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仅是我没有注意到,连把注意力一直放在我身上的三人也没有注意到。
自己的眼眸有一瞬间转换成深邃的黑。
当时只觉得脑袋嗡鸣,全身如坠冰窖。浑身冰冷血液流速变慢的同时,经络、内脏以及眼眶周围的撕裂般的疼痛,也随之停滞。
但,也只停滞了一秒不到。
我被撞在承重柱上之后,一屁股瘫坐在一尺的灰上。但自己身体似乎变得很轻,并没有溅起灰尘。
随后,剧痛如退潮反潮一样,再度朝我冲刷过来。
方才下去的青黑色筋络重新鼓胀,恢复平常的眼珠子重新瞪得突出。
我一时间有些恍然,这究竟是怎样一种状态?难道是自己快要见阎王了?
我重新捂着肚子,半跪在地,却怎么也站不起来。
金色道袍男子被阴柔男童的黑白二气抽到地上飞溅灰尘之后,一股罡气以金色道袍男子为中心爆发。只见远处的宽阔之地,仿佛刮起了龙卷风。
金色道袍男子现在很是愤怒,他真的很想指着阴柔男童的鼻子吼一句:“玛德你的脸被打塌了你平静一个试试?”
但,即使是在上三宗,也以强者为尊。
偶尔扯一下嘴皮,不对付的时候小小地打闹意思意思,这并没有什么,似乎也是一种强者之间的特殊礼仪。
但你若是真的想愤怒,真的想与对方干上,还真的得掂量一下自己的几斤几两。
人阴阳观就派一个人出来,是因为阴阳观的高层自大吗?
很显然不是。
于是,这时候的金色道袍男子,在阴柔男童向罡气龙卷风一步步走去的时候,展现出他非常有逼数的一面。
呜——浮——呼——
龙卷风的呜咽声渐渐地收歇,连被卷在空中的灰尘也很巧妙地落下,地面恢复了原样,灰尘下落的时候没有碰到阴柔男童的一丝一毫。
“唉——”
金色道袍男子自认倒霉地叹气。明明场子马上就找回来了,可没想到有人对自己不爽了,而且还是个内部人员!
金色道袍男子此刻真是欲哭无泪,他很憋屈,他很委屈,可他只知道自己的脸在神智的混沌中被硬物撞击,他并不知道自己把别人扔出去的那一抹得意的神采。
受害者思维,莫不如是。
可金色道袍男子毕竟是活了一个年数久远,虽然年老的人往往会返童,一颗赤子之心爱憎分明。但若真的遇上了事儿,倒也很容易重新展现出年轻时勾心斗角隐忍不发的那一面。
面对阴柔男童阴沉的眼眸,金色道袍男子知道,自己的理变得没有理,而面前小个子男童的喜怒,就变成了此刻现状的理。
谁让他活的,比自己久;力量,还比自己强呢?
陆姓老者风尘仆仆地走了过去,叹了一口气,对阴柔男童拱了拱手,随后把金色道袍男子从地上扶起。
意思是,这件事情就算了吧。
金色道袍男子想不明白,陆姓老者或许有点明白,可阴柔男童自己却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活到他们这个岁数,其实早就可以让自己的心智如潭水一样幽深平静,可今天的三人,一个比一个奇怪。
最奇怪的,还是阴柔男童。
阴柔男童心想,难道是那道雷霆波及到了自己,把自己给劈傻了?
