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廷在北疆战场摸爬滚打,身上的功夫没有半分疏漏处,周康行虽然学过武,但是身子养在凉王,许久未曾碰过弓箭,空有一番技术无处施展,慢慢的也就没了当年的枭气。
比到日上三竿,两人领着各自的战利品回来时,明显是流廷的猎物更多更大些。
“成吧。”周康行一头汗,“我认输了。”
流廷下马清点两人的战利品,“你瞧着就虚,我在北疆那么多年,吃着风沙寒雪长大的,自然比你厉害!”
倒是不谦虚!周康行好笑的很,不过在他的印象里,流府的七公子当真就该是这么个模样,在凉王听闻北疆战事时,他就在脑子里到处想,叱咤北疆的战神,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想来该是意气风发,满目豪情,挥汗间也该是颇有英雄气概的!
就像流廷现在的模样。
“嗯,我虚的很,比不上七公子伟岸。”周康行笑着应和道。
新主从不远处赶来的时候,恰巧就听到了这样一番话,他心里暗啧一声,对流廷的态度更是差到了极致。
“他本就是北疆的种儿,你比不过不丢人。”
周康行转过身,瞧见说话的是新主后,连忙行了礼,新主冲他摆摆手,“爱卿得的猎物不少,倒是朕这群手下没用的很,自始至终都没猎到几只,爱卿可愿分我些?”
周康行眨眨眼,怎么,太康的规矩里,猎到的东西还得上交?
可心里再怎么有怨言,也不能和新主过不去,周康行心里估量着,左右不过几只猎物的事,给了也无妨,“自当是要分予陛下的。”
流廷的脸黑如锅底,他正要往前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的董浣桑扯住了袖子,董浣桑朝着他轻微的摇摇头,流廷无法,只能看着新主把周康行的猎物全部收入囊中,这混蛋老儿!仗着人不知道太康规矩就占人便宜!
流廷一路上都是黑着脸回去的,周康行和他一道坐在马车里,一声都不敢出,只能心里暗暗叫苦,刚伺候完那位先主,这位爷又怎么了?
柳如是瞧着周康行受伤的护腕,心里松了口气,倒是对流廷的反应不怎么明了,“他这是怎么了?”
董浣桑朝他笑的格外复杂,柳如是蹙眉不解,董浣桑没多做解释,只是在路过酒楼的时候,叫了一桌子菜说是要送到流府七公子院里。
“你先回去,我得去流府一趟。”
董浣桑策马路过春香阁的时候,犹豫片刻,还是去里面取了一壶上好的桃花酿。
“早就和你说过,莫要和新主杠上,流府今非昔比,你言行举止都要注意些。”董浣桑往杯里倒了酒,他顺手颠了颠壶口,一脸震惊,“我这就买了一壶,你丫的直接给我喝一半?”
流廷见不得他这副惜财样,“等来日我赔你一壶,你先叫我喝个尽兴。”
“怎么了这是,新主那边不用担心,他们近期应该不会再找流家的事。等太康之宴结束,你们一行人回了北疆,天高皇帝远,他就更管不了你们了。”董浣桑愣是瞧着这人把整一壶桃花酿喝了干净。
桃花酿是烈酒,陈年老窖,酒劲上头,流廷揉揉额角,“我知道,我知道。”
“我倒是希望你能知道!你……”董浣桑扭过头,看向搂着酒坛子不敢靠近的周康行,他抬手撞了下流廷的胳膊,“诶!清醒点!来人了!”
流廷强撑着脑袋抬起头,看清来人是周康行后,他赶忙坐直了身子,随后一脸严肃的看向董浣桑:“你怎么还没走?”
董浣桑眼睛都直了,这什么一丝?逐客令?
算了,不能跟醉鬼一般见识!董浣桑只当他要和周康行有话要谈,只能自行离开。
董浣桑路过的时候,周康行还懵懂的行了个礼。
“你喝了这么多了吗?”周康行皱着眉低声问流廷,他把怀里的桃花酿放到桌案上,伸手就要去扶流廷。
“真好看。”流廷小声嘟囔着,周康行没听清,低头细声问道“什么?”
