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浣桑(史)
雀以东南2020-11-03 00:094,111

  “按日子推算,幻境里的日子离太康盛宴约莫还要有几天,所以,我若是没算错的话……”董浣桑半倚着言客,抬手指挥者众人往城西走,城西是太康围猎场。

  言客驮着他也不嫌麻烦,就是这人聒噪的很,话忒多,吵得脑瓜子疼。

  “诶,你是不是故意的?”董浣桑凑到他耳朵下面悄声问道,言客嫌他话多,懒得吭声。

  “我觉得是,你这狼子野心,在鹿抚的时候我就看的明明白白,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脑子里指不定存着多少歪点子。”

  “你到时候见他别哭鼻子啊,你这可有前例,当初淮安送你到玉清师傅那里的时候,你可是哭的天花乱坠不能自已,现在可不成,你可是大帝!可别到时候又是一把鼻涕一把泪……”

  这人怎么这么烦?言客用力扯了下衣领,连带着肩上的罩衣一道抖动,他道,“那个跟你说过我哭鼻子?”

  董浣桑被颠得猝不及防,一屁股坐回言客肩膀上,手里扯着掌心的布料不敢撒手,董浣桑瞧他嘴硬,“淮安说与我的!你认不认?”

  我家夫人亲自揭的老底,你说我认不认?

  言客心累的很,被淮安养大就这点不好,好的坏的,大大小小,都难逃沈淮安的法眼,连裤子都能给扒干净了。

  言客驮着董浣桑走在最前面,老相国领着俩蓝眼睛的孩子四处晃悠,东瞅西望的,活脱的不行,柳如是拿着扇子跟在最后面,他瞧着老相国和这俩人打趣,老师年轻十岁的了呢!他想。

  “这董浣桑,倒是和大帝走的亲近。”柳渊憋了许久,趁着众人不备,悄悄冒了头。

  “浣桑是大荒最早的神使了。”柳如是解释着,步子放慢些许,和前面的人拉开好一段距离。

  “你和伏灵不也是大荒神使?也没见云起大帝和你们亲近。”太康城不比福州,这里处处都是柳如是的同僚好友,不能出一点差错,柳渊自打进了太康城,就把身子交还给了柳如是,好些日子没冒头,柳如是只当他是心里埋着怨。

  “不止,大帝和浣桑当年共入鹿抚玉清真人门下,还有同窗情谊。”

  还有这回事?柳渊沉思片刻,不知是不是触了旧景的缘故,柳如是今夜话也多了不少,“想在幻境中的这时候,我还是个名不见经不传的南林小官,因南林衙内重病,才担了南林衙内的职,来了太康城,南林破落,处处都是深沼丛林,百姓分散而居,各有各的宗族,南林官员有名无实。”

  柳如是轻咳一声,继续说道,“我自小在南林长大,好几位道人都说我命弱活不长,家里人都当我是个娇弱儿,不敢放我出南林,接到圣旨的时候,我面上不显,其实心里高兴的要死,我终于能见见外面的世界了。”

  柳如是从怀里抽出丝帕,抵在嘴边又咳了几声,柳渊暗骂一声病秧子,却还是偷偷分了他些灵力。

  “可真正到了太康城的时候,我当真害怕。”肺腑间的疼痛被压下去,柳如是轻笑起来,“南林破落管了,见着这样繁华的地界,我还以为是仙宫神殿,在长街上落脚的时候,我当真是头都不敢抬。”

  “出息!”柳渊四处打量着,低声嘲讽道。

  “嗯,是挺没出息的。”柳如是笑意未减,他也觉得自己好笑的很,当年再不济,担的也是南林城衙内的职,按道理说,是要和其他城池的衙内地位均等的,但南林荒败,多有疾病,少有人烟,养的人也胆怯了。

  “可你如今是凉王城衙内,从南林到凉王,这可不容易。”柳渊低头瞧了眼扇子,扇子角磨损严重,有时间得给他修一修,拿着这样的扇子,病秧子也不知羞,“现在还是大荒神使,虽然也是名不副实。”柳渊心里想的和嘴里说的永远对不上号,这柳如是知道,他也懒得去和柳渊计较。

  “若是单论名副其实,还真的提一提凉王城前衙内。”

  “这我知道,周康行。”

