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身边偶尔经过几个姑娘，从言客身边路过之后，还笑嘻嘻的回头看，言客没管他们，沈牧不满的把言客口袋里的手抽出来。
沈牧勾着言客的小拇指和人一起往前走，不远处的商场门口，还有个个伶仃的姑娘在摆地摊，摊位上闪着的是那种小细灯，玫瑰花成簇的摆着，小灯光闪的还挺浪漫，沈牧多看了两眼，最后犹豫片刻，还是撒开言客的小拇指，从口袋里掏出点仅存的零钱。
言客静默的等在一边，眼里带着笑，等沈牧举着一支小玫瑰走过来的时候，好奇道：“怎么还买这个？”
沈牧把玫瑰塞进言客的上衣口袋里，灯光和着月光一道铺洒在上面，沈牧抬眼瞧他，眼睛亮晶晶的。
“盖个章！”沈牧踮着脚尖往他嘴角亲一口，得给小神仙盖章，家里就这么一只，可不能给人瞧上了。
言客笑着拉过他的手，沈牧不愿意他牵着，两人又变成了勾勾手指的纯情小眷侣。
言客低头瞧着胸前口袋里的小玫瑰，算了，淮安喜欢就好。
事实证明，勾手指比签手手更加暧昧不清，两人靠的近，被发现的机率小的很，但言客胸口的玫瑰花又是那么夺目招眼，赤裸裸的占有欲和晦暗不明的小暧昧，更能引起荷尔蒙的急速上升，以及藏在脉搏尽头的心跳。
“这个世界比我想的要好。”言客跟他往回走，沈牧歪头看他，满眼都是笑意。
“真的。”言客停下脚步，路灯交隔的地方，总有那么一片阴暗，言客就站在这方阴暗里，可他那双眼睛却明亮的很。“比大荒好太多了。”
这是实话，小荒里，他还能拥有沈淮安的陪伴和守护，可到了大荒，他就成了颠沛流离的孤家寡人。
大荒神明失踪，是因为神明的信仰陨落，连大荒神明都找不到信仰所在，更不要说大荒百姓了。
沈牧知道他的意思，他手指伸向言客的脸颊，手底下的线条流畅而锋利，沈牧手指往上探，够到言客的眼角的时候，堪堪停住手，就是这双眼睛。
凉薄凄寒的底下，全是温柔，全是沈淮安的专属。
“你是大荒的创造神，言客，你已经足够伟大了。”
“我不是，我只是个开拓者。”言客拉下沈淮安的指尖，感受着他灼热的指尖蜷缩在手心里。
“大荒的开拓源于小荒世界，我只是在你的基础上，投机取巧，撕开了那么点天地，就要急匆匆的昭告天下，说我比你伟大，比你强悍，甚至能够代替小荒阿托鲁，可我连北极寒地都走不出来。”
大荒的创造源于小荒的出现，如果把小荒比作一个国家，大荒就是言客替沈淮安开拓的疆土，可言客不满意，他要整个大荒，他除了自己开拓出的那片地方，他还要沈淮安的小荒，放到朝代国家里，言客这种举动就是谋权篡位。
沈牧有些好笑，可要是按着他的道理，言客当时能算的上是他半个儿子，言客再怎么作妖，也是继承家业，说的难听点，也顶多算个欺上逼宫，可单说欺上这回事，言客做的还少么？
父慈子孝这种事，他是半点都没体会过。
但是沈牧不想和他钻这个牛角尖，七夕夜不是这么过的，按照这个时代的情侣处理方式，沈牧捧住言客的脸颊，踮着脚尖和他接吻。
一次不行，那就两次，反正没有事是接吻解决不了的。
言客正要加深这个吻时，眼角突然一颤，他揽着沈牧的腰身猛地后退一步，一道明晃晃的利刃刺破虚空，言客的眼神当即就冷了下来。
沈牧还在言客怀里呆着，事情发生的太快，他有些招架不住。
“沈淮安。”
言客眸子一颤，唇上还留着沈牧印下的水渍。
“言客。”
又是一声，这次连沈牧都跟着看向来人。
嘶哑阴暗的声音仿佛要穿透灵魂一般，细长的刘海遮住眼睛，相隔较远，沈牧看不清这人的面孔，但他个子高挑，身形却眼熟的很，沈牧把自己脑子里的人脸扒了个遍，都没想起来这份熟识归属何处。
“闻度！”倒是言客记忆清明，沈牧重新打量这人一眼，是了！这身形，是闻度了！沈牧往日见到闻度的时候，这人都是梳着发胶，一副高深莫测，深沉无比的精锐模样。
他哪里见过闻度穿着病号服，头发披散时的模样？
所以闻度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拿着刀？
不等沈牧张口，闻度又是一刀劈过来，言客连忙搂着沈牧躲开，闻度不依不饶，但这地方不够隐蔽，言客不好出手。
又是一击，言客冷着脸躲开，瞧着闻度这副模样，言客皱紧眉，干脆把人带到了幻境里。
时空扭曲的时候，言客手下意识的挡在沈牧眼前，但沈牧虽然神力和记忆没恢复多少，对待这种入境的幻术，还是勉强可以适应的。
沈牧把言客的手指扒下来，入目的却是荒凉腐败的长街，周围还弥漫着恶臭的血腥味儿。
这是鹿抚！
沈牧回头看向言客的时候，言客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沈牧张了张口，没多问其他，如今处理闻度的事情最重要。
“闻度？”沈牧轻唤一声，闻度原本还处在时空扭曲的迷乱中，整个人都佝偻着身子，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沈牧试着往前走了一步，却被言客伸手拦住。
