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檀二人看见他，很默契的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站在原地等对方过来开口。
看见程松月身上的伤，林修远走近的时候似乎也愣了一下。他神情古怪地问了一句：“程队这是怎么了？”
程松月朝林修远微微一笑，“当了这么多年的警察，受点伤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多谢关心了。”
林修远“嗯”了一声，没有再纠结于此，开口说起了案子：“我昨天下午调出当年林圣洁小姨一家遇害的档案，发现张天佑团伙当时劫走的那辆车子，在案发后三天被遗弃在穗州的三禾食品厂里，现场还发现了大量的械斗工具，我猜测，那里很有可能是那群劫匪当时的一个窝点。”
听到林修远主动提起调查张天佑的案子，李思檀在旁边双手插兜站着，挑眉笑看向他：“哦？是吗？”
林修远最讨厌李思檀露出那副阴阳怪气的模样，他忍了忍，没有理会李思檀，只是继续对程松月说：“我打算去三禾食品厂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程松月问：“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林修远淡淡地笑了一下，“不用了，程队你好好养伤吧。”
说完这些，林修远便很快转头离开。李思檀挑眉看着他的背影，问程松月：“按照程序，林修远应当回避这件案子吧？”
程松月一动不动，只是淡淡开口：“在刑侦支队的眼皮子底下最好，方便监视。”
听到这话，李思檀的视线转向程松月，似笑非笑着：“程队当初把我拉进刑侦支队，还有现在没有把我逐出去，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程松月一怔，下意识地侧头去看李思檀。
然而李思檀并不是要听对方的回答，她浑不在意程松月的目光，只是又问：“你说，林修远去三禾食品厂查什么呢？”
程松月盯住李思檀半晌，忽然之间眉眼舒展，“去看看就知道了，我也很好奇林修远到底打算怎么查自己往日好友的案子。”
欧阳澎的桑塔纳已经报废，程松月便临时在市局里找了一辆新的车子。
她们决定跟踪林修远。
依旧是李思檀开车。她的车子跟在林修远后面一百米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李思檀盯着路面，开口问程松月：“市局的车林修远认不出来？”
程松月听罢顿了一下，半晌才回答身旁的人的话：“我套了车牌。”
李思檀眉毛扬了扬，不再说话，只是专注盯在林修远的车子上。
她始终和林修远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而且还能保证他不丢失在她们的视线里，同时，她还知道怎么寻找合适的车辆来掩藏自己的行踪。于是，程松月把原本想要指点的话吞回了肚子里。
很快地，她们便跟随对方来到三禾食品厂的附近。
二人看见林修远走下车，便站在车门边上抽起了自己的卷烟。他转头向四处看着，是在观察。
林修远很谨慎，这是出于他的职业素养。
但偏偏李思檀和程松月的车子停在了他的视线死角处，除非他特意过来查看每一辆车，否则他不可能看见车上的两个人。
程松月沉默地看了一会林修远，然后转头朝三禾食品厂的门口看去。三禾食品厂的位置在穗州东边的一个工业区里，因为在三年前荒废，这里已经鲜少有人经过。她忽然开口：“三禾食品厂已经很久没有再做生产了，林修远他到底想来这里找什么线索？”
这时候，李思檀看见林修远抽完了手上的卷烟，把烟头弹在地上后，径直往食品厂的方向走。
李思檀推开驾驶座的门，随口回答程松月的话：“跟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程松月也推门下了车，然后走进了食品厂那扇铁门里。
她们没有跟得太近，远远看见林修远大步向最中央的主厂房的方向走去，最后身影消失在建筑之中。
看着消失在面前的身影，程松月忽然之间觉得有些古怪。但没等她在细想，她看见身旁的李思檀已经跟了过去。
尽管是白天，但因为没有任何的灯光，厂房之中昏暗一片。她们沿着楼梯走上二层，才发现走廊悠长，两侧有无数紧闭着的门，还有几条连接东西的过道。
李思檀朝四周看了看，思索着开口：“这些应该是库房和车间。”
走廊上没有任何的声音和人影，她们已经跟丢了林修远，李思檀沿着走廊大步走着，低声喃喃：“林修远去哪了呢？”
李思檀朝前走去，最后在西侧的过道转弯，很快也消失在了程松月的视线里。
程松月没想到李思檀的动作这样的快。她因为肋骨负伤，本来行动就不如之前便利，等她挪动脚步也来到西侧的拐弯处时，别说是林修远，竟然李思檀的人也不见了。
