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吴天的介绍,王德闯觉得十分棘手。
吴天被伯父卖到刘府,已经快八年了,他的妈妈和妹妹是在他被卖出去以后,才被伯父卖掉的……那最少也有七年了,时间真的是太久了。
而且吴天也提供不了太多的信息,几乎只有一个小名和年龄。
但王德闯也没法埋怨什么,因为那个时候才八岁的吴天,小孩子确实记不了那么多东西。
不过,总的来说,找到吴天妈妈的下落,还是有万分之一的希望的,毕竟那是个成年人。只是,是死是活就不好保证了。
大概率是死的。
至于吴天的妹妹,连万分之一的希望都没有,如果刚好碰到眼下这场灾荒,成为流民口中的粮食也不稀奇,能出现易子而食这种成语,甚至写入史书,可见,这种事在灾荒中,早就屡见不鲜了。
即便运气好,妹妹没有死掉,那也肯定是在某个大户人家的宅院里当女奴,甚至是……
王德闯没说下去,但是他知道,吴天一定懂他的意思,一个小女孩在这种世道被亲人卖掉,会遭遇多可怕的事情。
吴天淡淡地说道:“王将军,我明白你的意思,都过去这么些年了,其实我很清楚,她们可能会遭遇什么,只是以前我自己都是家奴,没有能力为她们做任何事,现在,我总算稍稍有点能力,总要做些什么,不然我死了都闭不上眼睛……王将军,请帮我,这个人情,我永远铭记于心。”
王德闯看着吴天平静的表情,总觉得眼皮子直跳。
要是吴天表现的愤怒,咬牙切齿,他都可以理解,但这么平静……他印象里的吴天,可不像是这么大度的人呐。
想了想,王德闯还是问了出来。
“为什么不直接找夏会长?他掌握的资源更多,找人,他比我找到的希望更大。”
“欠的人情已经不少了,不好意思再麻烦叔父,还是等报仇的时候,再麻烦叔父吧。”
还有一句吴天没说出口的话——夏沧海并不是那么好求的,哪怕两个人签下契书,共乘马车的时候,吴天都没有对夏沧海提出这个要求。
吴天心里很清楚,这个要求可不是要个宅院、要点银子那么简单,这个要求一旦说出口,就等于是欠了夏沧海天大的人情,白白给了夏沧海拿捏自己的把柄。
从此,夏沧海说找得到就找得到,说找不到就找不到,甚至了解到足够的信息,弄个假的来控制吴天,吴天又如何分辨?完全丧失了主动权好嘛。
这年月可没有基因检测技术。
甚至夏沧海拖着不办,吴天都没法再找别人办。
两世为人,吴天可太知道人心难测这句话的意思了,不得不防。
但找王德闯来办,那就没那么多顾忌了,吴天随时都可以再委托别人去办,比如扈二娘的团队。
甚至等韩光磊调到永济军以后,也可以拜托他办这个事。
所以,并不是吴天不愿意为寻找母亲和妹妹,付出代价,而是事情到了夏沧海的手里,反而会成为吴天找到母亲和妹妹的阻碍。
从夏沧海对他下注开始,夏沧海越是看好他,下的注就越多,就越想控制他……成正比的是,吴天就越是不敢求他。
只是这种博弈,这种提防,吴天没办法跟任何人说。
王德闯倒是没想那么多,他听完吴天的话,只是觉得……其实吴天还是很清醒的,他自己也没抱希望,还能找到母亲和妹妹,拜托他也只是尽人事而已……重点还是在报复伯父上啊。
只是,报仇的时候再麻烦夏沧海?这口气,感觉不像是单纯干掉你伯父这么简单吧?你这是准备要把事情搞多大啊。
王德闯忍不住劝道:“吴公子,我听夏会长说了,你自创的颜体楷书,是很有机会能名留青史的……”
言下之意,是婉转地告诉吴天,你别乱来啊,不要把流芳百世的美名,变成遗臭万年的骂名。
吴天不在意地摇摇头,说道:“放心吧,王将军,我不会亲自下手的,他们不配我脏了自己的手。”
王德闯顿时无语,我是这个意思吗?
我的意思是你别乱来,你要报复,大不了我帮你干掉你那禽|兽伯父就好……可你这个“他们”,是几个意思?
合着你要干掉很多人?
你可别告诉我,你要把整个吴家庄的人都干掉,那可好几百号人呢,都是你的亲族啊……你要真这么干,别说夏会长了,哪怕皇帝陛下也保不住你!
但吴天明显没把他的劝诫当回事儿,只让他不用担心……他能不担心吗?他虽只是一个武将,但也不想遗臭万年、连累宗族子孙的好嘛。
王德闯眼皮子直跳,他就说嘛,吴天可不是这么大度的人。
唯一的安慰,就是吴天不会亲自下手……行吧,那留下证据的可能性就要小很多了……对了,吴天刚才说,报仇的时候会找夏沧海?
嗯,那就行了,别找我就行。
“对了,王将军,麻烦你给我安排的帐篷,我在你这住几天。”吴天说道。
找人的事儿,交代清楚就行了,不能着急,因为急也没用,这注定是一个长期的事。
当然,如果最后实在找不到人,那就没说的了,开始报复。
什么伯父,什么吴家庄,都他妈去死。
至于怎么报复……吴天现在只有一个大概的想法,不过要等到有功名护身了,才能开始操做,现在干不了。
拜托完了找人的事儿,吴天就果断转移话题,再拜托王德闯,等朝廷的人下来办案,为韩光磊说几句好话。
王德闯很干脆地答应下来。
因为这个事情不单单是忠字营一家的事情,同时也是整个军方的事情。
现在朝堂的局势,本就是武将被文臣压了一头,如果再有主将因为下面兵士乱来,而直接受到严厉的处罚,那等于是告诉所有的文臣,武将们护不住自己的手下……后果有多可怕,有脑子的人都明白。
那意味着,所有的武将,都不再安全了,不管你是一个普通小兵,还是一方大将。
这是非常严重的事情,甚至足以上升到所有武将生死存亡的大事,就算吴天不帮韩光磊开口,王德闯也一样会帮这个场子。
另一边,朱永忠左等右等,没等到吴天回来,这才发现,吴天干脆在济字营那边住了,不回来了。
这下,朱永忠一干人等全都傻眼了。
现在不管朱永忠有多少心思和手段,都打不到吴天的头上了,而且吴天本来牵扯就不深,现在也算是最大限度地和这个麻烦隔离开来。
朱永忠没办法了,拉不到吴天,时间又等不起,他只能自己署名,把情况上报上去。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十天,朝廷指派的安抚使,和新一任高兰县的班子也一起来了——县尉和县丞,吴天都不认识,但是这个县令,居然是苏云清?
一瞬间,很多以前含糊不清的东西,都在吴天的脑海中,连成了线。
为什么苏云清明明是山南郡青阳县的县令,却对隔壁广南郡的灾情如此上心,还打了报告,亲自跑到高兰县来查账……想要揪出侵吞赈灾粮饷的蛀虫,吴天相信,这个目的肯定是真的,但是,为自己的仕途进步而谋划,也是真的。
牛啊!这才是一个成熟的官员,该有的水平嘛。
吴天一点儿都不介意苏云清上进,相反,他很希望苏云清能上位。但是,你想上位也不应该拿他的血来当做染红自己顶戴花翎的颜料啊,这不是卸磨杀驴吗?
妈哒!我与苏老贼不共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