  “是,周康行,当年太康盛宴上,他可是御前钦点,天之骄子,大荒英豪,还真没几个不认识他的,他兄长和他年岁相差无几,但周康行懂的道理,可比周康年多的多。”柳如是展开扇子,柳渊自作主张的替他合上,柳如是苦笑着不和他作对,“当年有幸和他见过几面,当真是个人才,可偏偏出了凉王之战,可惜了。”

  “他不死,你也成不了凉王衙内。”柳渊刚出口,就暗道一声糟糕。

  果然,柳如是脸色登时就变了,“你若看不惯我,直言便可,大可不必如此羞辱人。”

  柳如是不爱听他这些话,但是君子教养又不允他与人纠纷,他心里堵着气,也懒得去和柳渊说什么体己话了。

  柳渊自知理亏,正要开口认错,众人却已经到了城西围猎场,柳渊咬着牙缩了回去,他堪堪闭上嘴,想着等到了无人处,再好好哄一哄。

  董浣桑指着前方黑漆漆的林子,说到:“到了。”

  到了?众人远眺山头,山丘起伏连绵,但林子稀疏的很,月光透过树叶缝隙,斑驳的影子留在地上,林子附近的小路平坦的很,想来是刚人为修整过。

  挺适合跑马!云澈心想,但是得骑术精湛些,花架子在里面可猎不到什么东西。

  “若是推演的不错,黎明时分,新主就得亲自过来视察了。”董浣桑趴在言客肩膀上打哈欠,他神魂受损,飘荡了几近百年时光,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躯壳,人都变得懒散了。

  董浣桑刻意停顿片刻,才道:“淮安也要出来了。”

  沈淮安!

  他这一句话勾了众人的心思,小荒神明阿托鲁,沈淮安!

  这是要见一见神明真容了!

  言客不乐意等,背在身后的指头微微摆动,他施了咒术,幻境里的时间流速突然加快,转眼间,刚入夜的城西围猎场又迎来了鱼肚白。

  董浣桑简直是被气笑了!他用脚踹了下言客的领子这祖宗当真是片刻都等不得,也是,毕竟得自家夫人呢!也不是不能谅解。

  言客查觉到领子上传来的动静,他扭过头看,衣领没什么问题,就是肩膀上那块脏得很,泥巴沾的哪哪都是!言客用了个净身咒,身上干净许多,他嫌弃的看了眼董浣桑这具泥巴躯壳,单但凡不是因这点同窗情谊,这玩意他绝对能扔多远扔多远!

  言客蹙眉扭过头,罢了!要是叫沈淮安和那槐树精知道,他又得遭罪。

  个个都偏心的很,言客心想。

  马鸣声从身后传来,众人赶忙躲开,言客站在路中央,头也不回的抬起手,奔腾的马匹在靠近的瞬间消失彻底,众人还没回过神,马匹又出现在不远处的前方营地,董浣桑拿下遮挡脸部的袖子。

  行吧,您自家的幻境,您是老大,神明了不起!

  言客还没开口,又是一阵疾驰的马鸣声,言客刚抬起手,策马的官员已经骑着马匹穿过言客的身子,停在了营地不远处。

  ……

  “这不能怪我……”董浣桑替自己辩解道,谁让这人偏偏就站在路中间?

  言客冷眼瞧着不远处翻身下马的红衣官员,个子不高,护腕紧扣,腰束精细,看起来像是个少年郎。

  太康唯有朝中重臣才担得起这身官服。

  董浣桑生前还是大荒相国。

  大荒相国是朝中重臣。

  言客一把扯下端坐在肩膀上的泥人,随手就抛给了一旁的柳如是,柳如是赶忙接住被扔来的泥人,眼睛还在因为慌乱快速眨动着。

  他看了眼自己的手心,相貌丑陋的泥人因为颠簸,硕大的袖子被磕掉了一块儿,露着灰黄的泥块子,这下董浣桑的形象更滑稽了。

  董浣桑低声骂了句什么,柳如是没怎么听情,但他直觉不是什么好话,言客一个眼刀飞过来,董浣桑待在柳如是的手心里老实了。

  不远处的红衣官员下了马,脚步不停的入了营帐,不一会儿,营帐里先是走出了个背着长弓手提箭袋的高挑男人,老相国惊呼一声“陛下!”

