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北紧皱着眉头,在不明白这光是敌是友的情况下,一切小心为妙。
丹熏山地势复杂,灵气充盈,千年前有三千修士特地摆擂夺山,只求能得丹熏庇佑,早日获取神格,修成正果。
传闻三千修士各显神经通,法宝灵器应接不暇,丹熏山周围尽是车水马龙,除却那些真正夺山的修士们,还有闲来无事图个热闹的;想为自家孩子寻个得体师门的;以及知道此处贵人多,来讨饭讨银子的乞丐,丹熏山上一时之间热闹非凡。
具体状况七北不知详情,只是听说那些时日里光芒四溅,天空时而万里无云,时而阴云不散,时而雷声震响,时而虹光遍天,令那些不知详情的凡人狠狠心动了一把,为何早些时候不去拜个师门学些本事?
最后丹熏山的赢家不是别人,正是当时名声显赫的仙灵大家!燕阳子!
其实燕阳子并不是缺什么灵修宝地,他只是见到此处修士们斗法斗的热闹非凡,手有些痒痒,一时未曾忍住,将台上的两人一扇子“送下”擂台后,凭着仙灵之力以及手中奇扇将众位散修以及仙师们打的手无缚鸡之力,更甚者,燕阳子在连续将四十位宗门仙师依次打下擂台后,竟还颜笑晏晏道,不才,承让!台下败北的修士们纵然心有不甘,也只能在心里埋怨,以强欺弱,好好的仙灵,不去自己的地盘上修炼,来和他们这群散修、仙师们抢什么地方!
丹熏山在拥有了主人之后,热度依旧不减,每日里都有不在家少数的富商权贵前来拜访,言语间都是希望燕阳子能够收下自家孩子,哪怕是个学仆,能在仙灵身边呆着,沾沾仙气,也是好的。
丹熏山的热闹止于天地浩劫,燕阳子被夺神格一事上,昔日的仙山仙灵,在雷劫中烟消云散,因怕上天迁怒,千年来,修士凡人们无一人再敢踏入山中一步,丹熏山就此归于平静,燕阳子神格被夺之事,也随着他一战三千之举共同流传于世间。
七北向来不顾及那些有的没的,丹熏山中让他唯一顾及的东西,正在以更加雄厚的力量包裹他的灵识,助他躲过那些凶猛兽类的灵气攻击。
自始至终,七北没有受到一根毫毛的伤害,相反,正是因为金光的保护,他在这山上倒是可以横行霸道了。
可不知是什么原因,七北总觉得有些压抑,七北呼出一口气,这金光给他的感觉,很温暖,也很慌乱!这种保护给他的感觉,像是遗失太久之后,失而复得的后怕;像是重新归属后疯狂的欲望。
可隐约中,似乎还有种克制以及……
不可得的悲伤……
金光里包含的太多,七北只当是自己想多了,一道金光而已,还能有什么情感?
耳鼠听力本是敏锐,又有着极为出色的短暂飞行能力,灵活度极高的它们完全可以躲避追捕,可丹熏山上的耳鼠却是聋子。
追溯根源,还是燕阳子的问题,天雷滚落,耳鼠逃窜躲避随躲过雷击,却因雷音震聋了双耳,可由于踏进丹熏山上的人极少,知道此事的人也是甚少,因此,丹熏山的耳鼠倒也过的可以。如此看来,清环指定丹熏山之事,也是不无道理。
晃悠了许久,七北终于寻到了他想要的耳鼠,丹熏山的耳鼠比七北所预料的还要迟钝,他将灵识绕到耳鼠边上,细细观察,耳鼠小巧的很,若大的耳朵直愣愣的伸展着,像是生怕旁人不知道一般。
七北揪住它的尾巴,它才晓得挣扎,七北轻笑一声,他如今是以灵识为主,没有太多的灵力支撑,不过捉只耳鼠是绰绰有余。
七北灵识回体,一瞬间清醒了许多,身边的耳鼠瑟瑟发抖,倒是可怜,七北不敢多留,转身运轻功迅速离开了此地。
在他身后,金光感受到怀中灵识的离去,也逐渐飘散,朦胧之感渐生,虚无缥缈里凭空多了丝留恋。
重回雀谷,依旧是那种阴暗的感觉,七北抚了抚衣袖,他不想沾染这里的半点气息。
“你……”瞧着面前瑟瑟发抖缩成一团的耳鼠,清环眼中流露着复杂,欲言又止。
“丹熏山,耳鼠,这是你给我的讯息,不是要炼药吗,尽快吧,我救人。”七北不耐烦的催促道,若不是只有雀谷的东西是一应俱全,若不是雀谷的这位清环仙灵通晓百事,若不是为了救潼亭,他才不会离开他那天境般的祁灵山半步!