程松月站在原地，在这一刻的直觉并不好。她心想难道林修远发现她了吗？他们究竟去了哪里？
走廊空荡荡的，四周除了门便是灰白的墙，长期没有人在这里活动，整个地方都显得阴冷极了。周遭很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直教人觉得诡异。
程松月不再多想，拿出手机在键盘上按下赵泽元的电话，发现这里根本接收不到任何的信号。
程松月意识到要尽快找到李思檀然后离开，这里不是能久留的地方。
她独身一人走在西侧的过道上，注意到其中一间库房的门竟是半敞着的。她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腰间的枪，还是选择朝那扇门走去。
那是一扇不锈钢制的冷库的门。
程松月靠近门口，竟看见李思檀背对着她站在冷库的中央，头仰起不知道在看什么。她微微一怔，听见李思檀有些发冷的声音在她的面前响起，“跟丢了。”
原本程松月心弦紧绷，找到李思檀后，却还是没有让她有半分的松懈。她走进门中，依旧谨慎地朝李思檀的身后走去。
“为什么到冷库里来？你打开的门吗？林修远她——”程松月顿了顿，“当心点，我们随时会被发现，也许我们已经被他发现了。”
李思檀转身看向程松月，淡淡道：“我以为他在这里，我到这里的时候，门已经被打开了。”
程松月愣了一下，终于意识到刚才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了。
林修远进入三禾食品厂后没有再进行观察，而是直奔主厂房的建筑中，显然对这里是的熟悉，不像是第一次来。他说这里是张天佑的窝点，那么他到底是来这里做什么的？如果林修远真想在这里做什么，为什么又要在出发前特地通知她呢？
难道是——程松月浑身一震，随即要往外走，“我们是被引诱过来的，快走！”
然而当程松月转身，她眼睁睁看着几步之外的不锈钢门竟“砰”地一声被关上了，紧接着一声细微的“咣当”传来，门已经被彻底锁死。
程松月一下反应过来，当即冲到门边用力去推，然而她根本推不动门的分毫。李思檀也快步走过来和她并排站在一起，也用尽力气去推门。
片刻后，李思檀慢慢收回了手。
她的眼神发冷，目不转睛地盯住面前的门，已经轻描淡写地得出了结论：“有人从外面锁了门。”
这时候，两人听见冷库上方传来轰隆轰隆的机器声响，紧接着，一团接一团的雾气从她们头顶上方的管道喷射而出。
程松月仰头看着这一切，那瞬间觉得有些好笑，“看来，有人想叫我们死。”
李思檀走到门侧去查看温度面板，眼看着上面显示的温度数字已经降到了零。
程松月再次拿出手机，也毫不意外地看到信号格消失在屏幕的右上方。她略微吸了一口气，让自己镇静下来。她朝四周看去，注意到这个约五十平米的冷库，四角堆叠了近百个塑胶周转筐，还有用编织带捆成的数个硬皮纸箱，这些东西用防水布罩住，但已经落满了灰。
程松月喃喃开口：“张天佑已经死了，他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也许，是为了张天佑的赃物？”李思檀盯着面前的温度数字，回答程松月的话，“也许是因为林妹妹说出的那些事，让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李思檀转头看向程松月，轻声笑了笑，嘴角勾起一丝嘲讽，“张天佑出身贫苦，只有小学文化，在穗州活跃的四五年时间里，却能够屡屡犯案并且得手，甚至逃脱你们的追捕几十次以上，平心而论，你以为他一个人有这个能耐吗？程队，你有没有想过他是有军师或者是智囊团的。”
“你想说，林修远就是他的军师和智囊团？”程松月明白过来李思檀想要表达的意思。
她的表情阴晴不定，一下想起赵泽元刚才的话——林修远明明早在首都结束了进修，在六七年前就回到了山南，可是詹文涛最开始是怎么介绍他的？他说林修远是四年前外面回来直接进了省厅的——那么，他那几年都到底去了？是林修远在说谎，还是詹文涛在说谎？
想到这里，程松月脱口道：“詹局他……”
李思檀却否认道：“林修远没有办法在档案上造假，但詹文涛在这件事情上说谎，也不会得到任何的收益，所以我更倾向林修远和詹文涛圆了过去，林修远身份在那，詹文涛自然没有多此一举再去核实的必要，毕竟在你们系统里，林修远这种级别的人执行个什么秘密任务，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但——”李思檀又顿了顿，“但我不认为在这个节骨眼上能在他身上查到什么，因为我还是倾向他和这两起凶杀案无关，毕竟他犯不着，他犯不着放着眼前的锦绣前程冒风险杀人，而且还是虐杀，暴露的风险对他来说太大，除非他和张天佑的余党有仇——程队，你说他会和老肥他们有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