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琛和黄微微卷土重来，这是众神明远远没料到的事情，因此在承受了突然的偷袭一击后，洛迁还没反应过来又是哪里来的敌人。
安鲁最先躲开，受到的波及不算太大，此时他正站在树梢垂眸看着地上的黑影。
“是研究院的那群人。”
怎么又回来了？众人不解，但对待敌人向来不能掉以轻心，汪琛既然敢回来，就定然是有了最基础的把握，和研究院的那群毒蛇斗，他们得小心为上。
不过显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
“哟！回来了？正好！爷还没揍够兴！就在陪你们这群娃娃玩一玩。”刀疤脸一把凝出大刀，凶兽般的猛虎纹路篆刻刀上，林间月光斑驳，风声小了很多，寒光顺着刀刃闪过，刀疤脸的眼睛藏在刀后，里面是狼一样的狠戾。
“刀横，等等……”洛迁赶忙制止，手上拉了个空，只差分秒，刀疤脸提着刀已经冲了上去。
汪琛站在实验体背后，脸上带着同样自信张扬的笑意，他抬手指尖轻弯，身侧的实验体当即附上去，用钢铁一般的肉身挡住了刀疤脸的横刀一劈。
刀下如同钢筋铁骨一般，刀疤脸虎口猛镇震，当即因着惯性往后退了几步。
“这什么玩意儿？怎么跟刚才的还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所有人都看到了。
这一次的实验体显然比之前更加强悍，速度爷远在他们从意料之外，刀横的大刀他们知道厉害，在刚刚的状况中，他也没有半分留手，但那实验体确实毫发无伤，这已经不能用凡胎肉体来形容了。
汪琛显然对这次的回合十分满意，他身上还带着刚刚狼狈离去的土，脸上还沾着脏，不过这些与他而言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羞耻的了。
他有世上最强悍的武器，对抗这些所谓的神明，绰绰有余。
“这些人有点奇怪。”安鲁把长刀背在身后，他的指尖不住的摩涩刀柄上的划痕，底下的刀疤脸瞧了他一眼，轻微的摇摇头。
安鲁想了想，汪琛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在和汪琛的对视中，安鲁一跃而下，长刀背在身后，发出一阵嗡鸣。
“你用了什么？”他问向汪琛。
洛迁奇怪的看他，这种涉及战场胜负的问题，汪琛会答？某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神明血。”和洛迁想的正好相反，汪琛答得很随意，他对这东西很有自信，自信到，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什么能威胁到他了。
神明血，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与天地共生，受万物滋养，汲取百姓供奉，才养成了这些浑身都金贵无比的神明，如果说心脏是他们的轮回点，那抹血液就是他们在经历无数次轮回磨难后，才获得的神力支撑，这一点，无论是任何万千小世界里的神明，都逃不过这项法则。
汪琛用了神明血，也就意味着，这些实验体已然受了神明的指封使，刀枪不入事小，一旦神明血融入心脉，这些东西，就是新的神明，会和他们争夺神力，分割信仰，这也是当年闻度要抽血，但众多神明都不大愿意的原因了。
“这可就麻烦了。”洛迁抿着唇焦急不已，但很快安鲁就尽可能的稳住了军心，“不一定。”
洛迁扭头看他，刀疤脸的视线也随着而往。
“神明血没你们想的那么可怕，血液即便是贯通全身，他们也只能发挥出三成的神明力，要想彻底融合，怕是要在等数百年。”
神明血因为稀少，具有非常明显的排异现象，汪琛即便是用了不知名的法子，将这群人的神力提升到了五成，但归根结底，这群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也算不上是真正的神明。
顶多算是个伪神。
……
“柳如是远比你想的聪颖，他体弱多病不假，但真能担任大荒神使，于万人中被挑选而出的人，又能有多差？”
南林的异变早在云澈化成人身，有了神智之后，就已经开始了。
云澈被沈淮安封在山洞里，身体里残存的是言客和沈淮安共有的神力，即便微弱，但对当年的南林源点的法阵而言，还是有着极大的稳定作用的。
但云澈不可能昏迷一辈子，他从入了那小儿的身子开始，就已经注定了要有睁开眼的那一天。
他扶着昏沉的脑袋走出南林后山的时候，南林的法阵才算有些松动，不过那时候显然动静微小，南林疆土面积广大，自然也没人顾得上那一丝一毫的变化。
可积少成多，在轻微的异动也经不起常年的积累，南林北开向中安十六城，异动涉及到中安的时候，他们已经没办法阻止了。
那时候，正值太康之宴的尾声。
柳净一封急报，快马加鞭，愣是泛着欺君之罪也要把柳如是从太康城拉回南林。
