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皇城将军府。
灯火通明，奢华依旧。
黎川一身白衣，正在院中练剑，剑光如雪，杀气凛然。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快步走入，躬身禀报。
“将军，开封府传来消息。”
黎川收剑入鞘，头也不回地问道：“说。”
“今日午时，纪宁抵达开封，在府衙门前，当众拿下了知府王德海。”
“哦？”黎川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动作倒是挺快，他倒是个会收买人心的，然后呢？开仓放粮了？”
管家摇了摇头：“没有。”
“纪宁拿下王德海之后，并未提及粮食一事，便径直离去。”
“如今开封城内议论纷纷，都说这位钦差大人雷声大雨点小，光会抓人，却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听到这话，黎川忍不住放声大笑。
“哈哈哈，本将军就说，他一个养在王府里的纨绔子弟，能懂什么叫赈灾？”
“他以为抓一个知府，粮食就能从地里长出来吗？”
黎川的眼中，满是轻蔑与不屑。
“天真，可笑！”
“没有粮食，他就是把开封府的官全杀了，也无济于事！”
“看着吧，不出三日，他就要灰溜溜地滚回京都，向皇上哭鼻子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看穿了纪宁的全部伎俩。
就在这时，管家又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
“将军，还有一事。”
“说。”
“开封府的眼线来报，说城里突然冒出了一大批粮食，正在暗中兜售。”
黎川的眉头皱了起来：“一大批粮食？有多少？”
“据称，不下万石。”
“什么价？”
“和我们一样，五百文一石。”
黎川的脸色，终于变了。
开封府怎么可能还有这么多粮食？
这批粮食是从哪来的？
他心中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我们的人已经确认过了，是上好的新米。”
黎川在院中来回踱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剑柄。
这件事透着古怪，他想不明白。
“去，把父亲请来。”
很快，黎振雄便来到了书房。
他比黎川要沉稳得多，听完事情的经过，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川儿，慌什么。”
黎川急道：“父亲！这平白冒出来上万石粮食，万一他低价抛售，我们囤的那些粮食，岂不全都砸在手里了？”
黎振雄呷了一口茶，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那你觉得这批粮食，是谁的？”
黎川一愣，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开封府已经刮地三尺，不可能有哪家商户还有这么多存粮。”
黎振雄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你想想，如今谁有能力，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粮食？”
“谁能掌控开封府最大的粮仓？”
黎川的脑中，一道电光闪过！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父亲，您的意思是……”
“是纪宁？”
黎振雄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抹了然的微笑。
“除了他，还能有谁？”
黎川还是想不通：“可他是钦差，那是赈灾的官粮啊！他怎么敢……”
“他为什么不敢？”黎振雄冷笑一声。
“他当街拿下王德海，却对粮食之事闭口不谈，为什么？”
“因为他从一开始，打的就是这批官粮的主意，拿下王德海，是为了名正言顺地接管粮仓！”
“他一个无权无势的世子，拿什么跟我们斗？”
“不卖粮他哪来的钱？”
一番话，如醍醐灌顶，让黎川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
是了，一定是这样！
纪宁抓王德海是为了作秀给灾民看，博取一个好名声。
然后背地里再把官粮倒卖出来，中饱私囊！
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黎川脸上的疑惑，瞬间变成了浓浓的鄙夷和兴奋。
“我当他是什么圣人君子，原来也是个见钱眼开的贪鄙小人！”
“父亲高见！”
黎振雄淡淡道：“既然他想卖，那我们就买。”
黎川还有些犹豫：“可他毕竟是钦差，万一……”
黎振雄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没有万一，他把粮食卖给我们，就等于把自己的罪证交到了我们手上！”
“到时候，我们手握开封府全部的粮食，他拿什么去赈灾？”
“他一个倒卖官粮，致使灾情扩大的罪名，是跑不掉的！”
“我们不仅能把这批粮食买回来，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能反手参他一本，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黎川的眼睛，彻底亮了！
没错，这是一举两得的妙计！
不仅能彻底垄断粮市，大赚一笔，还能将纪宁这个心腹大患，彻底踩进泥里！
“父亲英明！”黎川激动地一抱拳：“我明白了！”
他转身，对着门外大喊。
“来人，传我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把市面上所有能见到的粮食，全部给我收回来！”
“五百文，一粒都不要放过！”
看着儿子迫不及待的背影，黎振雄端起茶杯，脸上露出一抹智珠在握的笑容。
纪宁啊纪宁，你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
翌日，清晨。
开封府驿站，纪宁的临时居所。
窗外是喧嚣渐起的市井，屋内却静得落针可闻。
纪宁一身素白常服端坐于桌前，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护卫随身携带的佩刀。
刀身雪亮，映出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一名唤作赵武的护卫统领，快步从门外走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一丝紧张。
“世子！”赵武单膝跪地，声音都有些发颤。
“成了！”
纪宁擦拭的动作没有停，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说。”
赵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禀世子，如您所料，黎家的人疯了！”
“从昨夜到今晨，他们的人几乎买空了市面上所有突然冒出来的新米，有多少要多少，来者不拒！”
“就在刚刚，黎家派了人，通过富甲商行原来的渠道，想要接触我们。”
“他们想把我们手上剩下的粮食，全部吃下！”
说完，赵武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跟了纪宁多年，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计策，更未见过如此精准的预判。
黎家就这么一步步地，踩进了世子爷挖好的陷阱里。
“呵。”纪宁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一声轻笑，从他的唇边溢出，带着三分讥诮七分冰冷。
他将擦拭得锃亮的佩刀锵的一声还入鞘中，丢还给赵武。
“条件呢？”
赵武连忙接住佩刀，恭敬地回答：
“他们说，价格好商量，但希望能尽快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