流廷没回,只是呆呆的瞧着他,周康行被他看的有些脸红,“要不我去喊小厮过来,你喝的有点多。”
“想尝尝吗?”流廷把酒杯里的最后一点也一饮而尽,随后不等周康行恢复,站直身子就朝着周康行压了过来。
唇上传来一阵温软,周康行瞪大眼睛,没等他反应过来,流廷期身而上,宽大的手掌一手揽在腰间,一手按在后脑勺上,流廷眯着眼,注意力全部都凝聚在唇间的动作上。
小郎君和印象里的感觉差不多,软乎乎的。
周康行呼吸不畅,逐渐挣扎起来,流廷即刻松了唇,但揽在腰上的手没挪动半分,他把周康行拉在怀里,强迫着叫人和他头抵着额头,“早在见你的第一面我就想这么做了。”
周康行低垂着眼没挣扎,流廷用鼻尖去蹭他的脸,“我觉得,按着你的聪明才智,不会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微凉的鼻尖抵在滚烫的脸颊上,流廷沉溺其中,他几乎是用气音问出声的,“愿不愿?嗯?”
周康行自始至终都没说一句话,唯独脸从脖子再到耳根,都红了彻底。
流廷把人往怀里按了按,“不说话,我就当你愿意了。”
话音刚落,流廷就弯下腰,没等周康行反应过来,他就抱着双腿,直接把人扛在了肩上,流廷一脚踹开门,周康行张了张口,自始至终都没说过一句话。
没有得到流廷的旨令,小厮们不好进来收拾那些残羹冷饭,流廷院里空空荡荡,倒是给他自己行了方便。
流廷凑到他耳边,”阿行?“
过了好一会儿,棉被里才传出一声闷哼,“嗯。”
流廷身上还带着酒香,汗水加快了味道的扩散,屋里到处都弥漫着醉人的味道,周康行把手臂横在眼前,疲惫不已,流廷吮吸着他的耳垂,又轻喊一声“小郎君?”
你家小郎君就快没了!
周康行不怎么想说话,嗓子里埋没着沉吟,耳根子被流廷喊得又红又软。
强势而嚣张的七公子,于今夜破开一切须弥,进了他的身心。
夜入三分,董浣桑披着外袍,眼睛要睁不睁的,头点的像只松鼠,但是没办法,沈淮安穿着一身夜行衣,强硬的掰着他的肩膀,“你听没听我说话?”
“听着呢,听着呢!”董浣桑强打起精神,拖着疲倦的身子应和道。
“这不是小事!”沈淮安恨铁不成钢,一拳头砸在桌案上,董浣桑一个激灵,精神不少,“新主在上位以前,贪图好色,但为人以和为贵,在不济也应当是个芊芊儒雅,可从他上位之后的种种迹象来看,他变化太大了,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董浣桑揉揉眼睛,说到:“可能是上位以后,人变得成熟了,他们人生不到百年时光,成长速度远比我们这些老妖怪强,你别用我们的进化速度去衡量他。”
沈淮安从怀里取出一把匕首,他拿在手里观摩片刻,随手放在了桌子上,“我在皇宫里查到点儿线索,但是暂时还不能告诉你,需得等我查明白,董浣桑,你可记着,新主必定有疑,他日朝堂若是有了变数,你万不可多呆!”
“嗯嗯,知道了知道了。”董浣桑困得不行,显然把沈淮安的话都当成了耳旁风。
“这就是你说的知道了?”言客敲了下泥人的脑袋瓜。
“我……”董浣桑没出反驳,淮安的确交待过他,但那时自己只当是新主刚刚上位,新官上任还有三把火呢,所以就没怎么理会淮安那些话。
言客冲他翻了个白眼,董浣桑把头埋在袖子里,继续去看环境里的景象。
沈淮安知道他不上心,但最终也没多说什么,他瞧着董浣桑满脸疲惫的样子,抿了抿唇,想着董浣桑再怎么着也做了这么多年的相国,身上又有神使的神力,想来不会受到什么为难。
于是便放人回了被窝,只是在悄声关上门的时候,沈淮安无声的叹了口气。
次日,流廷从被窝里醒来的时候,小郎君已经没了踪影。
“还带用完就跑的?”流廷呆愣许久,要不是他身上还有些印子,他还真就以为自己酒醉之后,对着小郎君发了场见不得人的春梦……
流廷又气又好笑,这人怎么这么容易害羞?
