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这人我好像见过？”
旁边传来一个惊疑不定的声音，林缙转过头，是刚整理完报告的谢行云，撑着桌角，倒有几分专业的样子。
“在哪儿见过？”林缙帮他把监控画面拉大，却还是看不清面容，故意但我：“长款风衣，戴帽子，口罩遮盖，故意模糊形象，这你都能看出来？”
“我不靠长相认人的。”谢行云睁大眼睛：“他走路向右倾斜，步伐不太稳健，这个小习惯我好像确实有印象…大概是在两三个星期前，我们周末采风，有这么一个人。”
林缙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挑眉看他简明扼要的问：“时间地点人物。”
谢行云讨巧的弯下身子，呼吸喷在林缙的耳边，他不留痕迹的避开，听身后人说：“一个叫七里村的地方，他是那间农家乐的老板，叫什么王宝刚，有一说一，他们家鱼确实比别的地方大点儿。”
一切都串起来了，听到这个熟悉的地名，林缙敛下眉目，心里已经走了计较。
“鱼大不大我不知道，不过你小子，确实立了大功。”林缙颇为赞赏的拍拍谢行云的肩膀，觉得江镇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谢行云笑的眯眼，看林缙招呼完同事，趁热打铁：“刚好今天不忙，哥你带我去现场看看呗，我学习一下，刚好送你。”
“不用，我送。”另一个声音冷凝的插进来。
是一丝不苟的戚霍，一看就是经过那上面人的摧残，眼镜都没带，多了几分符合他年纪的稚气，林缙像看一个怪物，“你凑什么热闹？”
虽说戚霍比他小两岁，不过平时一丝不苟行为古板，打扮也偏成熟，以至于林缙每次都会忽略了他的年纪，少年老成什么的最容易唬人。
戚霍不咸不淡的撇他一眼，惜字如金：“顺路。”
林缙被噎的一滞，七里村那犄角旮旯的地方你顺路，逗闷子呢，不过没拆穿，看起来对方的心情不太好，他何必撩火。
谢行云面色不变，手却无意识的按在了林缙身后的桌子上，像是圈定领地的小豹子，龇出一口白牙：“教授毕竟是主攻心理的，身体素质可能跟不上，还是我来吧，免得场面太大吓到了。”
林缙撇了一眼神色不明的戚霍，暗道谢行云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这场面怎么都有些修罗场的意思，如果‘女主角’不是自己的话就更好了。
好在戚霍冷静，半点眼风没分给他，直勾勾的盯着林缙：“林队来选，你想让谁送。”
林缙最受不了他的眼睛，看着你的时候像坠入深渊。
但左边阳光实习生，右边教授前男友，他怎么选都不对劲。
于是开口：“我想自己开车。”
整得这么暧昧干嘛，他一个事业有成的成年男人，自己又不是没车，管你俩什么幺蛾子。
“你车我让人送去修了。”戚霍冷淡的放下文件。
林缙刚刚走到门口，这话差点没给他送走，他帅气甩钥匙的手是举着也不对，放下也不对，抽了抽嘴角，“那他妈不是公车，是我私人的，而且又没坏，修啥？”
戚霍面无表情：“不好意思，没看出来。”
至于没看出来不是公车，还是没看出来没坏他没说，反正确实林缙在楼下没瞅着他小破车。
谢行云逮着机会巴巴上前：“哥，跟我走吧。”
没等林缙顺势而为，戚霍慢条斯理开口：“那辆花孔雀是你的吧。”
问的是谢行云。
“是啊，怎么了？”
戚霍从他的办公桌又找出一副眼镜戴上，这回是黑镜框，随口道：“你去窗子外面看看。”
谢行云将信将疑走到门外，林缙只看见他的身体一僵，然后抓狂：“卧槽这哪个王八犊子干的，我的新车！”
于是林缙被如愿以偿的坐进了戚霍的吉普，这野性的车型跟戚霍那闷骚的表象完全不一样。
从车窗外谢行云手忙脚乱联系车行的身影收回，挑眉道：“双杀啊，小戚同志，这不会又是您干的吧。”
“安全带系上。”戚霍自顾自的开车，全当他在放屁，直到平稳上路才开口：“那几个小混混盯了他一路了，与其问我，不如问问他在学校的妹妹有几个好哥哥。”
挺好，一句话把问题答了，顺便还黑了一把谢行云。
不过有一说一，现在的小孩确实挺招摇。
“你不会是吃醋了吧。”林缙看见他云淡风轻的样子嘴欠的毛病又犯：“这可不行，男妈妈可以，男小三我可不想做。”