距离那天其实已经过去两天了,三人自然也了解了事情的完整经过。
可三人毕竟是到了这个岁数的人,想不明白的事儿,那就难得糊涂吧。
就好比如陆姓老者对阴柔男童说,自己感觉那个蓝纹有些熟悉一样。
想不明白,就不想吧。
眼前,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儿。
虽然阴柔男童的态度向着自己这方转变,连带着陆姓老者与金色道袍男子也平静了两分。可三人并没有任何一个人在意自己的死活,我在承重柱下面忍着剧痛,三人在远处面面相觑地沉默。
“或许是,自己心急了吧。自从见到陆江之后。”阴柔男童这样想着,一些三宗之间的微妙就让它微妙地酝酿吧。
其实三宗,自老一代更迭得差不多之后,关系每况愈下,到了现在也消磨得差不多了,就差把一种微妙从暗面放到明面。
陆姓老者也是这样想的,或许是因为此行窥天机却只抓到一个人,另外两人无论如何也嗅不到任何的讯息。所以阴柔男童想在此给自己等人一个下马威,给自己等人的心里挖一个坑,告诫自己等人目前来说阴阳观的综合实力还是要远超小庄观和妙真观的。
从三人随行的人员,就可见一斑。
人阴阳观,不屑于让弟子去见这个世面。
但事实上,连阴柔男童自己都想不到,其心绪变化的真正原因,是因为我在雷霆当中,融入了阴阳鬼术。而阴阳鬼术,是这世上记载最强大阴阳的孤本。
可以类比于,血脉上的压制吧。
功法上的压制,其实也莫不如是。
比如自己看过的玄幻小说,斗技和功法也还分一个天地玄黄。
…………
三人面面相觑沉默半晌,才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儿。
彼此眼眸相互一亮,互相点了点头。
然后向着承重柱跑去。
捂着肚子的我,只觉得内脏一片空虚。除了左下角的一块地方,似乎肚子里的其他地方就要被啃食殆尽。
三人向着自己跑来后,我几乎到了承受的极限。
这样的剧痛,似乎是人生的第一次。
如果有一种世界纪录叫疼痛的极限,那么我今天的遭遇一定可以让我榜上有名,说不定还可以花十万申请一个吉利斯世界纪录,请一大堆人员来为我见证,这几欲把眼珠子瞪裂的剧痛。
我几乎神志不清了,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承受这些。
终于,在我就要昏迷的那一刹那!
内脏不疼的左下角那块区域,忽然升起一股暖流冲进我的四肢百骸,冲刷着我的经络,宛如要把这子母蛊毒全部冲刷干净一样!
我的脑袋瞬间清醒!
三人走到了我的面前,互相想明白了一些事儿,也互相点了点头。
于是,在暖流的帮助下。
我的脑袋清醒了,
我知道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为什么此刻在承受这些了。
同时,
我对于疼痛的感知,
也更清晰了……
三人互相确认过眼神,发现是对的人。
“第一个问题,另外两个人去了哪里?”
陆姓老者说完后,金色道袍男子与阴柔男童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他们需要问的。
我也早就知晓了三人窥见过一丝天机,此刻也就不像在世纪新苑里那般弯言。而且就算他们只算到别墅的范围,郭明他爸郭首富也会把别墅的详细信息以及周围监控里分析出来的信息告诉三人。
“我……不知道……”
我的嘴唇发紫然后发白,在白与紫两种颜色之间转换。经过长时间的剧痛摧残,说出这些话已经是我的极限。
金色道袍男子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气焰,他盯着我胸口出的一道道黑线,平静地不带个人情绪地说:“子母蛊没有异常,他确实不知道。”
陆姓老者点了点头,没有情绪地说:“第二个问题,你是否来过这里?”他停顿了一会儿,继续道:“这地下世界。”
身陷绝境,在疼痛的折磨下,我反而愈发地冷静下来。
金色道袍男子说了,而且自己也看过书籍,如果自己说谎或者情绪波动过大,这胸前的黑线确实会往自己的心窍冲撞,再时神仙难以逆转,神农难以救治。
我忍着剧痛,汗腺几乎干涸已经分泌不出汗水。我冷静地思考,只得从话语中做文章:“来过,我在这里看过几场比赛,就回去了。”
这一次,我说话并没有断断续续,显出一种刚毅。
陆姓老者听见这话,摸了摸胡子,点了点头。阴柔男童由于自身的原因,在一旁默不作声,此刻上前也只是显得自己在参与其中。
我并没有傻到陆姓老者会因为这一句回答就选择信任,而且金色道袍男子也绝对不会放过自己。这不,金色道袍男子在一旁上眼药水:“这小子很狡猾,诛心问道只能问四个问题,这最后一个问题,由我来问。”
陆姓老者看了看金色道袍男子,点了点头。
我闭上了双眼,自己知道,之前的两个问题都只是为了这最后一个问题作准备。只有这最后一个问题,最容不得闪失。
也就是说,这最后一个问题带来的反噬,才最为剧烈!