清环单手拎起耳鼠,扫了七北一眼后转身从身旁的百米高阁上取下一株山草,随后身影消失屏风边角处。
七北闲来无事,在房间里随处溜达着,清环炼药前说过,需三天时间,这三天里雀谷随着他转悠,唯独那方庭院……
那方庭院……
七北收起好奇心,他还是老实些为妙吧,雀谷这种地方,处处阴暗,想来那扇门后的院子里,也不会是什么光亮的东西,想想那些到处乱窜的虫子,七北一时间试了兴趣。
七北随手拿下清欢挂在墙上的剑,清环本命用的不是琴吗?对剑也有兴趣?此剑似乎是尘封了多年,剑鞘上介是灰尘,七北取出帕子,将剑鞘上的灰尘擦了个干净,剑柄比寻常的要短些,女子惯用的。
七北用了些力道,剑出锋芒,一道白光映照在七北那格外魅惑的眼睛上,
好剑!七北不禁感叹道,尘封多年,剑刃还能如此雪亮,利刃蒙尘,白光尽显锋芒,这剑!着实是把好剑!
七北将剑尽数拔出,杀伐之气与柔惑之美尽显其中!七北顺着那日在丹熏山上唤起的记忆,一招一式,敛气!注灵!随手而来的招式竟是更加清晰了!
“阿北……”
一声轻唤打破了七北的思索,七北扭过头,有些疑惑,没有听清她刚刚说的什么。
“抱歉,我只是一时兴起,见墙上挂了这么一柄好剑,有些灵动,顺手试了试。”剑回尘鞘,掩避封芒。
清环从七北手中接过剑,紧握片刻,重新挂回了墙上。七北看着有些可惜,忍不住道,“此剑极佳,可有名?”
不知是不是七北眼花,他似是看到了清环背影僵硬了一瞬?清环没有回头,七北猜不到她的情绪,回想着是否是挑了她的痛处。难不成这把剑,是她某位遗失了踪迹的情郎送的?清环修炼的时日不短,细细算来也有近千年的岁数了,期间难免要有些情动,偶遇个可放在心上的,以剑作为信物……
“清环,此剑有名,清环……”
不等七北浮想完,便穆然得到了答案,清环,这剑的名字也是清环?
“你的药好了,不是要救人吗?”相顾无言片刻后,清环开口打破了平静。
“你若是对剑有兴趣,我这儿倒是还有一柄更好的,不过价钱有些……”清环转身换上了她最为普遍的笑容,淡然,疏离,与世无争。
“改日吧!”
“好”
……
回到祁灵山已经是夜里了,七北径直走向潼亭的别院,将药喂给了潼亭,左手蓝光涌现,一股别样的气流被缓缓输入潼亭体内,片刻之时,潼亭的气息已然恢复了平稳,七北把住他的脉象,平稳许多了,这药还真有起效。
看着潼亭脸上渐渐恢复的血色,七北终于松了口气,太不容易了,忙碌了这么久,他需要休息!很需要!
一道金光紧紧的困住他的灵识,七北能感觉得到这道金光里灵力的狂乱,这是怎么了?他不是已经回到祁灵山了吗?这金光又是怎么一回事?金光根本不管他所想的,只是紧紧的缠绕在他身上,死死地捆绑着,那力道,像是一种急切的迫切的渴望!也像是患得患失却无能为力的恐惧!
