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宴后(史)
雀以东南2020-11-15 23:224,215

  新主召见流府的事情,董浣桑也是当天下午才听到消息的。

  按理说,新主要立威,早在前些日子的首宴上,就已经给了流府一个警醒,大荒还要靠着北疆抵御北极寒地的蛮夷,新主还要靠流府替他守着大荒江山,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新主不会再动流府,所以,这次召流府进宫,又能是为了什么?

  “浣桑?”柳如是白着脸快步走进屋里,连最基本的礼数都忘了干净,董浣桑没再去考虑那些,赶忙走过去扶了这人一把。

  “怎么了?”董浣桑关心道。

  “我得速速回去一趟!南林!南林……”柳如是从怀里颤颤巍巍的取出一封信函,自己口里说不清楚,他干脆连信封都塞给了董浣桑。

  南林?董浣桑皱着眉不解,南林怎么了?

  董浣桑展开信纸,大体上浏览了一圈,脸色也不怎么好看起来。

  信上说,南林衙内病逝,南林行沼的林区里,出了异动,已经折了四个小队在里面,南林告急,特请柳如是代南林衙内,往朝堂上求新主派兵支援。

  柳如是深吸一口气,“留在南林的都是些小官,不敢在这种时候扫了陛下的兴致,但这封信一到,就只能说明,南林的异动,他们这是压不住了。”

  柳如是越想越着急,以他的身份,不过是个替南林衙内走个过场的小官,哪有面见陛下的机会,更何况,这事说好不好,还是个扰人兴致的消息,谁提,谁就得挨陛下的不满,他当真是无处可去,无人可求了。

  “你别慌!别慌!”董浣桑琢磨片刻,就敲了板子,“我正要往陛下那儿去,你这事,我替你请示,别慌!”

  柳如是脸色这才好了些,他朝着董浣桑行了个礼,“如是自知官位低廉,来太康也是逢了衙内重病,不得已才来此见些世面,如是在太康承蒙相国照顾,此后必当万死以报!”

  董浣桑来不及和他多说,只是简单的安慰了几句,便喊着叫人备马,随后便急匆匆的去往了宫里。

  “陛下!”董浣桑刚得了通传就往里走,刚走到殿里,就发现流府的两位也在。

  这是商讨了足足半日?董浣桑心下不解,但面上倒是不显,他朝着新主端正的行了个礼。

  “相国来的巧,也正好替我等理一理头绪。”新主坐在高堂上,给董浣桑也赐了座,董浣桑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北疆出了点状况。”流廷交代了一番探子的消息,董浣桑越听脸越沉,怎么北疆也出事了?

  “所以他们这是想打?”

  “不。”流廷难得犹豫,“他们只在疆线一带徘徊,探子伪装着身份打探过,他们只是说北极寒地风暴骤起,族人们迫于无奈才迁移至此,等风暴过去,定然要在迁移回去,时间林总,约要半年。”

  这种事这不是没有过,但瞧着流廷眉目间的的戾气,董浣桑摸着拇指上的扳指琢磨,这次估计没这么简单。

  “之前不是没有过这种情况,但是,这次他们太怪异了。”流廷低垂着眉眼,掩去了眼底的昏暗,“这次迁移人数高达十万,随行的还带着兵器,放眼北极寒地,他们军队都未必有这么多人。”

  “所以……”

  “所以朕才觉得,得好生商讨一番。”新主接过董浣桑的话头,董浣桑抬眼看去新主,心里突然就跟明镜一样,新主好不容易才把流府举家困在太康,还没从流府身上刮出一层肉来,怎么就甘愿放过这么一块肥肉再跑回北疆?

  “在说这件事之前,我想先禀明陛下另一个消息。”董浣桑站起身朝着新主行了个礼,“南林来信,南林行沼出现了异动,目前已经有数百人无端丧命,南林衙内病逝,柳如是还在太康,身份低微见不得朝上,故此托我请求陛下能派兵支援。”

  流廷和自家父亲对视一眼,有戏!

  果然,董浣桑个油皮滑子故作为难,“这南林和北疆相隔甚远,单是叫柳如是带兵过去,怕是不妥。”

  新主瞧了他一眼,拿起桌上的橘子,自顾自的拨着。

  董浣桑知道他在听着,也不管新主看不看,满面倦容,“要不然,叫流府提前回去北疆,叫方府跟着柳如是去南林?”

