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宴后(史)
雀以东南2020-11-13 23:134,270

  首宴结束,休整一日后,便是新主喊着各家子弟去的城西围猎场,周康行挨了周康年一顿痛骂,原本是打算老老实实窝在房间里,瞧他随行带的书。

  流廷敲门进来的时候,周康行正把箱子往外拖。

  “干什么呢?”流廷弯腰勾着头往里瞧,周康行仰头问了声七公子好,随后索性把箱子拖到两人跟前,流廷在箱子另一边半蹲下来,长长的马尾顺着肩膀落在箱沿上,流廷嫌麻烦,随手扯着头发往后甩。

  周康行从里面翻翻找找半晌,捂的眉心全是汗,也没见翻出来个什么花儿。

  “找话本子。”周康行干脆把箱子里的玩意搬到地上,逐个翻看。

  流廷从里面随手拿出一本,封皮上没一个字,翻开里面瞧了几眼,像是民间流传的小说。

  “你没事找这些作甚?”

  “凉王那边的先生写了好些话本子给我,说叫我路上解闷,路上没看完,想着翻出来明天瞧着打发时间。”周康行从最底下抽出一本来,翻了两页,脸上就露了笑,“找着了。”

  流廷瞧着他嘴翘起的弧度,也懒得去看手里的书了,他把书往箱子里一扔,问道:“明日,你不去城西围猎场?”

  “不去。”周康行把地上的书本归位,又费着好大的力气往床底下推,流廷看不下去他那滑稽样儿,一把把人扯到身后,自己不会吹灰之力的推到了原位置。

  “七公子力气真大。”周康行夸赞道,流廷站起身子,比周康行高了一头,个子也高,周康行暗想道。

  “那是,那么多斤粮食不是白吃的。”流廷低头瞧他,神情专注的很,“为什么不去?太康好玩的很,你呆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跟个姑娘家一样,不对,流生那样的姑娘家跑的比你都欢腾。”

  周康行不怎么习惯他的眼神,手里的话本子往桌边一放,苦着脸坐在桌边,“我也想出去,但是昨日刚招惹了陛下,后来又惹得兄长不高兴,兄长叫我老实呆在屋里,莫要再去惹得陛下不快。”

  兄长?隔壁屋里的周康年?

  “怕他作甚?”周康行仰着头看流廷,不太明白这人说的时陛下还是自家兄长。

  流廷瞧着他跟只猫一样扬起下巴,垂在一侧的指尖蠢蠢欲动,这人怎么这么可爱,“新主要收拾的是我流家,昨天下的套子,已经够他在民间被非议好一阵了,今日他若是再找流府的毛病,你当太康百姓都是傻的?”

  周康行想要反驳,被流廷伸着食指抵住嘴唇,流廷继续道:“你昨日只是个引子,新主若是想罚,早就罚了,怎么会喊你去高堂敬酒?新主为人放荡,贪图美色,但对能人才干还是有些包容的,还有你兄长!”

  说到这个流廷就好笑的很,“你是小孩子么,做什么都要听哥哥的,你是凉王衙内,新主亲自书邀的能人志士,地位应比你哥要高上一等,更何况昨日分明硬气的很,今日怎么又跟个兔子一样?”

  “我怕惹兄长生气……”周康行一把拉下唇上摩涩的手指,愁眉苦脸的嘟囔着,流廷拖着凳子坐到他身边,指尖还残留着温润的触感,小郎君嫩得很。

  “那就可惜了,城西围猎场可好玩的很,蹴鞠骑马射箭投壶,一个比一个好玩,你要是不去,当真就没这机会了。”

  流廷瞧着周康行面露犹豫,便拉着凳子又往周康行那边挪了挪,他一手揽过周康行的肩膀,“真不想去?”

  “……想。”周康行懂武,但凉王福州民风温善,吵架都不敢大声的地界,他身为凉王衙内,更不可能天天舞刀弄枪,在凉王呆了数年,他当真是好久未曾畅快的骑马射箭了。

  “那就去!有事七公子给你担着!”流廷拍拍他的肩膀,趁着周康行思索期间,揽着脖子的手臂往下滑落,宽大的手掌搂在肩侧,两人靠的极近,往远里看,像是他把人抱在怀里一般,可惜周康行虽觉得不大自然,但只是单纯的以为北方民俗如此,也没和流廷计较。

  “报!”