“别过去，他不对劲！”言客直勾勾盯着闻度的一举一动，话音刚落，闻度那边就传来了动静。
沈牧知道自己现在神力不支，只能老老实实的躲在言客身后。
言客往前走了一步，闻度的背后出现一股黑色的雾气，起初在路灯下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如今入了幻境，倒是看的真切！
黑色的雾气仍旧在扩散，刚入幻境时，还只是虚虚的一层，几分钟不到，雾气已经侵占了半条长街，昏暗的阴影以庞大的体态占据开来的时候，言客看到了里面的层层虚影。
在言客目光触及到那些东西的时候，刺耳的哀嚎声排山倒海般袭来，轰鸣声踏破虚空缠绕开来。
言客心下一震，这东西！
不等言客反应，被黑暗笼罩的闻度已经有了动作。
“小心！”沈牧下意识喊道。
言客脚步左撤，恍惚间躲开一击，闻度不甘心，一刀顺势横劈下来，言客却趁机悄无声息的闪到闻度背后，一脚蹬上闻度的腰部，闻度踉跄几步，身后的黑气凝聚成了众多实体，眨眼间，已经有数十位朝着言客突袭过去。
言客倒是丝毫不慌，他以肉眼不可及的速度闪躲开来之后，还顺势撕开了沈牧背后的虚影，沈牧往后看去时，虚影已经消失了。
言客往沈牧身上套了个护盾，接着就又朝闻度的方向袭去，言客对付闻度和黑影游刃有余，但架不住那团黑雾不断扩散，成倍的黑影从中而出，言客即便是再能打，也不可能和这群东西一直耗下去。
沈牧看着心惊胆战，但心里却是疑惑不解，在他的记忆里，这些东西，应当是不值一提的，哪需要靠着体力这么干耗？
成百数千的黑影，踏破虚空降临鹿抚，哀嚎声响彻天际，震耳欲聋，沈牧难以忍受的堵着耳朵，可哀嚎和轰鸣依旧能够从任何缝隙里，冲击到耳膜深处。
沈牧闭上眼睛，脑子被吵得嗡嗡直叫，战栗如同浪潮一般席卷全身，沈牧于嘈杂的声音中捕捞出一丝清明。
言客从大荒过来的时候，
到底丢失了什么？
沈牧张开眼，眼底一片红光，他在眼花缭乱中找寻到了言客的影子，他于遍地鲜红中，亲眼看到闻度的长刀划破了言客的手臂。
言客受伤了！
言客怎么会受伤？
是了！沈牧突然就抓到了那丝藏匿深处的思绪。
言客是大荒的神明，是凌驾于万物之上，甚至小荒阿托鲁之上的天地神明，他受天地生灵万物的眷顾，神力浓厚汹涌，他可以抵御一切外来侵害，即便是东方迷雾，北极寒地，哪一样真正伤害到言客一次？
可到了这个时代，言客变了，变得虚弱无力，他开始受伤，开始为世道所限，言客丢失了他最强有力的护盾！
沈牧眼睛几乎片刻不离言客，黑影分散着朝沈牧的护盾袭来，可护盾坚固如磐石，在黑影的无数次攻击下，竟是半分不见损耗。
可这些东西恍在眼前，也是碍眼的很！
沈牧突然升起一股暴虐的情绪，活了成千上万年的沈淮安难得有这么一次焦躁。
鲜红的纹路攀爬在手臂上，长发急速生长，沈牧的额头上，族徽闪着灼眼的鲜红。
言云起！
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一股浩荡强悍的力量从身后袭来，言客挡开闻度一击，随后难以置信一般，转身望向身后，
“淮安！”言客低声唤道，颤抖的声音里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欣喜，见到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那道身影后，言客眼眶泛红，热浪席卷大地，黑雾被迫后退。
言客呆楞着，他颤抖着手指伸向沈淮安。
一道温热的身躯入怀，言客在短暂的触碰中止住呼吸。
“回来再和你算账！”沈淮安几乎是咬牙切齿，短暂的拥抱之后，沈淮安冷厉的看向言客背后的闻度和黑雾。
“要么入轮回，要么就滚回你们的鹿抚城，谁给你们的勇气，在我面前放肆！”
如同洪钟一般的声音回荡在长街之上，黑影们微微后退，极限的操控，抵不住他们对光明本能的畏惧，沈淮安几乎一步一个脚印的走过去，在他身后，无数的红光四散开来，光芒照亮了大地，也灼烧着那群满是畏惧的黑影。
黑雾在沈淮安起步而来的瞬间就已经消散彻底，闻度僵直着身体站在远处，眼神空洞，仿佛连灵魂都被抽离一般。
沈淮安走到他面前，修长的泛着红色纹路的手指，伸上了闻度的额头。
闻度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挣扎的神色，眼中的光亮时隐时现，他整个人仿佛在这一刻站在了无极道上。
半边身子处在阳光，半边身子隐于黑暗。
“心脏……心脏……”终于！光亮占据了上风，闻度眼眶通红，额头和脸颊上青筋暴起，身上的汗水沾湿了衣襟，他整个人仿佛都堕落到了刀海里，经历着巨大的折磨。
沈淮安把指尖留在闻度的心口，“你可想好了，你只是个人，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