  新主刚剥好的橘子,突然就不想往嘴里塞了。

  方府是陛下新培养出来的一队人,放在朝堂上当个禁军用,但实际上,新主对他们放权甚广,显然是做着替代流府的意图去的。

  原本他想的是,以辛苦犒劳为名,把流府再往太康拖一拖,叫方府领着兵去往北疆赚个名头,好为以后做个打算,但如今南林北疆共同生事,依照常理,也该流府去往北疆,他若是再想要禁军出头,就得把人派到南林去。

  可南林是个什么地方?

  贫穷破落,疫病多发,即便是处理好了异变,又哪里抵得上北疆的政绩?更何况南林地广人稀,即便是处理妥当,也收不了多少民心。

  这还是往好处想的,就怕事情处理不好,连带着方府也折了进去!

  新主气不顺,但又不好硬着头皮和他们刚,自己窝在椅子上思虑半晌,才下了令。

  流府流廷等人带兵提早回归北疆,流家再派一人随柳如是去往南林,方府与南林随行,后日一早即刻启程,不得延误!

  放流府回北疆是注定的事情,只是还真没想过,还得再派一人跟着方府往南林去。

  “新主这是怕方府折在里面,想找个人领着他们闯一闯,打出个名号。”董浣桑跟着这两人出了宫门,流廷歪头瞧他一眼,“相国大人倒是对新主的心绪了如指掌。”

  董浣桑正要张嘴堵他,瞥见他脖子上的红紫痕迹先笑出声,“七将军这是去哪儿风流了?”

  流廷下意识的摸过脖颈,眼角扫了眼自己父亲没眼看的表情,装作若无其事道:“碍不着相国大人。”

  董浣桑眯着眼睛,笑意不减,“那将军今日可得把握好机会,过了今夜,再往北疆,可就见不得太康的美人儿了!”

  说起这个流廷就脸黑,昨夜好不容易呆着了个媳妇,还没温存够本,人一大早就给跑了,北疆生事,他后天便要启程去往北疆,再见周康行,就不知道要拖到猴年马月。

  “要不得你管!”流廷朝着父亲告了别,转身骑着侍卫的马就走了。

  董浣桑在后面直笑,流廷脸是越发的黑了。

  “陛下准了?”柳如是欣喜道,见董浣桑点头,连忙就要跪下谢恩,董浣桑刚喝到嘴边的茶水还没咽下去,就呛到了喉咙口。

  “别……咳咳……不至于……”董浣桑赶忙去扶他,自己却咳得不像话,最终也不知道是谁扶着谁起来的。

  “后天便要启程,这两日记得清点好东西,带往南林的东西也莫要忘了,我和户部点过醒,明日估计就能送过来,趁着这个时间,你去前些日子的官员府上问候一声,礼节万万不能忘了。”

  柳如是一一记下,前些日子董浣桑领着他去了太康诗会,因为字迹绝佳,也结交了不好好友,既然要提前离去,理应是要挨个拜访一番的。

  这是在给他铺路,柳如是虚心听着,董浣桑关照他太多,到了最后,他竟是没有半分能够报答的东西。

  也罢,总归有机会的!

  流廷昨日回了家中,刚进周康行的院子里,就被告知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媳妇跟着哥哥去往了城南集会上,在大门口等了半宿都没堵到人回来。

  今一早,流廷就去往了周家兄弟的院子里,说来也巧,走到院门时,周康行躲在周康年身后,正要往外走。

  “这是要往哪儿去?”流廷邪笑着问道,脖子上的痕迹招眼的很,周康年嫌恶,但住在人家院子里,总归要客气些,“回七将军,我们去城南诗会。”

  “哦!诗会。”流廷堵在门口,偏着头看向躲在一旁的周康行,“真不巧,我今日正好有些私事,想要和阿行聊一聊,可否行个方便?”

  周康年回头看了眼脸颊红扑扑的周康行,“和阿行聊?”

  “是!和阿行聊。”流廷笑得灿烂,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周康行,“聊的事情有些多,可能要半日,周大人可先行过去。”

  周康年一走,流廷压抑着的痞气彻底暴露,他朝后打了个手势,示意不用跟上来,随后领着人就去了屋里。

  屋门刚关上,周康行还没来的急转身,就被流廷压到了门板上。

  “跑啊?”流廷脱了外衫,把人搂在怀里,朝着他耳边吹气,“还躲我?”