  流廷偷偷吃人豆腐吃的正欢,冷不防地被人喊上一声,一时间脚下不稳,人从凳子上滑落下来,他本能的去扯身边的物件,只听见“刺啦”一声,小郎君的丝绸衣被扯坏了半边袖子。

  周康行看着自己裸露的肩头,忙把跌在怀里的人推开,用手往上扯了扯衣袍,脸红的要滴血。

  流廷本是要生气,但瞧见周康行这样一番模样后,脾气说没就没,他站起身子朝着屋外问道:“何事?”

  “宫里来了人,带了口谕,说新主特邀凉王城衙内,周家二公子,共赴城西围猎场秋猎。”

  周康行一面往上扯着衣衫,一面朝外回应,“我知道了,会去的!”

  流廷瞧着他失急慌忙的模样,难耐的舔了舔牙尖,突然就不想放人过去了。

  倒霉玩意儿个新主,瞎捣什么乱。

  “咚咚”一阵敲门声传来,董浣桑拉开房门,是柳如是。

  “如是。”董浣桑轻唤一声,忙领着人进了书房,“怎么想着过来了?”

  柳如是仍旧有些拘谨,他环顾四周,微微惊讶,“言卿不在?”

  “你找他?他最近家中出了点事情,可能要忙好一阵子,你有什么事情要和他说吗?”董浣桑嫌夜里的风凉,起身把书房的门关上了。

  “没,不找他,我就是……夜里睡不着,四处走走,见你这边书房的灯还亮着,就以为你们在忙,想着有没有能帮上忙的。”

  董浣桑兴奋的很,“有!非常有!”

  只见他提着衣摆跑到书桌前的箱子里,从里面抱出一大摞折子,“这里是随行名单,等太康之宴结束,要叫他们各自带着礼回去,算是全了陛下的恩惠,但随行人数众多,需得一个一个记录在案,继而才能转交由户部。”

  他连跑三趟,柳如是面前堆满了折子,董浣桑摸了把头上的细汗,咧着牙笑道:“这本是言客卿要做的,但他不再,只得我一个人忙碌,如是若是愿意,我自是感激不尽。”

  “没事,刚好我来太康之前,也是替衙内专做笔录的。”柳如是原本还担心董浣桑会怀疑他居心叵测,话说完之后揣揣不安许久,没想到董浣桑自然的很,柳如是也跟着松了口气。

  好在他在南林专门负责衙内的笔录工作,因此做起这些,也算是得心应手。

  笔录这种事,看着折子数量堆了一桌子,但若是整理得当,耗时并不需要多久,柳如是和董浣桑忙录了大半个时辰,才算是把明日要交到户部的名单准备妥当。

  “你这字写得倒是不错。”董浣桑借着桌子上的灯光挪到柳如是跟前,“你这字当真一绝!”

  “我早在南林无事可做的时候,练过几年。”柳如是被夸得脸红,他用笔杆子扫了下脑袋,神色腼腆。

  “那也好看,我练的时间比你久的多,也没见能写成这番模样。”董浣桑突然想起什么一般,转身走到书架边上,从最高层取下一方盒子,打开盖子,里面放着一柄折扇。

  “这扇子就当是我给你的犒劳!”董浣桑把扇子拿出来,亲手递给柳如是。

  扇柄上雕着复杂的花纹,扇面上还透着股沉木香,柳如是一眼就瞧出这扇子贵重,连忙推拒,“万万收不得,我本就是睡不着才想着找相国说说话,做的都是些寻常琐事,万万受不得这样的东西。”

  董浣桑才不管他说了什么,反正就是把扇子硬往人家怀里塞,“这扇子与我无用,我就不是拿扇子的人,放在我这儿也是浪费,更何况你从南林过来,入住相国府,我本就该拿些招待的东西,这是太康的规矩,你莫要推辞!”

  规矩?太康何时有的这样的规矩?柳如是呆愣瞬间,手里就被塞了扇子。

  “你若是不信,明早去城西围猎场的时候,你瞧一眼周康行,流廷定然给了他不少好东西,我这儿就这么一个扇子,你当真不必与我客气!”