本想着用完早膳就过去堵人,但没想到早膳还没用完,朝中就来了口谕,说是要请流府过去一趟,流廷作为北疆帅位,理应是要和父亲一道同去的。
“偷偷告诉院里的周二公子,好生歇息着,还有,叫厨房熬些鱼汤给小郎君送过去。好生招待着。”流廷摸摸脸,对身边小厮交代的格外认真,他身边的侍卫看不下去,“爷,您这是养媳妇呢?”
流廷乐呵呵的拍拍侍卫的肩膀,一脸荡漾,“没成家的吧?”
侍卫摇摇头,满脸不解。
“啧,真可怜!”流廷摇摇头,神情颇有一副幸灾乐祸。
您不也没成家吗?侍卫暗地里撇嘴,但没敢说出口,只是爷这副样子,越看越是春心荡漾的模样,难不成爷回了一趟太康,还能拐个媳妇?
新主找他们向来没好事,流廷掀开帘子先让流端进去,然后自己长腿一跨,利落的上了车,流端刚坐稳当,就见流廷正伸着个脑袋往马车里钻,脖子上的痕迹赤裸裸的露在面前,也不知道遮掩。
“你昨夜不是在府里吗?”流端本来不想过问儿子的私事,但无奈车里空间就这么大,流廷外颈就这么露着,想不注意都难。
流廷就等他问这句话呢!“嗯,在呢,喝了点酒来着。”
流端想了又想,还是不记得家里什么时候进了个姑娘,但又不好直接问,只能委婉道:“那家姑娘?”
流廷扭过头,瞧着流端的眼睛,十分认真的说到:“不是姑娘!”
不是姑娘?流端皱起眉,又听到流廷悠哉游哉的补充道,“凉王来的。”
家里从东南凉王城来的就那几个,这没沾过荤腥的小崽子莫不是被人给糊弄住了?流端坐直身子,面容冷峻,“家事如何?”
流廷心情好的很,和流端绕着圈子糊弄,就是不肯说明白,“富贵着呢,有才有貌,能文能武,软的很。”他一面说一面笑,流端心里慢慢估摸着人选,马车停下的时候,他才冒了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这兔崽子!
莫不是把周康行给办了?
“你!你……”
流廷怕挨揍,先一步下了马车,嘴角笑意不减,他伸了个指头掀开帘子,勾着脑袋往里探,“就你想的那位,怎么样,这儿媳妇满意吧!”说罢,也不等流端回应,他就自顾自的往马车前面走。
两人走在路上,过来接待的人远远跟在后面,流端消化了好一会儿才心惊道:“什么时候的事儿?”
流廷也刻意的压低声音,凑到流端身边低声交代:“就昨儿晚上,他老哭来着。”
流端往他头上来了一巴掌,流廷捂着脑袋傻笑,“爹,准不准啊?”
还准不准?你都把人办完了,你还问你爹准许不准许?流端瞧着他的虎牙尖就来气。
两人临近殿前才止住话头,可即便如此,新主坐在高堂上交代事情的时候,流端脑子里都是嗡嗡一片,新主说的话他半点没往心里去,只留流廷和新主交涉。
这兔崽子,半个月不到,就把周康行给弄床上去了,之前也没见他有这方面的心啊?
更何况,他这儿媳妇,怎么就成周康行了?太康名才,御前骄子,凉王衙内,就突然成自己准儿媳了?
日后若是新主仍要把流府封在东南境疆,好像也不是不行?毕竟同样都是一家人的地界……
这混小子!
还真会拐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