  周康行耳朵被吹的又红又热,他就着这个姿势反驳道:“没躲你。”

  “那你早上跑什么?嗯?夜里哭着说疼,怎么白天里就走的比谁都快?”流廷不信他,拖着人走到椅子上,把人圈在怀里抱着。

  “我……”周康行低着头没话可说,他只是怕,怕流廷只是酒后胡言,随便扯了个人就能往床上拉,怕流廷清醒之后,两人闹得难堪,没法收场。

  “七公子说喜欢你,就是真的喜欢你,说要娶你过门,就是真的要娶你过门,我昨儿一早就给我爹交了底,你怕什么?”流廷怕人掉下去,还把人往怀里颠了颠。

  “你和你爹……”周康行难以置信般扭过头,瞪着一双眸子看向流廷,前天夜里的事,昨天早上就交底了?怎么这么快?

  “不然呢?等我明日回了北疆再和他说,我把凉王的小郎君给办了?”流廷心里痒痒,往他唇上亲了一口。

  周康行没来得及躲,倒是被他话里的消息打了个呆愣。明日?北疆?

  “你明天要回北疆?明天?”周康行仿佛不大确认,还刻意加重了个时间。

  流廷也不舍得瞧他这副委屈样,只得把人往怀里塞,唇上不住的轻啄小郎君的脖颈。

  “南林和北疆生了事端,新主昨早上下的令,流府得提前回北疆,方府和流生一起去南林。”

  周康行听了消息,好长时间没说话,他知道这对流府来说是好事,新主培养方府取代流府的心,已经是路人皆知,流府多留一天,就有可能被新主载扒一层皮下来。

  早走是好事,只是……

  “所以今夜还走么?嗯?”流廷把人转了个弯,叫周康行脸对脸的看着自己,“还舍得跑吗?”

  周康行趴在流廷的肩膀上,难受的不行。

  流廷瞧着他委屈,自己也难受的不行,他把视线转移到周康行身上的玉佩上。

  “这东西给你七公子。”流廷不由分说的把玉佩摘了下来。

  “这东西!”周康行没拦得住,只得小声说:“这东西,是要给我未来媳妇的。”

  “我不就是?”流廷说的理直气壮,“小郎君这辈子可娶不了别人了!”

  周康行不说话,脸埋在流廷身上不吭声,流廷把玉佩窝在手心里,“给你七公子睹物思人,行不行?”

  过了好半晌,怀里才传出一声“嗯”。

  小郎君真乖!

  夜里,周康行昏沉的躺在流廷怀里,腰上还是一阵酸痛感,他握着流廷的手指不愿意睡,流廷只能低声哄他,“也不是见不到,等北疆的事情处理完了,我就骑马去找你。”

  骗人!周康行不信他,北疆和凉王相隔甚远,骑马要将近半个月的路程,流廷要到凉王,得横跨大荒半个疆土,北疆事务繁多,他哪有机会过来。

  “真的,不骗你。”流廷把人搂在怀里,这人身上还带着汗,眼角还带着残留的情韵。

  “我要是算的不错,再过两年,就是官员调动,我想着办法,给你调到太康来。”

  周康行停止把玩的动作,他仰着头去看流廷的下巴,“来太康?”

  “对,来太康。”流廷低下头和他对视,周康行刚刚哭过一阵,这会儿眼里清明,眼珠子亮晶晶的。

  “来太康,七公子得娶你过门。”流廷翻身把人压在身下,“我不能叫我的小郎君一只呆在凉王,我得给小郎君名分。”

  周康行揽着他的脖子,屋里的烛火亮通通的,流廷埋在周康行的颈侧,两人喘着粗气,都不怎么情愿放手。

  明日一早就是离别,再见就不知道是个什么时日,北疆事务繁多,凉王不能无主,他们没多少机会温存。

  周康行含着泪咬上他的脖颈,听流廷在他耳边低吟道:“早知道如此,就该在城东岔路口先把你给拐了。”

  是啊,早知道如此,他们定然能从漫漫长河里,做出最优异的抉择,而非如此,仅着这么点时间,往疯里的爱。

继续阅读:第六十二章 夜袭(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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