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南看着一个有些驼背的老头,将爱莉一把夺了过去,然后扶着爱莉的身子,缓缓地坐到了一辆黄包车上。
林江南心中有万千疑惑,忙走了上来,道:“老孙头,你这是干什么?”
老孙头安顿好了女子,然后转过了身来,正视着林江南疑惑的目光。
他的眼神中有威胁,有不满,还有不容侵犯的保护。
老孙头从口袋里一把掏出了10块大洋,塞回了林江南手里,然后不再理会他,转身走到了车把前,便要将女子拉走了。
林江南紧走上前,一把按住了车把,道:“大叔,你这是干什么啊?你,你和爱莉小姐是什么关系?”
老孙头双手紧紧攥着车把,狠狠地瞪了林江南一眼,嘴里一字一句地道:“我是她爹!”
林江南惊得张大了嘴巴,忙将按着车把的手放开了。
老孙头迈开了步子,很稳,很平地拉着自己的女儿,渐渐地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林江南仍旧站在原地,看着黄包车消失的方向,显然是在想着什么。
而福禄林舞厅的二楼,一个靠近大街的房间里,一袭红衣的女子也正靠在窗边,看着发呆的林江南,陷入了思考。
待到林江南回到马场道16号的时候,已经后半夜了。
老胡坐在一楼的大厅里,显然是在等他。
“老板,我让其他人先睡了,我在这等着跟你汇报!”
林江南抱歉地点点头:“是我回来太晚了!怎么样?溥仪的事情查清楚了吗?”
老胡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今天我们出去了一天,从古玩市场到法租界的名流茶馆,得到的都是一些道听途说,没有准确消息!”
林江南也略感失望,不过他也知道,那溥仪毕竟是曾经的一国之君,自然是不能轻易查清行踪的。
“没关系,来日方长!”林江南安慰老胡道。
“是,不过老板,今天也不是全无收获!”
“哦?有什么收获?”
“今天我们打听到了一个确切的消息,辫帅在天津!”老胡看着林江南道。
林江南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你是说,那个曾经帮着溥仪复辟的辫帅?”
“正是!他是三年前来的天津,就住在德租界俾斯麦路5号。而且听说他来到天津后,就不怎么过问政治了,而是一心经商,现在可是阔绰得很!”
林江南听着老胡的描述,连连点头,心里渐渐有了合计。
林江南道:“这个辫帅可是出了名的忠于皇室!你说,通过他,我们是不是能摸到溥仪?”
“不排除这种可能!虽然他寓居天津,看上去不问世事,但是谁都知道,权利的滋味,可不是那么好戒得掉的!”
“不错!”林江南认同了老胡的判断,甚至激动地站了起来。
他来回踱了两步,然后目光坚定地对老胡道:“我去会会他!”
老胡听了,急得也站了起来,有些担心道:“老板,那当年可是杀伐决断杀人不眨眼的主!”
林江南面色如常,显然已经考虑过了,道:“放心,他若是安心做生意,我们便做生意;他若是不安心做生意,我们也可顺藤摸瓜!”
老胡仍是满脸忧虑,但是他知道林江南的脾气,也便不说什么了。
第二日早上,德租界俾斯麦路5号,来了一个梳着一个大辫子的瘦瘦高高的男子。
他将一个用精致盒子盛放的物件交给了这府上的管家,然后便在门口等候了。
很快,那管家出了门来,请他进府。
男子微微颔首致意,接着便跟着管家走进了府内。
他们穿过院子,来到洋房前的台阶。
二人拾级而上,推开了门,进入了大厅。
正对面,一个头上绑着大辫子的男人正在用早饭。
他的头发和胡子有些斑白了,但是眼神却是精神矍铄。
刚进门的瘦高男子紧走几步到了近前,微微弓腰施礼,唤了一句:“大帅!”
“哎哎哎!先生千万不要这样叫了,我现在是一介草民,潦倒度日罢了。”
男子笑了,道:“您不论居于何时何地,头上的辫子是不会撒谎的!我虽然很早就剪掉了辫子,但是今日为了见您,特意又披上了一条,以表内心的真意!”
辫帅看着他,听着他的说辞,眼神中渐渐显露出了欣赏。
“请坐!”
男子坐了下来。
“先生怎么称呼?”
“大帅太客气了,晚辈林江南!您叫我江南或是小林都可以!”
辫帅点了点头,道:“你找我,所为何事啊?”
“做生意。”
“做生意,这份见面礼,可太大了!”辫帅说着,指了指放在桌上,盒子里的夜明珠。
“晚辈偶然得到,想着也只有您能配得上!”
此话一出,辫帅的表情突然显得有些惶恐,忙向着半空作了作揖,似乎是在告罪。
不过这一切都在瞬间结束了,林江南只当做没有看见。
“你这件宝贝可不是凡品啊!请问是从何得到的!”
“便是天津的黑市里,昨日刚刚淘得!我也不是很懂,只听人家讲,是不世出的好东西,便给大帅拿来了!”
辫帅看了看林江南,又看了看那夜明珠,道:“不满你说,这件东西,乃是,乃是我的一个旧交的东西,前几日不幸丢失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辫帅又恭敬地向天作了作揖。
“啊?那这东西岂不是赃物了?真的是太罪过了!那,还请大帅帮忙,将这东西物归原主才好!”林江南慌张道。
辫帅又向林江南投来了赞许的目光,道:“你这东西多少钱淘来了,告诉我一个数字,我买了你的,不能让你吃亏!”
“哎呀,帮人销赃就是我的不对了,我怎么敢还要您的钱呢?”
“哎!一码是一码,你也是不知者无罪!况且若不是你,这东西还不能完璧归赵呢!”
林江南听了辫帅的话,看着他豪爽的表情,便也不再推辞,道:“晚生是十万大洋买来的!”
“好!”辫帅对管家道,“一会儿江南走的时候,给他带十万的支票!”
林江南连连感谢。
辫帅心情不错,继续道:“虽然我不收你的礼,但是我还是愿意和你做生意的!说说,你想做些什么!”
林江南坐在辫帅对面的椅子上,心跳慢慢地加速了。
他欠了欠身子,正视着辫帅的眼睛,道:“若是小的生意,我也不敢登门来麻烦辫帅!今日我带来的生意,整个天津卫,恐怕也只有您能做!”
辫帅也被提起了兴趣,盯着林江南,道:“你说的是什么生意?”
林江南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沉默地等待着。
辫帅会意,转头对管家道:“去为林先生准备支票吧!”
“是!”
管家应声退了出去,诺大的一楼客厅,只有林江南和辫帅两个人。
“现在,你可以说了!”辫帅又看向了林江南,缓缓道。
林江南恭敬地点了点头,从身边拿起了自己的皮包,放在了桌子上。
他站起身来,躬身将皮包推到了辫帅的面前,然后站直了身体,挺起了胸膛,中气十足地道:“请大帅打开看一下!”
辫帅觉得眼前男子刚刚这一系列动作,很是熟悉。
他缓缓拉开了身前的皮包,然后,从里面掏出了一把枪来。
“南部袖珍!日本货!”辫帅道,接着更加疑惑地看向了林江南。
林江南身子站得笔直,开口道:“大帅!包里还有一张纸,您看了,就全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