副将……
妥了!
吴天立马迈开两条大长腿,就往帐里走。
帐帘门口那两个长相凶恶的亲兵,立马“当啷”一声,两把长刀便拔了出来,交错在吴天身前。
其中一个亲兵,立起眉毛,张口喝道:“退下!敢擅闯中军大帐,格杀勿论!”
张有根腿一软,跪在地上。
石勇好不到哪里去,他两个腿抖得跟筛糠似的,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吴天,仿佛再说:老大,咱别那么嚣张了,悠着点儿好嘛?
吴天根本没去看他俩的丑态,冷眼乜了那亲兵一眼,嗤笑道:“贼配军……我叔叔夏沧海,是姓夏的,是皇族,皇族知道吗?
你这破刀,敢伤老子一根汗毛,你全家老小,连同你的上官,全都得给老子陪葬!”
两个亲兵被当面辱骂,脸色黑的如同锅底,但却硬是没敢还嘴,连手里雪亮的刀,都往后捎了捎,生怕真的碰掉吴天一根汗毛。
吴天更是蹬鼻子上脸,直接一口唾沫吐在那个亲兵的脸上。
那亲兵顿时气炸了,嗷嗷乱叫,一边吼着要砍死吴天,一边用手里的刀乱砍乱劈,但劈砍的路线却连吴天周围三尺都不敢碰触,而且还一边劈砍一边后退,生怕吴天突然往前走。
同伴自然不会让他下不来台,麻溜儿地扑上去,抱住他,做事阻拦,一边示意吴天往后退。
吴天根本理都不带理的,冷眼旁观了一会儿,才淡淡地说道:“滚进去通报,再敢乱嚷嚷一句,老子杀你全家!”
刚才还怒发冲冠的那个亲兵,立马老老实实地放下刀,乖乖地进去通报了。
张有根和石勇二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看向吴天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神。
不明觉厉啊!
吴天都懒得搭理身后这二位,妈哒,还是见识太少,完全帮不上忙……算了,以后多带他们见一见大场面吧,好歹也是一起冒过险的同洞之谊,值得调校培养一下。
须臾,一个身材高大壮硕、穿着半身甲的黑脸壮汉,掀开帐帘出来了,上下扫视了吴天一番,客气地拱手说道:“敢问公子贵姓?”
吴天也客气地拱手回礼,礼仪上半点儿不缺,嘴上说的话则是直截了当,没有半点儿尊重和委婉:“我叫吴天,因为一些事情,被困在县城几天,现在借将军的纸笔,给我叔父写一封信,等我叔父派人来接,必有厚报。”
半身甲壮汉顿时哈哈一笑,豪放地伸手延请:“吴公子请里面做,纸笔都是现成的,我亲自为刘公子磨墨。”
吴天也不客套,一马当先地进了大帐,直接一屁股坐在主位上,反而是身为主人的朱副将,落在后面。
围拢过来的朱副将亲兵,一个个都怒容满面,但朱副将笑呵呵的,好像完全不在意,真个儿坐在主座旁边,亲自给吴天磨墨。
一帮亲兵面面相觑,也只能默不作声,先看着。
很快,朱副将磨好墨,吴天拿过毛笔,有些嫌弃地看了看参差不齐的笔尖,摇了摇头,蘸了墨直接写。
虽然毛笔质量很差,墨也是臭的,但吴天确实是下过苦功练过字的……他都已经写完整整两卷《梁祝》了。
现在这个时代,普通人家的书生,一年都没吴天用的墨多……因为穷书生们都是用毛笔沾水,在木板上写字的,甚至是用树枝在沙盘上写字,平时练字根本不舍得用墨,哪怕是最廉价的纸和墨。
生产力水平低下的时代,工业品是极其昂贵的,哪怕是手工工业品。
朱副将的眼神,终于变了。
在吴天嫌弃他笔墨的时候,朱副将都很淡定,因为武将不挑笔墨的逻辑,就和文官不修衙门是一样的。
但当吴天用稀烂的廉价笔墨,写出优美大气的文字,朱副将对于吴天的身份来历,再没有半点儿怀疑。
知识,本就是天然的阶层壁垒。
在这个生产力落后的古代,能把字写的这么好,本身就足以说明吴天的身份来历了。
哪怕吴天其实身份很低微,但不论是朱副将还是别人,都会自然而然地会这么认为。
