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度!你被二次维度计划抛弃了!
暗淡无光的梦境里回响着那句话,宛如一个魔咒紧紧箍在头顶,闻度疯狂的找寻声音的源头,
谁!谁敢?
柳如是吗?他也配?
“维度计划的负责人是我!掌权者也是我!你们凭什么?凭什么?”闻度发疯一般咆哮着,可惜梦里除了那道叫人深恐的声音外,再也没人应答他。
闻度自内心里突然涌发一阵战栗感,接踵而来的是无端的恐惧。
怎么能呢……
阳光顺着窗户射进屋里,窗帘跟着过来的暖风一道摆动,闻尧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病床上的闻度。
昨天晚上找到闻度的时候,闻度昏迷在一片阴暗的林子里,腹部大片的淤青,后背上还沾着血,脸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好不容易到了医院里,检查完以后,发现右边的第三根肋骨出现了骨裂,后来脱了衣服,闻度浑身上下,到处都是伤口。
闻尧盯着闻度的下颌线发呆,他有多久没见过他哥受伤了?
最近的时候,好像还是五年前闻度从特种部队退役的时候。
那时候比现在还要惨,浑身上下二十多处轻度或深度骨折,胸口心脏的位置上,还有刀伤,胳膊上的伤口都见了骨头。
不过那都是之前的事了,之后的五年里闻度专注于机构和公司的事务,半点血腥没沾染,时间久了,闻尧都快以为那些都是一场噩梦了。
时隔五年,他又被现实一巴掌抽醒了。
“我还以为我哥不会受伤呢。”闻尧依然盯着闻度的脸发呆,秦魏长把手放在闻尧的肩膀上,“你哥会好的。”
“我知道……”闻尧无意识的捏住床边半垂落的被角,“我哥不会扔下我的,他说过。”
什么时候说的呢?
闻尧眼底突然就湿了,鼻子止不住的发酸,“他们走的时候,我哥半搂着我,答应过我的。”秦魏长低垂着眉眼,知道闻尧说的是他父母。
“公司是我爷爷的,他特希望我爸妈能老老实实继承他的家业,但他俩不愿意,他们背着我爷爷的意愿,去南方搞了一辈子的科研,我从记事就没见过他们,我爷爷说他们不孝,我哥说他们有苦衷,但我不在乎。”
这是闻尧第一次开诚布公的谈论自己家的事,秦魏长只知道闻度和闻尧这两兄弟,自小就跟爷爷长大,还以为他们是自幼就没了父母,自始至终都没敢去问,没想过会有这么一茬。
“我爷爷对我们严厉的很,但是他身体不好,我们倒是不常见他,公司后来交给了我二叔,我就更少见他了。所以他们怎么说我父母,我都没什么感觉。”闻尧低着头笑道,“我有我哥呢。”
“只要有我哥我什么都不怕。”
“但是后来我哥也出国了,没提前和我说过一句,我生日刚过完他就走了,我被托给我二叔,我二叔身子骨也不行,他顾不上我,我和他们不亲,就想着调皮捣蛋,我觉得他们要是知道我这么不好管教,铁定要把我哥喊回来。”
秦魏长没出声,他知道闻尧这是憋得紧了。
闻尧已经分不清到底在和谁说话了,可能是和秦魏长,或者他自己,“那时候我哥没回来,他们也懒得管我,次次都是给我钱叫我自生自灭,再后来,就是我爷爷去世,二叔重病,我哥才被人扛了回来,见他第一面的时候,医院当着我的面,连下了三张病危通知书。”
泪水顺着眼眶一滴一滴的往下掉,闻尧摸了把脸,秦魏长递给他的纸巾他看都没看,“我哥那时候两次心脏骤停,我就窝在门边上的角落里,医生和我二叔说什么我都听不进去,我只知道,我哥要是死了,我也就不活了。”
秦魏长看不下去,拿纸巾往他脸上糊,一边糊还一面安慰:“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闻尧张开手心,苦笑着去看上面渗出的细汗,哪有那么简单啊……
秦魏长还想着能再安慰几句,敲门声响起,他不得不把抽纸往闻尧腿上一放,走过去开门。
闻尧抬起红肿的眼皮,进来的人是乔期。
机构里那个不伦不类,天天穿的花里胡哨,只会品红酒的男人,也是闻度的至交。
“怎么样了?”乔期这次穿了身普通藏蓝色的风衣,从秦魏长面前走过去的时候,难得没有香水味。
这人改性了?秦魏长怀疑的关上门。
“医生的药里有安眠的成分,估计晚上才醒。”秦魏长重新走到闻尧身后,眼睛时不时的扫过乔期褶皱的衣角,这是没来得及收拾就过来了?
“能醒就成,能醒就成。”乔期喘着气拍拍闻尧的肩膀,“跟我出来,把你提出来的监控发我一份,现在!”
