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罪孽(史)
雀以东南2020-12-26 22:293,506

  他在哪儿?

  他这是……睡了多久?

  七北睁开眼,看着周围似是熟悉却又大不一样的环境,脸上一片茫然,他记得,他睡时的房间,虽然不比人间官宦人家那般金雕玉刻,但至少也算香炉烟袅,玉铃随风!可现如今,这……这……他这是遭天下的山贼轮流给抢了一波吗!

  "唉呀呀呀呀呀!山主你终于醒了,你要是再不醒,我都要去颜生谷卖身换钱给你买棺材了!“七北还没坐直身子,便被突然扑过来的黑影狠狠的撞倒在床上,身后传来的痛感,倒也让他的脑子清醒了一刻,七北按了按额头有些叹息,这床的‘咔嚓’一声响,估计是因为不堪重负想要身陨这儿了,”门主啊!你昏迷这段时间里,阿合简直痛不欲生,无时无刻不渴望着您能够死而复生,哪怕一命换一命,阿合也愿意……“

  七北把怀里的那坨狠狠的推开“去你的棺材,滚你的死而复生,你山主我好好的瞎喊什么!”七北试着活动了下手臂,有种莫名的僵硬感。这时,门外另一道身影闪现,来人正是七北的私侍,浣桑!

  七北偏头扫了眼他,对上来人的视线后,又默默将头扭了回来。被推到一边的阿合一本正经的唤了声"桑公子"。

  “我这是怎么了?”七北自言自语道,活动着身体的其它部位,他这是躺了多久,身子竟能憋屈成这样?阿合抬头瞧了眼浣桑,见对方没有说话的意向,便老老实实回答道,“山主,您昏迷几近三年了,三年不动一根手指头,您没摊死在床上就已经很不错了”

  七北翻了个白眼,不想再理他。浣桑叹了口气,挥挥手让阿合下去了。

  浣桑瞧了眼七北毫无血色又有些干涩的唇,默默走到桌边倒了杯茶,转身奉给七北,七北死盯着那缺了一口的青玉玲珑盏,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他十分确定!这杯子就是他最珍爱的那款!环视四周破落的景象,七北咬紧牙关“先不说我为何会昏迷这么久,浣桑啊,就算我躺了百年,就凭这……洞里的东西,也足够供养你们到身陨了。可现如今!我的青玉玲珑盏成什么样儿了?,我的百褶纱呢?我的焚香鼎呢?你们这群败家……咳咳……咳这群败家玩意儿!咳咳咳咳……"

  清修一次,睡了这么久,浑身僵硬不说,这一睁眼家当全没了,他还不如双眼一闭,一觉睡死在这儿的好!一群败家玩意啊,七北一面咒骂着这群宵小之辈,一面万分嫌弃的接过浣桑手中豁了口的青玉玲珑盏。刚刚过于激动,一时没控制好体内本就狂乱的真气,气流直冲向嗓,倒是差点真逼出他一口血!

  浣桑张嘴准备说些什么,被七北一记眼神下来自动封了口,七北试着去调理真气,没什么阻碍,四处涌动的气流得以疏导,平缓的流向七经八脉,身上升起的暖意让他的唇色有了些许人气,浣桑默默的立在一旁,望着七北仍有些苍白的脸,恍了神,七北本就生的好看,眉宇间偶尔紧蹙为他添了份威严,可这本该高高在上的仙使,眼角却是上挑的,威严中流露出了一分魅惑,浣桑说不出那种感觉,只是觉得好看,不一般的好看!

  "想好要说什么了吗?"七北调整了姿势,刚刚那番端坐太过正经,有些难受。七北用右手自顾自的揉着额头,微启的美目彰显着他得不满,也难怪,攒了这么久的金矿矿,睡了一觉梦醒就没了,他委屈啊啊啊啊!

  "山主……我……"浣桑倒是难得结巴了一回。

  "嗯?"

  浣桑犹豫了一刻,当即选择跪下"山主!"七北抬眼扫过他紧蹙的眉,没说什么,"昔日山主突然昏迷,我等焦虑不已,为求山主可早日康复,浣桑不得不外出寻药,潼亭处云则留于山中,侍奉山主,可等我回来时,处云……已然叛了……"浣桑没有抬头,这些日子里,他每夜几近入眠时的浅梦中,尽是那日火烧祁灵山的惨烈。

  那日他寻药归来,怀中揣着一株姜红的药草,满怀欣喜的。走了这么久,他想祁灵山了,想这里的一草一木,想这里的纷纷扰扰,可当他远远看到火焰如同狱魔般疯狂的席卷着祈灵山顶时,他有些慌了,飞奔上山的路上他都在想——会不会是七北醒了?知道他今天回来,给他开的一场玩笑?会不会当他满头大汗的回到山门口时,七北就已经在笑他的狼狈?如果是——那就太好了!

  可惜,天不如人愿,浣桑闻到血腥味的时候,已经慌的彻底!灼眼的焰红如同火百合一般在祁灵山上狂妄的开放,他听到野兽在烈火的吞噬中发疯般咆哮,林鹰在因恐惧而战栗的刺耳的哀鸣,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儿掺杂着甜腻,令人作呕,有那么一刻,他似乎感受到了,祁灵山下原本安息的亡魂生骨即将破土而出的狂暴!他屏着呼吸四处寻找,没有,没有,没有七北,没有潼亭,没有那群人!连敌人都没有!整座山,明明哀鸿遍野却连一丝人气都没有,没有人拿刀,没有人行刑,可祁灵山里,满山都是杀戮!

