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蝉鸣阵阵,吵得人心头烦乱。
偏生这男人端坐着,冰冷的气息弥漫四周。
傅苒的心抖得不像话,话语到了嘴边就碎成一片,别说一个囫囵的整句子了,就连一个完整的字也说不出来。
眼前的男人让她想起了多年前她与贺明川的初次相遇。
那一年,钢琴教室的门外,贺明川驻足多时。
空荡的教室里,只有一架白色的贝希斯坦安静地落在一教,女孩坐在钢琴前,纤细略显瘦弱的背影看起来很是纤弱,仿佛一阵风就能被吹倒。
她嫩白的指尖不断在黑白相间的琴键上灵动游走,如一条活灵活现的小鱼儿,那流畅如水的琴音肆意流淌,穿透了大门、窗户……一直流向更远处。
贺明川在看她。
而傅苒在看贺明川。
傅苒知道,琴房里的女孩就是贺明川的未婚妻——姜眠。
他们是外人津津乐道的金童玉女。
可傅苒偏偏不爱听这样的说辞。
说什么天生一对,都是谎言,如果真有那么多佳偶天成,也不会有那么多痴男怨女。
傅苒是学校里很特殊的一员。
她成绩不错,高考分数很是亮眼。
可家境贫寒,她根本无法支付选择专业时的高额学费,更不要说在这最高学府里拥有一席之地。
她申请了助学贷款,也申请了奖学金。
最后她得到了前者,与后者失之交臂。
她的成绩是很好,但姜眠比她更好……
偏偏她不信邪,在申请时过于自大,忘记了人外有人的道理。
奖学金落入了姜眠的口袋,她如何甘心。
一步步接近姜眠,接近贺明川,傅苒学着她的样子,把自己变成了那个学校里的天之骄女。虽然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华丽的外表,但她用开朗的性格和出色的能力赢得了一切,成为唯一可以与姜眠一较高下的女孩子。
即便在那个时候,贺明川的眼神也不曾落在她身上。
他看的始终是姜眠。
后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噢对,是她接近了姜眠,换掉了那封情书开始。
贺明川误以为姜眠对他没感情,以为她心中另有所属。
这对当年那个热血冲动的男孩来说,无异于当头一棒。
又是傅苒主动出现,说自己会帮助贺明川。
“你就不想知道你的未婚妻心里到底有没有你吗?刚好,我也在躲一个追求者,挺烦的,不如咱们互相帮助。你当我的挡箭牌,我给你做明面上的临时女友,怎么样?”
那一天阳光下,她看着坐在台阶上的男孩,扬起自己最漂亮灿烂的笑容,其实紧张到掌心颤抖,一片湿漉漉的。
贺明川的目光还是看着那个身影。
就在傅苒以为自己要失败时,他缓缓来了句:“可以。”
傅苒欣喜若狂,眼睛都在发亮。
从那一天起,她成了贺明川的女朋友。
而那封被换掉的情书呢,被她丢进了垃圾桶。
不放心似的,她一直等在垃圾桶旁边,看着收垃圾的车过来将一切痕迹全部带走,才松了口气。
“姜眠,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有话不说。”傅苒呢喃着,望着垃圾车越来越远,快乐的笑容再也挡不住。
那时候有多开心,现在就有多害怕。
一开始只是想赢过姜眠,所以抢走她的未婚夫。
可后来,她渐渐地放不开手了。
她想要独占贺明川。
想要真正成为他的女人……
更想要这个男人的目光会一直凝在自己身上!
一抬眼,再次触碰到贺明川的双眸,傅苒浑身一颤,那种冰冷的被锁定了的后怕再一次泛上心头。
是了,如今贺明川是看着她了,却是用这样的目光。
“说不出来吗?”
男人冷笑,眼眸里没有半点温度,“要不,我替你说了吧。”
“是我!!”傅苒吓了一跳,再也顾不了太多,直接喊出口,“是我买通了保洁阿姨,让她帮我开门,也是我雇了其他人进来,破坏了温老师的工作间。我只是嫉妒……”
她的眼睛里蓄满了泪,不断地吸着鼻子,“我嫉妒姜眠能得到温老师的指点,我想着……要是工作间不在了,姜眠肯定也无法继续学习。”
“对不起,对不起……”
说着,她双手抱头,哭了起来。
沈在承觉得匪夷所思。
真相竟然是这样!
贺明川的小情人嫉妒正牌太太姜眠,在抢了人家工作之后,还想毁了人家学习的机会,更是准备了一盆脏水泼到人家身上。
这女人……
真搞不懂贺明川喜欢她什么……
沈在承:“你这样是要去坐牢的!明白吗?”
傅苒吓了一跳,抖着声音哭道:“我愿意赔偿,是我一时鬼迷心窍,那些毁坏的设备我都会赔,多少都可以……”
她边哭边看着贺明川,“明川,我真的只是嫉妒而已,我没有想过会有那么严重的后果。”
她在哭,他在看。
没有哄的意思,也没有让她停下来的意思。
足足十分钟过去,贺明川起身:“沈先生,你处理一下吧,不要交给警方就行,多少钱你整理一个账单给我,我双倍赔偿。”
沈在承愣住了。
就这样?
就是这样而已?
真是偏心眼偏到太平洋去了。
一时间,他有点忍不住:“贺先生,就算有您给这位傅小姐作保,这样的人我们台里也是不敢用的。”
随便一句嫉妒,没有想过后果,就能将这么严重的事情轻轻一笔带过,那也太好说话了。
沈在承知道,自己不该这个时候反驳贺明川。
可只要想起姜眠那双认真透彻的眼睛,他就忍不住。
努力清白的人不该被冤枉,更不该被埋没。
他看不惯傅苒,就这么简单。
见贺明川还没开口,他又转向傅苒:“傅小姐,你现在这份工作是怎么来的,你比我心里清楚!你已经占了人家姜眠的工作机会,还嫉妒人家跟着温老师学习,你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贺明川身形一顿,缓缓回眸。
凝起的眸光透着危险的锋芒。
沈在承一打开话匣子就控制不住:“做人不能这样的,你要是没良心,到哪儿都没公司没单位要你!我承认,弄你进来是贺先生的意思,但不代表我赞同你的人品和能力。傅小姐,说句良心话,就你的水平,给姜眠提鞋都不配。”
傅苒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她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看沈在承,又看看贺明川。
贺明川:“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占了人家的工作机会?”
沈在承这会儿也有点冷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贺先生,您的家务事我没兴趣过问,但原本傅小姐这个位置是给姜眠的。是您出面,将原本已经过了面试的姜小姐给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