戚霍呼吸一沉，轻描淡写的说：“分了。”
这下林缙是真惊讶了，前几天那不像装的，这怎么…
“合着前头刚私定终身都要结婚现在说分就分了，我怎么看不出来你有做渣男的潜质。”
戚霍斜睨他一眼：“怎么，不行？”
林缙从那个叫西西的女孩子身上窥见点自己的影子，皱眉道：“她是女孩子，容易多想，不像咱们，不明不白的分开她情感上受不了，你总要给她一些交待。”
他本来想说你不是这样的人，但又没立场，于是住了口。
戚霍却笑了，他甚少笑，从前把林缙迷的七荤八素，现在生生的看出了点青口白牙的恶劣。
“我和她演戏的。”
“…”反转反转再反转，林缙半天没反应过来，脑子抽了回了一句：“挺有情趣。”
这下是真摸到老虎尾巴了，戚霍硬是给他摆了一路冷脸。
林缙自讨没趣，把那盒烟拆了又合上，合上又拆开，窸窸窣窣的声音让他自己都不堪其扰，戚霍半点没受影响，稳定开车，是个狠人。
“那小孩怎么回事？”直到从高速上下来，戚霍才凉凉的问了这一句。
林缙摸出打火机，回头瞥见戚霍的侧脸，想了想还是揣到兜里，随口说：“我怎么知道，来市局积累经验的，可能是个富二代，性格跳脱，智商挺高，情商不咋地。”
戚霍攥紧了方向盘，声音平稳：“我是说你跟他。”
“我们能有什么事儿，普通上下级啊，再不济，就是我小粉丝。”林缙压根没往别的地方想，还得意的说：“你也知道，我魅力可大，在学校那就是个传奇，叱咤风云，多少人拜倒在我西装裤下。”
就是有些人不识抬举。
戚霍一瞅他写的发白的牛仔裤，残忍戳穿：“你穿过西装？”
林缙哑口无言：“…打个比方怎么了，这年头吹吹自己也有错了吗？”
“没有。”戚霍停好车，扶额道：“你还是别说话了。”
七里村之前介绍过，就在汉城边，上回常伟那个案子就发生在进村必经之路上，那水沟草草摆的花圈还在，纸灰撒了满路。
看不出来，这么无恶不作的人竟然也有人祭拜。
谢行云给的地址路不太好走，又刚下过雨，深一脚浅一脚的，泥点子瞬间沾了满裤腿，林缙还好，戚霍皱着的眉毛都快赶上十二月的暴风眼了。
林缙起了坏心思，故意走到戚霍面前，搭上他的肩膀，脚跺的啪啪作响，直到看见对方平整的裤角也染上脏污，才故作安慰道：“要不我们换条道儿吧，你看看你，哪儿像我们市局精英。”
戚霍停下脚步，转头沉沉的看过来，认真道：“林缙。”
林缙被他看的一哆嗦：“怎么了？”
“我可能是真的瞎了眼。”
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林缙硬是听出来些无可奈何。
心里那点儿内疚也涌了出来，补偿道：“好了不逗你了，不就是衣服脏了吗，哥回去给你买一身，啊不三身…不过你知道我也没什么钱，超过二百别喊我了。”
他以为会等到一句反驳，或是说他抠，结果什么也没有。
戚霍遥遥的望向天际，那里阴云遍布，从狭小的缝隙中，挣扎出一道金光。
很快到了目的地，越走越熟悉，直到看见一个悠闲品茶的男人，这不就是上回常伟案跳出来说要搞旅游的暴发户。
“老熟人啊。”林缙一个箭步过去利索的擒拿住男人：“怎么，还没畏罪潜逃？”
“我不知道啊，你们是什么人！快放开我！我后面有人！”王宝刚被反擒按在地上，不住求饶：“求求你了，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幼儿！我老婆还没追回来呢！”
“有人正好一网打尽。”林缙往下抵了抵膝盖，强硬的掰过他的头：“你好好看看我，我是谁？”
王宝刚眼前模糊一片，努力的睁开眼睛，才认出林缙的脸，讨好道：“警察同志，该说的我都说了，常伟的死跟我真的没关系啊！疼疼疼——放开我吧…”
林缙决定直入主题：“九月十九号一整天，你在哪？为什么要带行李箱去云山度假山庄？”
王宝刚听见自己的胳膊发出脆响，哀怨开口：“别人让我送的啊，他们说只要带进去剩下的事儿就不用管了！早知道惹上警察，我怎么也不会干的呀！”
林缙冷声道：“人家让你送你就送？你不怕里面装着一具尸体？”
“这我没办法。”中年人被喂了一嘴泥，仍辩解道：“他给的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