  他疯狂的跑向林舍……那里已经空了。他一遍遍的告诉自己,没事,没事!七北潼亭应该是安全的,浣桑攥紧衣袖,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而,让他崩溃的是,他看到了血……潼亭的血,那么多异于常色的血,就滩在檀木床边……

  浣桑冲了出去!他必须!必须尽快找到潼亭!

  潼亭流了这么多的血!潼亭还带着昏迷的七北……

  潼亭撑不了多久了!

  浣桑将自己的神识一遍遍的扩大,以超出极限范围的途径拼命的扩大,然后……他感受到了处云,强烈的欣喜在触碰到处云身边人的气息后,被压榨的一丝不剩,取而代之的,是遍布全身的颤抖和恐慌!

  处云怎么会和那人站在一起?

  处云没受伤,处云在笑!

  那个人也在笑!那个害的他家破人亡,害的七北流失神谕,堕落成妖仙的恶魔也在笑!

  ……

  "你的要求,我完成了!"

  "你没杀掉他。"

  "潼亭带着那个累赘跑不远。"

  "那也是跑了。"

  "……我会加派人手,他们活不了!"

  "那你的事,就等他们死了之后再谈吧。"

  处云咬紧牙关,愤愤不平的转身离开,凌厉的目光中渗透着不甘,七北,我的交易只差一个你了!

  浣桑压制着恨意仓皇逃离,找七北!找潼亭!他不是那人的对手,他暂时……还不是……

  "再然后,我通过早时潼亭所赠的影蝶,寻到了潼亭和您的位置,只是……只是当我赶到的时候,潼亭已经昏过去,至于山上的仆从。”浣桑顿了顿,似是谈了口气,“除了那日下山采办的几个,其他的都已经……”浣桑有些难言,那些仆从介是苦命人,被七北好心收留,在祁灵山做些杂活,谁知却是出了这样的事。浣桑昂首看向七北,七北的目光依旧有些懒散,似是不大在意这些,可房间里,却是安静的可怕,浣桑不禁放慢了呼吸,似是察觉到浣桑的不适,终于,七北挥了挥手,示意他下去。

  浣桑行了礼,站起身正欲离开,却又被七北突然叫住"等等!"浣桑转过身等候吩咐,七北指尖有节奏的敲打着床沿,思考片刻"潼亭……怎么样了?"

  "没有性命之忧,但是迟迟未醒。"

  无性命之忧,迟迟未醒……

  七北待浣桑关上房门后苦涩的扯了扯嘴角,这算是什么?他已经退到隐修这一步了,那人还想要他怎样?

  他知道答案,那人要他死!

  环视四周,可以看得出竹舍是依着雅居的原样所建,少了些珠光宝气的装横,显得更为朴素。七北躺回床上,轻按眉心,好好的祁灵山怎么就毁成这样了?

  他又是,被怎么逼到退无可退的?

  "唉,你说说,这祁灵山,前些年的火烧山已经够邪了,最近又突然起了这么浓的雾,莫不是被妖绥邪物盘上了?”

  “是啊!我听说前一阵子上山砍柴的人不是失踪就是昏在山脚下,醒来后又什么都记不得。柴不好砍了,这日子也越来越难过,唉,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妖绥邪物倒是不至于,看这情况,就怕是哪位神仙看上了这山里的灵气,想在山中修炼,直接封山啦!"

  火烧山,突起浓雾,因浓雾而造成的的失踪、昏迷,面对着祁灵山所出的种种异象,一时之间佛居村里众说纷纭。

  唯独那位胡鬓斑白的老者沉默寡言,坐在一旁编着麻绳,头也不抬。满是厚茧的手飞快的在窝成一团糟的乱麻里抽丝剥茧,速度很快,手法令人眼花缭乱,望着他的另一侧被码的整整齐齐的麻绳,那些个打着闲聊名号来偷师的人狠狠的眼馋了一把,奈何老人手法太快,技艺复杂,不少偷师者也只好望而却步,。可就因为这编麻绳的技艺,村里也给老人送了个名号——神仙手!

  “神仙手”是土生土长的佛居村村民,平日里沉默寡言,别人唤他,他如同没听到一般置之不理,不知是真的患上了耳疾,还是懒得搭理,所以有看不惯他的人也会在背地里喊他"老不死的"。

  "可我们这家家户户都要靠着祁灵山生活,他要是封山了,就要全村一百多号人全被他耗死在这吗?"两两三三个年轻人蹲在神仙手身旁,有人随手拈了根草根叼在嘴里,神仙手继续着手上的话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任由这群偷师不成却又不甘心的年轻人在一旁牢骚。

  祁灵山封山?呵!谁要封?山上的那位小仙?

  “神仙手”摇摇头,继续编麻绳。

  "山主,这结界够结实吗?"阿合殷勤的擦擦桌子,将刚煮的热茶放在石桌上,搓了搓手笑眯眯地看向躺椅上晃悠着的七北。

  "怎么,怕那伙人再找回来?"七北抬手遮住射来的阳光,考虑着要不要在竹舍里再加设道雾障,这阳光也忒刺眼了!

  阿合挠挠头,憨憨的笑着"怕倒不怕,毕竟山主您可是以一抵十,哦不!一抵一千,您那么厉害,他们要是再敢来,哼哼~"七北拍拍自己的肩,阿合顿时明了,迅速移到七北身后,将手按向七北肩上的穴位。七北眯着眼,看向远处的朦胧雾景,一敌一千,以前是荣耀,现在,只是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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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捉一只小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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