不行!七北能感受到自己汗水从头上滑落的流淌,能感受到窗外传来的花香,他甚至可以感受到窗边纸张微小的翻动!可他就是醒不过来啊!金光死死地束缚,使他有种想逃却逃不掉的无奈,这光究竟是什么?
七北试着用灵识袭击,他不喜欢受制于人!金光受到袭击之后果然稍稍有些收敛,那温暖却无从章法的温柔,让七北狠不下心再去攻击。最终,金光从他身边离去,化作白雾消散林中,七北睁开眼,怎么就突然冷了那么多呢?天已经微亮了,七北也没有再睡的打算,推开门,又是一天啊!
七北记性不是很好,总是容易忘记,以至于,连刚刚金边包裹他时,他自己不经意间淌下过的泪,都给忘了。
七北,忘的太多了……
……
远处的丛林里一双充满杀伐之气的眼睛透出绿光,凶残中带着野性,那是只狼!
月光狡黠,却是带着昏沉的。
“嗷呜”一声狼鸣,狼群飞奔直下,突击向草地上通体雪白的鹿,夜间能捕到食,也是不易。白鹿睁开湿漉漉的眼睛,灵动之气若隐若现,它直勾勾的看着那群飞扑向它的狼群,一动不动,眼中竟是毫无畏惧,充满光亮的眼睛里,只是懵懂与闲适。
在狼群即将冲到它面前时,白鹿化作了一道光亮划线远方,狼群有些不甘心的原地徘徊,嗅着地上残存的气味,渴望能够再次捕捉到猎物的踪迹。
“你怎能如此的不听话?那地方可是你能去的?”一白衣男子轻柔的抚摸着白鹿的鹿角,手上传来的光滑感,撬开了他温柔的唇角,“多谢老祖,小鹿顽皮,多有叨扰,老祖莫怪。”
只见男子向着白鹿身后的林地鞠了一躬,温文尔雅的表达着自己的歉意,那林地像是死了一般,整座林里没有任何声响,微风习过,平添了一丝寒意。
“谢老祖之恩,小修有一事,应与老祖有益,丹熏山那边,有人进去了,不过怪异的是,那道金光并非将之驱逐出境,而是迎进了山里,尔后还将人原原本本的送了出来,想来丹熏山天谴已有千年之久,也应是等到他的有缘人了。至于这有缘人老祖打算如何处置,便是要看您自己的了”
白衣男子领着白鹿回去了,树林里除了夜色,还是夜色。
林子里恍然归于平静,只是远处时不时传来的猎捕到食物的狼嗷声宣告着夜间的某些不可言说的愉悦。
有缘人?终于肯出现了……
天怜我徒儿,你的命格,也终于可以回来了。
……
丹熏山!
一双美目豁然睁开,威严之感尽显其中,细细一看!好一个俏君子!
发髻要挽,而非全挽,三千青丝垂于肩头,三千青丝挽于发顶,固以玉簪,簪尾空洞处一条一指宽的白绸系于簪上,白绸与发尾同齐,随风、随发而飘零,倒也是格外的一番美感。
他向上勾起的左眼角处,两道邪魅的红纹断续着划向发根,却被微微垂下的半边细发欲掩半掩,隐隐约约的俏动邪迷下,身旁散发出的威严,使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更为凸现。
燕南,一阳山人嫡传弟子,毕生以修炼为准则,不问红尘,不好言语,不喜人间,不除妖魔。
也正因他超然一切,足不出户的性情,以至于修真界里,真正能了解他实力的人着实不多,再加上忌讳一阳山人的灵力高深,以至于浮玉山灵气雄浑,却被他们师徒二人占居百年,竟是无人敢来夺山!
气流涌动,散发着纯净的不带一丝尘埃沾染的白色光芒,干净的颜色不禁叫人心生漪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