  董浣桑睁着眼睛说瞎话,周康行入居流府之后,他是半点没去探望过,至于流廷到底送没送东西,他全靠胡编乱造,不过想来周康行昨日在朝堂上替流府解了困,流廷再不会做人,也该知道要送些东西。

  柳如是犹豫着收下,直到回了房间里,还有些迷糊不清,明日城西围猎场,当真要好好看一看周家兄弟,还有其他衙内。

  南林虽然破落,但柳如是是个喜好风雅的,琴棋书画少时多有修习,对扇子有种独特的热爱,他家里的扇子不少,但没几个贵重的,董浣桑如今送的这一把,倒是最好的一柄了。

  正想着,柳如是激动难耐的展开扇子,他小心翼翼的拂过扇面,上面空无一物,想来董浣桑收录之后,就当真没再管过它。

  这扇面倒是适合题字,柳如是心想,但他有些舍不得,又观摩片刻,他才把扇子小心翼翼的塞进了随行的包裹里。

  众人抵达城西围猎场的时候,还是清晨时分,万物复苏,长眠初醒。

  周康行在自己房里用完早膳,从箱子里取了身束身些的衣服,想着要骑马,总归是要利落些。

  流廷专门等着周康年从院子里出来,才去了周康行的房前,沿途经过流生院里的时候,还被那姑娘好生打趣了一番。

  流廷不以为意,他找小郎君骑马,又不是去偷情,怕什么?

  “阿行?”流廷整了整衣襟,抬手敲了敲门面,“好了么?”

  话音刚落,门就从里面打开了,流廷笑嘻嘻的往里看,嘴角的笑意凝固,他垂眸看着周康行,眸色不住的加深。

  偏偏周康行不自知,他往下拉了拉衣服,有些不大自然,他带着只有这么一套。

  雪白的衣服上印着斑驳的花纹,领子上绣着青蓝的边角,袖子上盘着精致的护腕,这还是流廷昨天送他的,他觉得贵重不舍得戴,流廷好说歹说,今日周康行想了半晌,才算戴上。

  流廷抬起手臂,替他整理下领子,湛蓝的领子上是白色的纹路,扣子束在喉结靠下的位置上,衬得人皮肤又白又嫩,周康行今日把长发高高扎起,整张脸都漏的干净,眉眼间的稚嫩少了些许,倒是多了几分锋利。

  流廷往心里念了好几遍清心咒,才算是把那股邪火压下去。

  到了围猎场,他以为周康行只是为了好玩,原想着到了地方好生顾着点儿,可见到周康行当着众人的面,满弓射下头彩时,流廷才发现,他家这位小郎君,除了脸和文采,当真是有些武力的。

  “好准头!”流生驾着马走到流廷身边,她今日穿了一身红衣,头发高挽,英气的很,“瞧着这力气,也是个正儿八经懂点武学的!”流生用长弓点了点流廷的后背,“诶,你说他这么厉害,怎么就被先主封在了凉王?”

  流生往这边凑了凑,“你说,先主是不是怕这么个人才,被新主糟蹋了?你看那边的,眼睛都看直了。”

  流廷顺着流生指着的方向看去,新主正远远瞧着周康行憨笑,目光里的沉迷藏都藏不住,这个糟糕玩意儿!

  流廷心烦,正要和流生发牢骚时,流生已经骑着马往林子深处去了。

  流廷越想越气闷,他策马来到周康行跟前,余光里看到董浣桑也去了新主眼前,这人今天倒是挺会来事儿!

  “恭喜!”流廷把帕子递过去,周康行一头的汗,他笑着擦完还给流廷,“许久未曾使过弓,竟然还没生疏!”

  流廷趁着周康行不注意,把帕子塞进怀里,继而像无事人一般,溜着马引着周康行往林子里走,“试试谁拿的猎物最多?”

  “好啊!”周康行正在兴头上,想也不想的就答应了。

  “那得有点彩头!”流廷挑起眉,“一壶春香阁的桃花酿?”

  春香阁专酿酒,酒窖有了数百年的历史,专供皇家,私售甚少,千金难求,用这个作赌注,也是值当!

  “成交!”周康行高举长弓,流廷笑了笑,同样朝着周康行举了举手里的弓。

  长弓交颈,策马扬鞭,英雄不问出处,此时皆是太康少年郎!

  直到人影消失在林子深处,新主才一脸不满的看向身侧的董浣桑,“爱卿有事就不能等孤回去再禀?”

  “也不是不可。”董浣桑咧嘴笑道,新主被他弄得有些烦躁,原本想着赏了周康行头彩,自己也能顺势和人一道走一走,去去林间深处,没想到被流廷捷足先登,董浣桑也跟着瞎凑热闹!

  “那还不滚?”新主气急败坏,董浣桑也不在意,和柳如是一道策马去了林子另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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