  言客闻声指尖动了动,他看向跟在新主背后的董浣桑,眉目深沉。

  窝在柳如是手心里的董浣桑打了个冷颤。

  “过来。”言客没回头,但柳如是本能的觉得言客这是在喊自己。

  他拖着董浣桑走到言客跟前,言客垂眸扫了眼他的手心,长指一伸,董浣桑的泥人被连头拔起,言客的指头堵在他的脸上,喊都喊不出声。

  “老实呆着。”言客把他重新放回肩膀上,柳如是识趣走开,董浣桑苦着脸问:“其实我在如是手里呆着也不是不行。”

  言客跟上新主的马匹,走了许久他才朝着董浣桑说到:“他的神力,连自己都养不了,还养得住你?”

  董浣桑面露不解,再追问时,言客却闭口不答了。

  柳如是远远的跟在后面,柳渊正悄悄地给他补充灵气,“你当自己多厉害吗?自己身子都撑不住,还给他送?”

  柳如是白着一张脸解释:“我以为浣桑呆在那泥人躯壳里,用不得神力支撑的。”他哪曾想过一入手,泥人就自发的吸取体内神力了。

  柳渊刚惹他生气,现在也不好再去骂他,只能把所有的气往肚子里咽。

  待众人跟上去以后,新主和董浣桑已经东西分开了。

  言客毫不犹豫的跟上了董浣桑的路向。

  半刻钟后,他们顺着董浣桑的视线,瞄到了只浑身雪白的兔子,转眼间马上的董浣桑从背后抽取长箭,满弓拉开,策马的少年郎浑身英气,兔子没意识到危险来临,还在悠闲地啃食鲜草。

  “要抓到你了。”众人听到董浣桑低声轻笑。

  利箭蓄势待发之际,兔子旁突然闪过一道金光,董浣桑还来不及反应,余光中只能撇到是个人影,长箭满弓收不回来,一招不慎,箭就朝着那人去了!

  董浣桑大声呵道:“小心!”

  利箭与人影几乎擦肩而过,董浣桑心跳几乎停止了!

  言客收回抬起的手指,眉目中的焦急还挂在脸上,直到那人毫发无伤的从丛林里走出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你……没事吧!”董浣桑赶忙下马飞奔过去,随着他的移动,视角拉近,众人也看清了这位不速之客的面貌。

  好一个俏郎君……

  青玉发冠束在头顶,三千青丝披散开来,眉目俏郎,眼角微微挑起,天生的笑眼。

  董浣桑先是呆愣片刻,随后满目震惊,他呼吸急促,哑着声音问道:“淮……淮安?”

  站在他对面的白衣男子有着一双通红的眼珠子,慈悲的神明相貌,因为这抹赤红多了分妖娆,董浣桑眨巴着眼,眼看着白衣男子朝他点点头。

  “你没死!”董浣桑又惊又喜,他情不自禁的抓着沈淮安的两条手臂,眼里含着泪。

  “这个……”沈淮安把怀里的兔子放下,兔子脚刚沾着地,就跑的没影了,他笑着摸摸董浣桑的发顶,“这就说来话长了。”

  “我们先不谈这个,浣桑,你得帮我个忙。”沈淮安替他擦去眼角的泪水,笑意不减,“先把我从这里带出去。”

  “带出去?你的神力呢?”董浣桑扯住沈淮安的袖子,他比沈淮安矮上一头,只能仰头去看沈淮安。

  他看着沈淮安苦笑一声,顿时就明了了。

  “我先带你出去!”

  董浣桑领着人往回赶,策马中还在祈祷新主可万万不能先回营地。

  画面跟着董浣桑转,但沈淮安的脸却时刻停留在言客眼里,言客呼吸都轻了,董浣桑见不得他这副痴情样,他伸着手往言客脖子上够,“回神了!”

  言客眼睛都没眨一下,他伸手把泥人从肩膀上取下来搁置在手心里,董浣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言客轻声说道:“嘘,安静一会儿。”

  董浣桑仰着脖子看向言客,他感受到言客的指尖在颤抖,但他没办法安慰言客,沉默间,他又听到言客说道:“我数百年未曾见过他了。”

  数百年的颠沛流离,居无定所,昏沉中思的疾苦的梦中人,于此时此刻,打破时空隔阂,终于能再见上一面。

  “他看不到你……”董浣桑不想他沉溺其中,言客甘之如饴,“可我看到他了。”

继续阅读:第五十章 阴谋(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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