闻尧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乔期拉出门外,怀里还塞了台笔记本电脑。
“时间,地点,以及当时的情况,全告诉我。一个字都不要落!”乔期冷着脸,和往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完全不像一个人,闻尧脸上还挂着泪痕,脑子里虽然一片空白,但再乔期的引导下,总归能说个七七八八。
……
“你们就真的不担心机构和研究院那边派人过来?”安鲁不甘心,他把滚滚塞到手臂底下夹着,苦口婆心的劝导眼前的两人。
沈牧还在电脑上处理徐静雯发来的文件,暂时没空搭理他,言客把剥好的瓜子放到纸巾上,瓜子皮随手扔在垃圾桶里,他斜一眼安鲁,“怎么?想一块儿去?”
安鲁眼珠子转了两圈,“也不是不行,我勉为其难的做一下保镖……”
“想的倒是美。”言客冷笑着打断他,“做电灯泡就得有电灯泡的自觉。”
安鲁把猫往地上一放,叉着腰歪头去看言客:“你嘴怎么毒!你之前可不这样!”
“之前什么样?”言客挑眉问。
“高冷的很!话都懒得说一句!”安鲁模仿着,一手插兜,眼神低垂,唇角微微勾起。
沈牧抽空看了他一眼,登时没忍住,“你这叫二傻子。”
安鲁啧了一声,瘫倒在沙发上不愿意起来。
“我们要出去,你跟着干什么?”
“把风放哨!”安鲁气哼哼的回道。
“我们俩又不是偷情。”光明正大的约会,怎么非要搞得和地下情一样?言客坚决拒绝!
商讨会以安鲁提着路过的猫脖子,苦大仇深的回到卧室撸猫结束。
“视频会议结束了?”言客揽过沈牧的腰身,“你倒是能耐,这地方都能混的有模有样。”
“没呢,一会儿还有。”沈牧靠在言客怀里,键盘上的手指不停,“我但凡窝囊一点,你过来就得和我去天桥底下过日子。”
最近记忆时不时的恢复些,虽然没彻底记起,但总归不至于像之前一样,懵懂又恐慌。
言客轻笑出声,胸腔跟着震动,震得沈牧心脏至颤。
“总觉得我是被包养了。”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沈牧扫了他一眼,指头不老实的往言客下巴上挠痒痒,“不过也不是第一次养了,不麻烦。”
言客抓过他的手指,送到嘴边亲了一口,“淮安?”
“在呢。”沈牧把手指收回去,继续往键盘上敲打。
言客却不依不饶:“淮安?”
沈牧没打两个字,就被这人扰得乱了心跳,他把电脑放在一旁,张开腿坐在言客的腿上,逼着言客和他对视,“言云起,你倒是越发不听话了。”
“嗯”得亏言客还笑得出来,“不想听你话了。”
还会顶嘴了?
沈牧往前凑了凑,睫毛触碰在言客的鼻尖,他低垂着眼睛去看言客轻薄的唇,人都说薄唇的男人都薄情,他家这个倒是例外中的例外。
咬了一口之后,就没再撒过手。
言客被他的睫毛刮的心尖痒痒,心里的空洞却依然存在,他轻声呼唤着:“淮安?”
沈牧被他叫的心烦,抬头干脆堵上了这人的嘴,叫你喊!
言客就着这个姿势把沈牧往怀里送,唇齿间弥漫着两个人的呼吸,言客吻得急,口腔里粘着腥味,言客手掌不住的往衣服里探,灼热的掌心贴在滑溜溜的皮肤上时,沈牧眼角泛了薄红。
他一把推开言客,声音黏糊糊的带着哑音,“言客!”
言客低垂着眸子不愿抬头。
沈牧捧着他的脸:“忍不住就不要忍,云起,我说过了我是你的。”
言客拉开沈牧的手臂,整张脸都埋在沈牧心口,沈牧喘息着搂着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到言客闷声道:“淮安,我得把你那块心脏找回来。”
沈牧把手穿进言客的发间,言客的声音里透着委屈,“我得替你找回来。”
像个丢了玩具的孩子,搂着家里人的腰身,委屈的不行。
“找,要找回来。”沈牧轻哄道,自打环境出来,言客的情绪就时刻处在低落的状态里。
原因就在那块心脏上!
沈牧轻吻言客的发顶,眉目间全是温柔和纵容,他家的小神仙占有欲强的很,半点也不愿意给人留。
心脏是神明最宝贵的东西,那里藏着所有不为人知的欲望与人性,那里残存着七情六欲,万段情丝,那里是神明和世人唯一的牵连,也是神明神力的源泉所在。
凡人失心而死,神明遗心无情。
即便是那么细小的一块儿,都是言客于大荒里求之不得,寤寐思服的妄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