识字写字,也是阶层壁垒的一部分。
至于信里的内容……朱副将只认识几十个常用字而已,就已经是军中少有的知识分子了,所以他是真的认不全吴天在心里写了什么。
但是,信头的称呼,叔父两个字,他是认得的,这就足够了。
朱副将的态度瞬间变得谄媚,自称也从“我”,瞬间降格为“卑职”。
“吴公子,这信要送往哪里?”朱副将陪着笑脸说道。
“广南郡随便哪一家昌阳商会的分部都可以。”吴天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一边在信封上,写下了夏沧海会长亲启的字样。
信里面的称呼,可以用叔父二字,两人私下里的忘年交,关系足够。
但信封上不可以用,因为会有很多经手人看到……夏沧海毕竟是皇族,吴天要是在公开场合胆敢胡乱称呼,一个僭越的罪名,足以让吴天下大狱。
而朱副将听到吴天说的这么随意,这么底气十足,态度顿时更谦卑了。
而那些亲兵们,见到朱副将的态度这样转变,顿时也意识到,这位跋扈的吴公子,身份来历真的很大,连他们的上官都要巴结,他们真的惹不起。
朱副将唤来一个心腹,低声命令他带上几个信得过的兵士,日夜兼程,亲自去找一家昌阳商会送信。
走什么驿站啊,人肉送信,或许能攀上皇商的关系呢。
“朱将军,麻烦安排一下沐浴和吃食,我得洗个澡。”吴天说着,指了指张有根和石勇二人,说道:“左边这个是我在青阳县雇的账房,人还不错,这边的事儿了了以后,我打算带到府城去,培养一下。
右边这个,是青阳县县衙的衙役,石勇,人也很不错,这件事了了以后,回去应该能混个捕头当当,以后也是前途无量,他们俩跟我安排在一起。”
张有根和石勇顿时感动的热泪盈眶,朱副将的亲兵们更是眼珠子都嫉妒的红了……这分明就是要论功行赏嘛!
连朱副将都有些嫉妒石勇……这小子连嘴唇上的毛都还没几根呢,就当捕头了?我他妈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行伍里当大头兵,给老爷洗马呢。
有贵人扶持,就是好啊!
不不,我这不也遇到贵人了吗?
朱副将顿时内心一片火热,事无巨细,殷勤地亲自安排招待吴天,要不是吴天强烈拒绝,他甚至都要脱掉半身甲,亲自给吴天擦背。
吴天可不想一个浑身毛茸茸的壮汉,给自己擦背……总觉得脚底下有肥皂在飞。
吴天泡澡的时候,朱副将亲自拎桶添热水,他一出来,心腹亲兵赶忙小跑过来,接过热水桶,一边说道:“大人,这位吴公子,也太跋扈了些,咱们为什么要巴结一个商人?”
朱副将不以为然,小声说道:“你小子要有个姓夏的叔父,我也巴结你……看你小子机灵,老子教你一个乖,你别以为吴公子是真跋扈,其实不然。
我亲自出来迎接,吴公子在礼数上是不缺的,说话虽然不客气,但我一个福将,他称我为将军,这话你说给谁听,也不能说他不尊重我吧?
而且他说话很直接,听着冒犯,但该点到的都点到了……自己的身份背景,需要我做什么,事后酬谢,都说的清清楚楚,换了是你,你能三两句话就把这么多事都说清楚吗?”
心腹听的瞠目结舌,他只是觉得吴天跋扈猖狂,却不料,简单的几句话,居然还有这样的玄机?这就是大人物所谓的教养吗?
朱副将有些感慨地说道:“要我看啊,这位吴公子一定出身不凡,卡着礼数过得去的线,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卡的住的……性格更是好,说话直接不来那些弯弯绕,咱们大老粗最喜欢的就是这种直接的……还有那一首书法,嘿,绝了!”
心腹的表情逐渐变态……将军,被羞辱的是您啊,可您怎么一句句的,还夸上了呢?
如果吴天在场,一定会告诉他,这个就是脑补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