若是撒谎产生心绪波动,那就已经不是死与不死的问题了,自己的身体有可能因此而变成一个蛊虫的乐园,毒物的巢窟。而自己的灵魂,将永世不入轮回,日夜执以鞭刑。
“最后一个问题。”金色道袍男子说完这句之后停顿了好一会儿,似乎想让我承受痛苦的时间延长。“这地下世界的此番模样,究竟是不是你,或者说,与你,有没有直接联系与间接联系?”
这个问题十分地刁钻,哪怕自己只是见证了地下世界的毁灭,也算有间接的联系。
这金色道袍男子是存心想让我死!!!
我闭上双眼,咬着牙关,此刻心理上的纠结已经超过身体上的剧痛。
“没有!我和地下世界的毁灭没有关系!是你们的算法出了问题!”说完之后我的双眸赤红,心跳猛然加快!胸口处的一道道黑线宛如猛兽找到了目标,顿时向我的心窍飞速蔓去!
金色道袍男子看见这个变化,眼眸陡然一亮,几乎破音地嘶吼道:
“他……他,他!他撒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而陆姓老者与阴柔男童面色却表露一丝不满,金色道袍男子这小把戏他们自然明白。只不过,这毕竟是一个外人,之所以要在地下世界进行诛心问道,其实也是为了这最后的裁决。
结果,早已注定。无论结论是否,也不能放虎归山。
阴柔男童此前的不爽,陆姓老者的语塞,就在于此。
此刻,阴柔男童闭上了眼睛。阴阳鬼术的气息对于他心绪的影响还是挺大的。
就当阴柔男童准备从心里接受这个结果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了金色道袍男子的声音。
“怎么……怎么会这样?”
令金色道袍男子惊讶的事情发生了,惊讶的不止是他,还有他他,还有我自己。
只见上一瞬间还在蔓延的黑线,下一瞬间就放缓了速度,不仅速度变慢,黑线还隐隐变淡后退。在后退之前,只差一丝,黑线就会蔓延到我的心窍。
“这……这不可能!我们三宗联手推演的天机,不可能是错的!”
金色道袍男子近乎嘶吼道。可随后眼珠子一转,平静了下来。
“其实出现这个结果,我并不意外。”陆姓老者说道。
“为什么!?”金色道袍男子眼珠子一转,愤怒地问。
“二臂,他虽然来过这里,但他是在这里毁灭那天的之前来的。所以你即使是加上间接原因,也不关他事。看来这次,是我们推演有误了。”
阴柔男童皱着眉,回答道。
“唉,小兄弟,既然你,额……看过这里的比赛。你对我们心有怨气,我们也理解。我在这里给你陪个不是。”
陆姓老者对着我说道。
我静静地看着三人,侧过身子,把左手手腕贴在自己的黑色裤子上。
四个问题问完,诛心问道结束。自己身上的疼痛也随之永远地退潮。只不过疼痛退潮的原因不是因为诛心问道的结束,而是因为我左手手腕上的一个黑色梅花状印记,此刻它正缓缓地流出毒血。
“赔罪,赔罪有用么?诛心问道我也听说过,这蛊毒的伤害是不可逆的。你觉得,你一句赔罪,可以让我免于三月之期的吊命么?”
我控制住自己的面容,装作一脸怒容。可能有点邯郸学步的感觉,但三人一定以为的是疼痛使我扭曲。
实际上,我十分地冷静。思维不断地盘亘,万一,对面的三人连三个月都不愿意等呢?
《妙真道法全解译本》记载,诛心问道结束之后,子母蛊毒蛰伏,三月后爆发,使人暴毙而亡。
三人见识过我的幽冥一指,他们很难不联想到其他。如果只是一介散修,不可能修成这个样子。三人认为我一定是有其他的大人物在自己的身后的。
未知带来恐惧。
金色道袍男子眼睛咕噜噜转个不停,而阴柔男童与陆姓老者却是深深地陷入了抉择当中。
我看着阴柔男童与陆姓老者纠结的面容,心里也暗自思考。自己一定要抓好二人纠结的心理,这关乎到自己究竟能否活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