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你不用管了,你不是武将,这样的事你掺和的越少越好。
我会给朱永忠和韩光磊带话,让他们闭紧嘴巴,别乱说话,招惹祸端……咱们武将,上阵杀贼都能悍不畏死,没有来被几个没卵子的文官拿捏住了。”
王德闯从牙缝儿里挤出这句话,随即狠狠地吐出一口气,拍了拍吴天的肩膀,说道:“等过段时间,这件事情平息以后,我去找你喝酒。”
这话说的随意,却充满了回护之意,这便真是拿吴天当自己人对待了。
吴天没有对王德闯说自己要开书院的事……读书的便利,对于韩光磊来说,极具吸引力,但对于王德闯来说,就可有可无了。
而且那也需要王德闯主动开口,要求送孩子来书院上学,而不是反过来由吴天主动开口。
这两者的意义,是截然不同的。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两天,兵部的飞鹰传书到了,命令忠字营原地待命,接受高兰县地方的审判。
这个命令一经下达,整个忠字营差点儿哗变,上千人的本部精兵集体披甲持刃,杀气腾腾。
同一时间,整个高兰县的衙门和还在高兰的百姓和流民,都在瑟瑟发抖……一旦忠字营真的哗变,高兰县短时间内就要经历第二次有组织的大屠杀。
高兰县县尉池红斌当天就来济字营求见,请求济字营立刻出兵,监视忠字营的动向。
王德闯见都没见县尉,直接把他拒之门外,同时下令紧闭营门,任何人不得进出。
王德闯的态度,便是济字营的态度……文官都已经骑到武将的脖子上了,这还不算,现在居然让地方官也骑到武将的脖子上来了?
欺人太甚!
于是,高兰县的局势,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压力给到了高兰县地方这边。
县尉和县丞都吓得半死,他们花费不菲的代价,赶上了这个缺,可不是大老远跑来送命的,他们是来升官发财捞政绩的。现在突然产生这么大的风险,显然就不符合他们的利益了。
整个衙门人心惶惶,甚至有人已经准备好了流民的脏衣服,一旦事情有变,立马更衣逃窜……先保命再说。
一片人心惶惶当中,唯独苏云清这个县令,一人强项,生生顶住了整个衙门上下的畏惧。
没人敢去忠字营传信,苏云清便一个人骑着一头老驴,亲自跑来忠字营门口,无视了满营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骄兵悍将,以及已经架到他脖子上的雪亮兵刃……然后,苏云清当众点名,要朱永忠别做缩头乌龟,出来见他。
看到这一幕,即便是这些久经阵仗,见惯了生死的骄兵悍将,也不禁佩服苏云清一个文弱老书生的勇气和胆魄。
好嘛,这一佩服,忠字营这边杀气腾腾的气势,瞬间就跌落了一大截。
苏云清眸中精光一闪,趁机大声吼道:“朱永忠,你是朝廷任命的副将,拿着朝廷发给你俸禄和赏赐,你若战死,你的子孙后代都会收到朝廷的优厚抚恤,皇上也会按惯例追封你爵位和俸禄,足够你的家眷后人,舒舒服服地活下去。
朱永忠,你身负浩荡皇恩,竟敢起兵造反?这是不忠!
你父母亲族一大群人,你就这么任性胡为,让他们一把年纪还要受那千刀万剐的酷刑,你这是不孝!
你自己活腻歪了,却要带着整个忠字营的一万多人一起死,谋反可是抄家灭门的重罪啊,你这是不义!
你这不忠不孝不义的小人,窃据高位,朱永忠你该死!
今天,现在,朱永忠你要么马上就反了,把老子砍成肉泥!要么,就老老实实地滚出来,按照兵部的命令,来县衙接受高兰县地方的审判!”
苏云清的这一嗓子吼出来,顿时惊到了整个忠字营的兵士,也惊醒了大部分的兵士。
兵部的命令的确让他们感到屈辱,但是……但是谋反可是抄家灭门、千刀万剐的重罪啊!
原本热血上头的兵士们,现在一个个冷静下来,开始犹豫不决。
朱永忠敢造反吗?
他当然不敢,杀了他他都不敢,他到现在都没下令全军出击,杀向县城,不就是为了吓唬高兰地方,好讲条件吗?
那忠字营的官兵敢反吗?
肯定有敢的,而且人数肯定也不少……但,绝大多数人都不敢。
谋逆,这在任何时代,都是最严重的重罪,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干的……历朝历代,绝大多数武将,干的最出格的事儿,也不过是清君侧而已。
眼下这局面,至于到杀官造反的程度吗?
好像……似乎……应该……也不至于……吧?
如果不反,那……就只能执行兵部的命令了。
朱永忠别无选择,他再硬抗下去,只会让全营官兵都小瞧了他,认为他怕死……他一个副将级别的主帅,不能容忍手下们这样的小觑。
可要他杀了苏云清,他又不敢。
好吧,其实他是可以敢的,无非就是制造一个小意外而已……比如,命令心腹制造一点小混乱,然后在混乱中,乱马踩死苏云清。只要不是兵刃杀死的,总不能杀了他一个副将陪葬吧?
像西军驻地的那些郡县,等闲一个县令,如何敢跟他一个副将这样嘶吼?活腻了吗?一年365个意外,总有一个能弄死你的。
但干这事儿的前提是,前面没死一个秀才。
现在,前面已经死了一个带功名、没官职的秀才,现在又死一个有功名、有官职,且还是刚刚到任的县令……且还都死在他忠字营的手里。
关键是,忠字营现在是客军。
朱永忠就算是胆上生毛了,也不敢再制造一个意外,起码不能现场制造意外……否则那就不是意外了,那就是谋逆。
所以,别无选择的朱永忠,只能长叹一声,带着韩光磊,以及犯事儿的那一个小队的官兵,灰溜溜地去高兰县县衙,受审。
谁能想到,苏云清这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书生,居然还是个悍不畏死的强项令呢。
济字营中,王德闯和吴天放下了手里的千里镜,两人相对无言。
眼下这情况,已经很明显了,苏云清这是铁了心要弄死朱永忠和韩光磊了……只要弄死了这两个,他的威望就能一时无两,人心民望全在手,那么接下来的任期内,必然也是一切顺利。
换了吴天是苏云清,他也会杀人立威。
即便对苏云清的关系已经变为敌对,但吴天还是不得不感叹,老苏的心机胆魄、对时机的把握,确实都是一流。
这样牛逼的官儿,竟然在县令这个层级,硬生生被耽搁了二十年之久……老苏当年到底是犯了多大的事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