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柳安只觉得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个响雷！
发财！
发大财的机会来了！
他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黎川。
“黎公子，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黎川淡然道：“我黎川，何时骗过你们？”
“干，这笔买卖我们柳家干了！”
柳安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的银子正朝着柳家飞来，看到了自己重新穿上锦衣玉食，恢复往日荣光的景象！
“父亲！”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从内堂传来。
柳如烟一袭素衣，缓缓走了出来。
她的脸色苍白，身形消瘦，原本明亮的眸子也黯淡无光，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倔强和警惕。
她先是对着黎川福了一礼，然后快步走到柳安身边，压低了声音。
“父亲，您糊涂了！”
“我们家现在哪里还有钱？”
“宁王府那三万两银子和糖铺的方子还没着落，您拿什么去买粮食？”
柳如烟的脑子比她父亲清醒得多。
她不相信天底下会有掉馅饼的好事。
柳安正在兴头上，被女儿一盆冷水浇下来，顿时火冒三丈！
他一把甩开柳如烟的手，怒喝道：“你懂什么！”
“这是黎公子在提携我们！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给了我们柳家这个天大的机会！”
“钱？钱可以去凑！可以去借！”
“砸锅卖铁，也要把这笔钱凑出来！”
他指着柳如烟的鼻子骂道：
“就是因为你瞻前顾后，才会被纪宁那小子拿捏得死死的！”
“等我们赚了这笔大钱，你还怕他那三万两嫁妆？”
“到时候，我用银子砸死他！”
柳安已经彻底被贪婪蒙蔽了双眼。
柳如烟气得浑身发抖，眼眶泛红。
“父亲，纪宁不是傻子，黎公子，这笔生意风险太大了！”
“万一这是纪宁设下的圈套怎么办？”
她几乎是哀求地看向黎川。
“黎川，你告诉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黎川终于抬起眼，看向柳如烟。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失望和痛心。
“如烟，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柳家。”
“纪宁把我们害得这么惨，我难道不想报仇吗？”
“这次就是最好的机会，我们不仅能赚回所有损失，还能把他彻底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你若是不信我，那便算了。”
说着，黎川便站起身，作势要走。
“黎公子别走！”
柳安一见这情况，顿时急了，死死地拉住黎川的袖子。
“小女无知，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这笔生意，我们做，一定做！”
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柳如烟。
“你给我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你要是再敢多说一个字，就给我滚出柳家！”
柳如烟怔怔地站在原地，如遭雷击。
她看着状若疯狂的父亲，柳如烟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
最终，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认可这般说法。
黎川看着这对父女，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终于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温度。
成了。
柳家这条破船，已经被他牢牢地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
不管是惊涛骇浪，还是万丈深渊。
要死也是他们先死。
……
半日后，开封府，钦差驿站。
与柳府的愁云惨雾截然不同，这里，连空气都透着一股甜香。
驿站正堂内，赵武几乎是冲进来的，满脸的红光压都压不住，嗓门洪亮得能掀翻屋顶。
“世子！”
“成了，全成了！”
他手里攥着一张刚刚签下的契约，纸张的边缘都快被他手心的汗浸湿了。
“黎川那小子派人把契签了！”
“银子也付了，是足足十五万两的银票，一张都不少，全在库里锁着呢！”
赵武的声音里全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十五万两！
就这么几张纸，几句话，十五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就到手了！
这简直比抢钱还快！
他看向纪宁的眼神，已经不止是敬佩，那简直是看神仙的眼神。
然而，堂上主座的纪宁，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手里正拿着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佩剑。
剑身如秋水，映着他平静无波的脸。
仿佛那到手的不是能买下半个京城的十五万两白银，而只是十五个铜板。
“知道了。”纪宁吹了吹剑刃上不存在的灰尘，声音清冷。
“传令下去。”
“开仓，放粮。”
“所有在册的灾民，按人头前来驿站领取。”
“务必让每一个人，今天都能吃上一口热饭。”
这话一出，整个正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武脸上的狂喜凝固了。
一直侍立在旁的王府老管家福伯，更是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愕和不解。
“世子！”福伯往前抢了两步，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万万不可啊！”
“世子，这粮食是咱们的饵，是用来钓黎家那条大鱼的！”
“如今鱼儿已经上钩，银子也到了手，怎么能现在就放粮？”
福伯急得额头都冒了汗。
他跟在宁王身边一辈子，后来又看着纪宁长大，对宁王府的忠心日月可鉴。
在他看来，这些粮食是世子唯一的筹码，是复仇的资本，怎么能就这么轻易地散出去？
“没了粮食，咱们拿什么跟黎家斗？”
“而且，开封府的根本问题，不是缺粮啊！”
福伯痛心疾首地捶着自己的胸口。
“是那该死的铁甲虫，是虫灾！”
“虫灾不除，地里就长不出庄稼！您现在把粮食发下去，也只是解一时之急，等他们吃完了，还不是一样要饿死？”
“这是杯水车薪，是白白浪费啊，世子！”
福伯说到最后，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他实在想不通，一向英明神武的世子，怎么会下这么一道糊涂的命令。
纪宁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长剑。
他抬起眼，看向福伯。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反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睿智。
“福伯。”
纪宁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心都为之一静。
“谁告诉你，我要白白把粮食发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