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垂柳葳蕤私奔败
汀州2026-10-19 13:593,154

一行高举“大魏国”旗帜的队伍缓缓行进帝都城门,薛漪澜与其他城门守卫一同肃清着道路,为归来的使臣让道。

她无意张望着,眸光却被陈赦的两个随从吸引住,眸子渐渐眯到一处。

这二人不是大齐国的武将吗?怎会随从我大魏国的官员出使南宋国?

早已有皇城中的宫人来告知宇文相拓及陈赦二人,皇上龙体违和,上奏一事待明日早朝。陈赦与宇文相拓进城后,便分了两路,各自返回自己的府邸。

思忖间使臣队伍已经渐渐远去,薛漪澜眸中出现了一人骑马回帝都的萧渃,她无暇顾及。告知别的守卫她有要紧事办,便匆匆尾随着陈赦一行人回了陈府。

城门守卫们看着薛漪澜远去的英姿身影,想着自家逆来顺受的妻子,不免相互碎碎念着,“你们说薛漪澜到底是男是女?哪有女子这模样啊!”

“人家是六川军镇镇将的女儿,又曾经是御前侍卫统领,和咱们家里的娘子自然不同。”

“这样的女子,我可不敢娶!”

“我也不敢,女人啊,还是温顺一点的好!”

……

暮色已深,长寿宫中,寝殿内春风狎昵。芙蓉帐暖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阮太后与络尘从互诉相思之苦,到情欲缠绵,已是大半日过去了。

茗萼候守在寝殿之外,再无了昔日的那般羞意,换了心中醋意满满。络尘对阮太后细数的思念,阮太后隐藏数月的情感,皆透过帷幔落入她的耳中。

殿庭中传来宫人的跪拜行礼声:“见过阮大司徒。”

茗萼迟疑了一下,若是此刻告知寝殿内情欲似火、翻云覆雨的二人,仍是保得住太后清誉的。她双手纠结在一处,紧紧咬住了嘴唇,让自己不发出声响。

不一会儿,阮重便怒意冲冲地闯进正殿来。

茗萼迎了上去,以她的身份,是可以出言阻拦阮重的。纵使拦不住,她亦是可以耽误阮重一会子功夫,晚些进太后寝殿。

待阮重绕过她走向寝殿外的帷幔处,茗萼作态上前,阻拦住阮重,轻声道:“阮大司徒不可乱闯太后寝殿!”

阮重鼻息间冷哼了两声,瞧着茗萼轻蔑道:“茗萼,你不过是个宫女!有何胆量拦本大司徒!”他一把推开了茗萼,正欲掀帘进寝殿时,里面传来细微的声响。他面上显出厌恶的无奈,高喊了一声,“臣阮重求见太后!”说着眸子凌厉地看了茗萼一眼。

寝殿内一片情欲狼藉,络尘把衣袍胡乱套在身上,躲到凤榻之后,用帷幔遮掩住自己。

太后披了件披风,整理好散乱的秀发,把床上的狼藉用锦被遮掩住。她方靠在软木枕上,冲外面柔声道:“进来。”

茗萼紧走几步,赶在阮重之前进去,候在凤榻前。她的心突突跳着,生怕太后察觉出她的心思,又忍不住偷瞄了几眼帷幔后的络尘。

阮重进来后,眸子锐利地扫视着屋子里的物件,漫不经心道:“你的好儿子跑了!”

闻言,阮太后面上显出惊异之色,她看了一眼帷幔后的络尘,连忙道:“哀家知道了,哀家今日身子不适,有何事,明日再议。”她怕阮重会透露出元瑾的身份秘密。

阮重斜睨了一眼络尘在墙壁上投下的影子,随意拱手一礼:“臣告退。”

出了长寿宫,阮重并未出皇城,而是到了赵信河的独院。

繁星朗月,把帝都街道上的沥青色路面照得似水柔和,但柔和水面不时被行人杂乱的脚步破坏。

萧渃从一家偏僻街巷中的酒馆出来,身后酒幌子在木杆上随风飘舞。酒馆中依稀传来醉汉划拳的输赢呐喊声,他白净的衣袍到处是酒水打湿的斑点痕迹。

回府途中,经过那些花柳街巷,有风尘女子上来搭讪、拉扯萧渃,他抬首之际,冷漠的眸子令那些身姿妖娆的女子松手离去。

离萧府愈来愈近,街巷便愈来愈幽静。鼎铭大醉的萧渃脚步踉跄地走在寂寥街巷中,他立在自家府门前,“萧府”两个烫金大字落入他眸中有些讽刺。

以前的太医院院首萧府,已然不复存在。

朝中官员多是与父亲同岁的长辈,只有过节、过寿时,他方去探望一二,再有就是诊脉治病时才会见到。何人不想康健百年,又有谁想要整日看见太医。

他当太医院院首这许多年,为了元瑾的身份,多数日子都是待在太医院的。萧府门庭日渐冷清,到了今日,已鲜少有人登门往来。

萧府门上悬着两盏大灯笼,把府邸门前的景象映照得一清二楚。府门前两侧空地上的垂柳葳蕤,比冷落的门庭看着令人心中生出暖意。

萧渃走向那葳蕤的垂柳树,倚在石墩之下。

哐啷一声,他手中的酒瓶落在地上,酒水洒出不少,又一次浸湿了贴于地上的衣袍。

柔软的柳条拂过他的面容。

柳,留。他轻笑一下,自嘲道:“萧渃,你就是一个废物!母亲保护不了,元瑾也保护不了!”