南林无官，也没人愿意守在这么个破地方，南林十二君子属于特例，但当时众说纷纭，南林十二君到底是真心诚意守在南林，还是为形势所迫才逼不得已回了这破地方，没人知道。
可南林疆土太大了，能和北疆齐平，即便是有南林十二君分扎各地，南林也还是缺了个领头人。
柳净早就把视线移到了柳如是的身上。
这是他最好的一个学生，也是最乖巧的一个……
柳如是待他入亲生父亲，忠孝在他这里做了两全，他在南林早就有了名号，但柳净把人困在南林，柳如是的名号也就只回响在了南林。
可这次不一样，这次柳如是去了太康，柳净见过太康城的繁华，也见过董浣桑的才干，他不相信太康之上，没人看到柳如是，即便是周康行压了一时的风头，可柳如是的才华终究是藏不住的。
他养这么个孩子，可不是为了太康，他得让柳如是留在南林。
柳如是有多么重情谊他是知道的，所以他也笃定了这人不会拒绝他的遗愿。
逼迫也好，强人所难也罢，他即便认定了南林，柳如是作为他的培养品，也不能离开南林半步！
终于，临死前他还是看到了，那个相貌端正，风骨正柏的君子儿郎，跪在他的床边，发了毒誓。
……
“这是我从柳净嘴里知道的事，南林异动的出现是柳净心里的一根刺，他料到了南林的衰落，但他不甘愿，他要柳如是做下一个柳净，他要南林继续生生不息，或者苟延残喘。”
言客拧了拧鼻尖，幻境持续的时间很久，加上机构那些东西的压制，他得用双倍的神力和柳渊周旋，长时间的紧绷惹得眼睛酸疼。
“我听他说过，柳净是他的老师，他不能有亏师恩，”柳渊的注意力还集中在棋盘上，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还咧着嘴角笑出声，不过显然，笑意未达眼底。
“屁的养育之恩，没有柳夫人的死保，他早就北柳净扔到南林后山自生自灭了。”
言客没说话，但显然也是认可的。
“我于他脑海里诞生的时间，是他作为凉王神使出现在凉王城的时候，那时候他已经是神使了，所以，大帝是在那时候封的他？”
言客摇摇头，“更早一些。”
柳如是受封凉王神使的时间，应当是当年凉王战后，周康性和流府命陨之后的事。
言客若是更早一些封他，就只有在柳净身死后不过几日的时间里。
“你当真就因为一盘棋？”这个他挺病秧子和他提起过，但那时候他是不怎么相信的，言客贵为云起大帝，怎么就会因着一盘棋，就把扳指随手赠人，封立神使呢？
不过言客的反应也确实出乎他的意料，言客对此没什么遮掩，大方承认，“是。”
柳渊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了，他单手落下一枚棋子，说：“大帝那时候，还真是随性。”
不算随性，言客心想，遇到柳如是是他碰巧的事，他当年入了南林，不是为了解决异动去的，他为的是南林的还魂草。
那时候他对大荒的事情没怎么上心，沈淮安的消失与他而言简直就是灭顶之灾，别说白日情思，他夜里梦的都是那张脸，世人说他受了迷惑，游遍天地，只为寻得情人的半缕魂丝，为情所困，却弃大荒于不顾，这是真的。
言客下意识的看向趴在桌案上听故事的沈淮安，心里的那股焦躁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探向沈淮安垂落的掌心，在指尖触碰的一瞬间，沈淮安反手先握住了他。
还真是……
这人总能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想什么。
言客无奈，但不得不说，沈淮安给他的安全感，是十成十的放心。
“我瞧见他的时候，他应当是喝了酒的。”不只是柳如是，言客也喝了不少，他们在南林的酒铺里相遇，然后借着心里的苦闷尽头越喝越上瘾。
“你俩这是比着喝啊？”酒馆老板随口的一句玩笑话，还真就成了两人间的较量开端。
“再来两坛！”柳如是不怎么喜欢喝酒，但他今日就像喝个痛快，最好能把心里的苦闷一瞬间全部冲干净。
言客睁着微红的眼眶，瞧了这边一眼，他从后山一路找到这儿，南林疆土被他翻了个遍，都没找到那颗传言中，能寻魂养魂的神草。
忙碌许久，结果又是一场空，言客心里堵着气，莫名就和柳如是叫上板。
“我要三坛！”
柳如是先是被呛了一口，随即眼里就卡了泪，他藏在心底的那点不服输的念头瞬间出现，这时候也顾不得君子形象，朝着老板就喊。
“我要四坛！”
……
最终，不擅酒力的小君子还是没拼得过虚长他千岁的云起大帝。
“你不能和我比这个！”柳如是输的不甘心，但他真的喝不下去了。“我喝酒不行！但我会下棋！”
“屁！你那水平也能叫下棋？”言客的棋艺是沈淮安交出来的，对此，他分外不让！
“来啊！比比啊！”柳如是连身子都站不直。
“来啊！”言客扶着桌子和他叫板。
然后，两个互不认识的，借酒消愁的醉鬼，阵地从酒馆改到了林荫树下的石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