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苏云清一声令下,现场的百姓和流民,都开始左右观望,仿佛全场都在寻找白家人。
但实际上,全场有几个认识白家人的?连苏云清都不认识的好嘛。
但是白家人不得不主动站出来,再也不可能躲在人群里,默默观看不吱声。
因为苏云清把话说的很明白了——你们白家自己都不把自己的子孙当回事了吗?
这句话其实挺毒的。
意思就是说,白志成死了,还被流民割了吃肉,这么惨你们白家人都当不知道?连公审大会都不来?
只要今天白家人真的咬紧牙关不露面,那就完了——就算白家人另有想法,等苏云清处置过以后,找到上面的门路翻案,又或者,以翻案来威胁苏云清,答应白家一些条件,苏云清直接就可以翻脸不认人。
到时候,就算有上官下来问责,苏云清的理由是很充分的——公审当天,人山人海,千人瞩目,白家没人来!
这一句话就足够了。
甚至都不需要苏云清明着说出那句:白家人别有用心。
这同时也意味着,白家人用这个拿捏不了苏云清。
所以,白家人现在只能从人群里出来了,因为再躲就没有意义了,不仅拿捏不住苏云清,反而要被苏云清用这件事来拿捏。
于是很快,两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两个中年人,就分开人群走出来,站到场中,恭恭敬敬地向苏云清行礼、问好。
苏云清视若无睹,直接就问:“几日前,我已命人通知尔等,为何公审之前,尔等不站出来?是否有什么难言之隐?”
白家五人顿时吓了一大跳……这他妈哪里是问难言之隐啊,这分明就是在说:跪下!叫爸爸!
所以白家五人立马认怂了,哭着喊着认错求饶,各种辩解自己不是故意的,而是人多,他们没挤的进来……同时也害怕那些全副武装的兵士。
苏云清太清楚这几人的想法了,不逼都不出来,要是这么容易就放过尔等,别人还以为我新来的县令好欺负!
于是苏云清不依不饶地继续追问:“为什么害怕那些兵士?我离他们更近,审问他们的也是我,他们要杀也是杀我,你们怕什么?”
白家五人顿时给怼的,哑口无言,完全不知道怎么接口。
怕也是真的怕,他们也明白,自己的小算盘被苏云清看穿了,这是人家在反击,在报复……这才刚开始,后面人家的任期长着呢,现在再不赶紧表态,后面真会被玩死的。
“禀告苏县令,小老儿是白家族长,可以代表白家说话,”其中一个头发花白,身材干瘪的老头,拱手说道:“白家唯苏县令马首是瞻,今后一定好好地配合苏县令的施政,请苏县令看咱们白家的表现。”
苏云清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这样就对了嘛,比如今天这次,你们若早点找本官沟通,说明情况,本官肯定会提前为你们安排好座位的。”
“你们可是苦主,安排个座位,很正常……只是现如今,确实来不及了。”
苏云清一脸惋惜,仿佛真的为没能为两位老者安排座位,而觉得惋惜。
白家人给恶心的够呛,但也丝毫不敢表现出来,只能乖乖地表示驯服。
吴天躲在人群里,也看的连连点头……老苏的手段还是到位的,这敲打的手法就很纯熟。
想了想,吴天从身边儿烧的黢黑的墙壁上,抹了一把黑灰,抹在自己的脸上。
还是谨慎一点的好,别不小心被苏云清给认出来了。
场中,白家人已经服帖了,苏云清这才继回归正题。
“刚才本官的判罚,你们可满意?”苏云清问道。
“满意!”白家五人违心地回答。
苏云清十分满意,拿出诉状,说道:“满意,就签字画押摁手印吧。”
白家五人心中吐血,但表面上还要强颜欢笑,一副终于得以伸冤,感谢青天大老爷的感动神情……然后乖乖地签字摁手印。
看,这唯一的漏洞,轻而易举地就被解决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认为,公审这件事就到此结束时,一个女人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不服!苏大人,小女子不服!”
随即,一个依稀能看出漂亮脸蛋的女子,身上是一身的白色素缟,从人群中奋力挤出来,话没说出口,便大哭起来。
“这谁啊?”
“咦,这不是白秀才的未婚妻吗?”
“啊,李家的那个才女?”
……
周围一片嘈杂,苏云清皱眉挥手,周围的衙役们立刻弹压,于是周围很快安静下来。
朱永忠和韩光磊面面相觑,彼此都有一种情况不妙的感觉,这女人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她想做什么?
苏云清沉声说道:“你是何人?”
那女子哭着说道:“回禀苏大人,小女子名叫李琼,是白志成的未婚夫。半个多月前,小女子听未婚夫婿的书童带信来,说未婚夫婿被忠字营的兵杀死了,还被流民分食了……小女子便去忠字营讨说法,当时有个叫吴天的书生,他叫忠字营的兵,将小女子扣押起来,直到今日才放出来。”
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一个女子,被关押在军营中半个多月……这女子的名节算是彻底完了。
但知道吴天这个人的,却意识到,吴天的麻烦来了。
苏云清皱眉,对朱永忠说道:“吴天可还在你营中,把他交出来。”
朱永忠摇头说道:“半个月前便离开了。”
确实是半个月前就离开了,只是,是离开了忠字营,去了济字营,并未走远。
但是后半句话,朱永忠不会说出来。
这次,苏云清还没说话,李琼便尖叫起来:“你说谎!那个吴天肯定就在你军营里,你包庇他……苏大人,您要为民女做主啊!这个吴天素来和我未婚夫婿有矛盾,那些兵士杀人,说不定就是吴天指使的。
还有,这个吴天到底是何人?他年纪轻轻为何就能住在忠字营当中?而我未婚夫婿是秀才功名,他都尚不可住在忠字营当中呢。而且,忠字营个兵士还都听他的话……苏大人,这其中,一定有龌龊!”
吴天和白志成……素有矛盾?
开什么玩笑!
怎么可能!这俩人才认识几天!
但这话苏云清没法说清楚,否则他公正客观的立场,就值得怀疑了。
略一犹豫,苏云清说道:“来啊,发海捕文书,将那吴天捉拿归案。”
嚯!
韩光磊是知道内情的,瞬间就坐不住了,直接大声说道:“这事儿我知道,这位吴公子是跟随苏县令,从清河县来高兰县查赈灾粮饷的账的,也算是奉命为朝廷办事,所以他可以住在军营里,这是对他的保护。
而白秀才未有朝廷的命令,也不是为朝廷办事,所以他就不可以进军营。
我顺便说一句,据我所知,白秀才和吴公子这是第一次见面,且也只见过一次面。
还有,军营中包括我在内,几百兵士亲眼所见,白秀才缠着吴公子说话,但吴公子从头到尾都没搭理过一句。
所以李姑娘,你这就算是诬告了。”
苏云清一听这话,顿时暗叫糟糕。
果然,下一秒,李琼便尖叫道:“苏县令竟然和那个吴天认识?我要朝廷上官重审此案,苏大人,你须得回避。”
苏云清顿时气的直咬牙,他新官上任高兰县的第一把火,居然没烧起来……可恶!这女人是猪脑子吗?她到底想干什么?
还是说,有人在背后指使她?
只是心中虽然怀疑李琼的动机,但在明面儿上,苏云清确实已经失去了公正客观的立场,必须要回避了。
功亏一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