他起身,欲回府找人把这柳树砍了,一声带着低泣的“萧渃哥哥”令他瞬间清醒不少。

随即,萧渃嘴角自嘲弯起,然后把酒瓶中的酒喝尽。他刚抬起脚步,一抹明黄色身影从翠绿的柳树后缓缓走出。

元瑾垂着脑袋,整个人显得益发瘦弱、娇小,萧渃因醉酒眯起的双眼渐渐清晰,他试探道:“元瑾?”

月色从高耸的明黄琉璃瓦落下,斑驳的覆盖在皇城中的每一个地方,有清幽寂静的,有肃穆威严的,有溟泠无人的。

勤政殿内如往常般悬着几盏大宫灯,御前侍卫候守在殿外,宫人各自忙活着手上的伙计。

翊辰趁换班之际,游走在勤政殿各处,四处察看着。勤政殿与记忆中无甚两样,不过是近几年修葺得更加威严大气了。

翊辰碰到出配殿的李奶娘,她借着手上的灯盏,多看了身着御前侍卫铁衣的翊辰几眼。

她依稀觉得眼熟,却不能唤出名字,继而便作罢,垂首进了元瑾的寝殿。

竭力面色如常着与李奶娘四目相对片刻,翊辰暗暗松了一口气。若不是先前萧渃被他骗过,他今日是真不敢与看他长到八岁的李奶娘对视。

待回到御前侍卫小憩的屋子里,小小的屋子里,聚了十几个御前侍卫。大家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忙着手上的事,也不相互理会。

翊辰找到位置坐下,身侧的一个侍卫小声问他道:“喂,你是新来的罢?”翊辰点点头,星目带着惑然,不解这侍卫何意。那侍卫继续小声道:“我也是墨大司马那边的人,你要小心些,不要如此张扬。咱们御前侍卫中还有阮大司徒与兆泰王的眼线,不要让他们伺机抓住咱们的把柄,连累了墨大司马。”

侍卫小憩换班的屋子,在勤政殿正宫门与东配殿的相接处,从窗棂可观看到殿庭中所发生之事。刚刚翊辰游走在勤政殿各处宫殿中,小屋子里的御前侍卫皆看在眼中。

翊辰星目扫看了一眼屋子里的御前侍卫,心中叹了一句,元瑾这个皇帝做得真是可怜啊!

八个拎着灯笼的太监急急走进了勤政殿殿庭内,左右分开而立;随后是八个拎着灯笼的宫女急急走进殿庭内,左右分开而立。

赵信河跟在太后的凤辇旁进了勤政殿,挥了一下手上的拂尘,大声道:“太后驾到!”

小憩屋子里的各路人马皆在暗中思忖着,太后深夜来勤政殿所为何事。翊辰星目眯到一处,想起了八岁那年在长寿宫受罚一事。若不是阮太后与阮重步步相逼,他何苦要流亡这么多年。

坐于凤辇上的阮太后斜睨了一眼角落里御前侍卫小憩的屋子,她又怎会不知那里都待了些谁的人马。

一想到今日她与络尘被阮重撞上之事,如今来到勤政殿又要被各路人马监视,她怒火中烧,对赵信河大声吩咐道:“找人把那间屋子给哀家封了!里面待着的御前侍卫皆赶到侧宫去!”

赵信河不敢有一丝怠慢,忙令人着手去办,并亲自盯看着那群侍卫回到勤政殿后面专为御前侍卫建造的一座小侧宫里。

寝殿内,李奶娘蹲坐在元瑾平日最常待的小憩木榻下,双眼无神的发呆,心中想着元瑾此时应是离帝都很远了。大魏国国土虽大,她所知晓的却很少。

她心中慢慢数着所知的城池,猜测着元瑾可能会去的地方。

有先帝曾多次要带她去,却始终没有去成的卞陵;有曾经与先帝争夺皇位的兆泰王魏临佑的封地河昌……

李奶娘希望元瑾去卞陵,虽然她没去过,但先帝说那里处处小桥流水、细雨绵绵,令人心生怯意,先帝的话不会有错的。

她双手合十,对月光祈祷着,希望她的女儿万万不要去河昌,兆泰王一直野心勃勃,不会放过她的。

“你还是先为自己求命罢!”

李奶娘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并未注意到其他。当被阮太后的声音惊得回神时,阮太后已经从帷幔处大步朝她走来。

李奶娘盯看着阮太后红润的面容,不知她是走得太急,还是心中太过愤怒。

阮太后在李奶娘跟前坐下,脚上的浅口绣花锦缎鞋踩在李奶娘的衣裙之上。李奶娘伏身跪拜之时,顺势用手握住了袖袍中的匕首,那冰凉的锋刃已被她的肌肤暖得温热。

继续阅读:第七十二章 莪蒿哀哀欲弃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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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霜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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