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太监平日勤练筋骨,近百斤的铁锁,拖瘦骨如柴的李进忠,如同拿香包锦囊一般毫不费力。
只是可怜了李进忠的两条腿,青石道上蹭的烂裤破皮,臀上的血丝直接浸红的棕色的宫裤。
魏朝在小太监的带领下,穿过重重宫宇来到一处小胡同,还为进胡同门,已经听见里面有人不停的在咒骂。
“你们几个该死的玩意,把我的琉璃掉到井里,倒是下井去找啊?”
“公主,您别生气。徐太监这不给您想折去了吗?”
“等他想到办法,黄花菜都凉了!你们三个人,给我跳井里去捞!”
“公主,会死人的!”
“你们若是不跳,我就禀了母亲将你们抽死!”
却见胡同深处,一身锦华俏红装扮的公主,手里拿着马尾粗的长鞭,就要抽到跪地三个小太监的身上。
“公主,小心鞭子伤人!”魏朝一把将前面带路的太监推到墙根,出声拦住乐安公主。
“魏朝?你怎么来了?”
乐安公主听到喝声,本想一鞭子将来人也给抽了。但细细一看是内官监副主事,当即将鞭子收了起来。
“还不是替公主您办差来了。”
魏朝说罢,示意几个武太监将李进忠拉上前来。公主见李进忠下半身浸染血色,一时慌神往后推了两步。
“这谁呀?怪瘆人的。”
“公主,这个人能帮公主把映水琉璃给捞出来。”
说罢,叫两名武太监拉住井边的大绳,在李进忠的腰间缠了几圈。正当李进忠要进入井内时,公主却开口拦道。
“这人都伤成这样了,能给我捞回琉璃吗?”
“您等着看见过吧。”魏朝说着,冲武太监挥挥手:“放他下去。”
李进忠下去的这口井,井口略小,只容得下他缩身而下。井底却极深,一根绳子几乎放到一半,李进忠才没入水中。
井水冰凉刺骨,瞬间冷的李进忠双唇打颤。他不敢在井水里多待,深吸一口气随即潜入水中。
入夜的深井,本是不见一丝光芒。可月色投入井中,光华全被映水琉璃吸收。本应漆黑的井水被照成湛蓝之色。
李进忠头一潜入水中,圆球般的映水琉璃已映入眼中。下身虽有伤,水里却不妨碍行动,三两下折腾他便将映水琉璃拿到手中,藏进怀里。
随即潜出水面,拽了拽绳索。
两名武太监知道这是信号,大力拉拽绳子,将李进忠缓缓拉出井口。
映水琉璃真是宝贝,见水才泛光,离开水面立刻光泽全失,只成一个普通的琉璃球而已。
手脚并用,李进忠终于爬出井口。
“琉璃呢?”公主见李进忠两手空空,连忙问道。
李进忠抢了口水,说不出话,只能指指自己的胸口。
公主也不触怕李进忠一身的井水和两人的尊卑,当即伸手进李进忠的怀中,将映水琉璃取出。眨眼却见李进忠连惊呼一声都来不及,又掉进深井当中。
旁边几名太监看的清楚,公主拿到映水琉璃后随手一推将李进忠推进了井里,公主虽然是意外至此,小太监却猜想是公主故意为之,几个人交头接耳准备替公主把李进忠的事处理了,换公主谅解。
“你们怎么不拽他上来?”
见李进忠掉回井里,两名武太监也不知该如何做,只能楞看着井中的李进忠扑腾挣扎。
“你们快拉啊?”乐安公主急忙拽起绳子,也不管丢在一旁的映水琉璃,叫两名武太监用力。
“别愣着了!”魏朝拍打跪在地上的小太监后脑勺:“快救人呐!”
就魏朝反应的快,发觉刚才公主的举动只是无意,连忙催促几人使劲将李进忠诸拽出来。
也亏得魏朝明白乐安公主冒失的性格,不然就送了李进忠这一条性命了。
呛水昏迷的李进忠苏醒过来,却是在内官监的偏房里。整个人背躺着,屁股上似乎敷着药沫,着实清凉驱痛。
“你小子叫什么名?”
李进忠听到耳边有人说话,扭头却见魏朝正在一桌上一边毛笔飞舞,一边向李进忠问道。
“禀公公。小人,李进忠。”
“可别叫我公公。”魏朝笔锋稍有停顿:“让我干爹听见,得扒了我的皮。”
在禁城大内前后宫中,能称得上公公二字的,只有司礼监的六位随堂,和掌印秉笔。其他太监位再高,再受宠,也只是儿子和孙子辈。
“副主事。”
李进忠会意,连忙该称魏朝的官职。
“李进忠,你倒是有些意思。”魏朝接着说道:“有根绳,你就能上树。”
“小人,不懂副主事的意思。”
魏朝斜眼打量李进忠一眼,随即道:“给你用了专治杖刑的草药,顶多两天你就能下地走路了。”
“谢,谢谢,副主事。”
“你剩下的十二杖,我替你暂时记下。下回犯事加倍讨了。”
“小人,不会再犯了。”
魏朝放下手中毛笔,走至李进忠身前,从怀中掏出一块铜牌,扔到李进忠的枕边。
李进忠拿起铜牌却见上面雕凤雕凰。凤凰齐舞,将中间寿和宫几个字捧起。
“乐安公主叫我赏你点东西,我就将这块牌子给你吧。”
“谢,谢副主事。”
“怎不谢公主?”
魏朝淡然问道,又拿起毛笔。
“是副主事栽培,自当先叩谢副主事。日后有机会见到公主,再当面叩谢。”
果不其然,魏朝在内官监任册中,寿和宫主事的位置写下李进忠的名字。
这个名为李进忠的男人,比他料想的更懂得时事,拿的住机会,压得住心思。
宫里现在风云变幻,手里有这样一个人,迟早会派上用场,而且必定会是大用场。
李进忠偷偷将铜牌仅握在手中,几乎是要将铜牌捏碎的力气。多日来的屈辱和忍耐都随着力道发泄在铜牌之上。
魏朝还是看错了李进忠,这个断了根的男人,已经再也要不到安稳的人生。那就只能孤注一掷,他要做的事,他要掌的权,远不是一块铜牌,一宫主事能够抵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