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想好了，你只是个人，会死！”
这句话像是根锋利的毒刺，刺穿了闻度最致命的位置上，闻度抵御着灵魂上被撕裂的痛感，感知着心脏的跳动。
你只是个人，也会死！
闻度闭了闭眼，眼睛张开的瞬间，仿佛就已经拿到了神明的审判。
“我知道。”闻度睁着血红的双眼回答道。
其实就算不去阻碍这东西，闻度也活不了多长时间了，闻度不想死，但是他更不想死在这么肮脏的威胁下，柳如是的谋略更甚一筹，是他技不如人，但是他得清醒的活着，至少是在临死前，也要清醒的活着。
他得给闻尧找个出路！
“随你。”沈淮安目光凌厉，闻度注视着他鲜红的眼睛，心里苦笑着，原来神明也并非个个都普渡众生，慈悲为怀。
剧烈的疼痛从心口传出，闻度几乎要疼晕厥过去，额头上的汗水一滴一滴的往下淌，心口的位置被沈淮安强行开了一条缝隙，可目前也只是一条缝隙而已。
闻度几乎站不住了，他双腿发软，脑子昏昏沉沉，随时都有载下去的可能性，沈淮安停下手上的动作，眼睁睁瞧着闻度瘫跪在地上，闻度喘着粗气，过了好半天，才从那要命的疼痛中苏醒回来，他按了按心口的位置，剧烈的压迫感依旧存在。
这东西的弄出去，闻度仰起头，以一种虔诚而悲伤的目光朝着沈淮安，说到：“继续吧，研究院的事情，我有愧于你，但是我不后悔，你们神明高高在上，我除了这么做，当真是没有半点办法了，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闻尧死在我面前。”
他又喘了好一阵子，鲜血染红了病服，汗水淌湿后背，他的眼睛里还掺杂着买没被去除彻底的黑气，沈淮安的光芒映射在整个鹿抚城，闻度被包含在内。
他朝着沈淮安递出长刀，言客下意识的走过去，把沈淮安挡在身后，沈淮安侧目瞧了他一眼，又把人拉回了自己身边，“无事。”
沈淮安低声安抚道，言客仍旧不愿意放下心，他站在沈淮安身边，眼睛眨也不眨的瞧着闻度的动作。
“这是柳如是给我的刀，他要我杀了你们。”闻度显然知道沈淮安最想知道什么，所以他句句都讲在了重点上，沈淮安听到柳如是这个名字的时候，眉心狠狠一皱。
“维度计划是我的主场，我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情，这我认，维度计划本来是要成功的，但是实验品丢失，盗窃者就是柳如是。”闻度低垂着头，脸色苍白，言客正要往他身上输送神力时，被沈淮安抢了先，言客神情不大愿意，谁知沈淮安脸色比他更臭。
“等这事完了，我再收拾你！”这是沈淮安第二次朝着他说这话，言客撇开头，不敢看沈淮安的眼睛，他总觉得淮安这是知道点什么了。
被输送了神力，闻度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沈淮安垂眸，停下手上的灵力供应，别说言客神力不支，他自己也好不了多少。
一对儿病秧子！沈淮安心想。
闻度知道自己时间不多，只能捡着重点继续说到：“柳如是开启了二次维度计划，具体参与者我不清楚，他的目的我也不清楚。”
闻度调整好思路，“他们往我的身体里注射了两管针剂，应该是他自己研制出的东西，第一次注射后，我昏迷了好几天，整个人仿佛一直被禁锢在黑暗里，找不到出口。直到第二次注射，我才被放出来，但状态没好太多。”
他深吸一口气，试着回忆那日的情景，“我睁开眼之前的那一刻，他往我耳边下了旨令，我张开眼后，身子已经不受控制了，他给了我一把刀，叫人开着车把我放在了林子里。然后我就等到了你们。”
沈淮安食指拂过身前，他身上的光芒有所削减，但支撑起幻境的光源，还是绰绰有余。
“他给你下的旨令？”
“他要我杀了沈牧和言客，也就是你们。”
不合常理，闻度的实力再强悍，即便是有了柳如是的药剂加持，肉身也只是个凡人，要杀他们，简直难如登天，且不说沈淮安如何，但是一个言客就足够对付闻度了，柳如是不会做这种明知道要失败的事情。
与其说是暗杀偷袭，倒不如说是……
实验！
沈淮安猛地睁开眼，周身的光芒随着他的心绪一道发出改变，言客立在他身边，显然也想到了这些。
柳如是在那闻度测试他们的实力，云起大帝和阿托鲁是大荒的两代神明，他们同是那个时空的最高力量，若按以往，柳如是根本不会触他们的霉头。
但现在不一样了！
阿托鲁神力受限，记忆缺损，云起大帝神力更是受损严重，连个凡人都能随手伤了他，他们的力量，远不如大荒。
无论柳如是要做什么，只要对立面站的是言客和沈淮安，那么他就需要这份数据……
“沈牧！”闻度的呼唤声打断了沈淮安的思路，言客把沈淮安拉到一旁，他这时候倒是明白了闻度的意思。
“忍着！”言客显然做过类似的事情，他将指尖再次探上闻度的心口，他没有像沈淮安一样小心翼翼，指尖在刺破皮肉的那一刻，转变成了锋利的利爪，腥味弥漫开来，鲜血喷涌而出。
沈淮安下意识的后退一步，他侧头看向言客，却见言客眼神冷漠，手下干脆，粘腻的血液顺着他的手腕流淌，言客目不转睛，沈淮安倒是心疼了。
什么时候，他家养着的小神仙也成这样了？
时间并未过去多久，言客把指尖从骇人的伤口处抽出，修长的指尖上还卡着一只黑色的虫子，言客正要随手毁了，却被沈淮安突然叫住，“等等！”
言客犹豫片刻，才把虫子交给了沈淮安。
“……帮……帮帮我！”闻度昏迷前的眼神里尽是哀求，难以想象，一贯骄傲到骨子里的人，也能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沈淮安犹豫片刻，还是喊着言客帮他治疗，等闻度醒来的时候，沈淮安握着虫子，朝他说到：“你是凡人，我救不了你，神力支撑的时间短暂的很……”
沈淮安正要思考着接下来要怎么解释，却见闻度挣扎着站起身，“我知道，我去见个人，就足够了。”
凭着现代的记忆，沈淮安本能的以为他要去见黄微微，毕竟在外人眼里，闻度似乎只专注于这一个人身上了。
待幻境散开，闻度的身影消失在街口的时候，言客才开了口，“他要见闻尧……”
沈淮安在幻境散去的那一刻，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在如今的世界里，他依旧是沈牧。
“为什么？”在他的记忆力，闻度着实对这个弟弟没多少心思，反倒是黄微微，这两个人的交集倒是多的很。
“闻家被神明诅咒过。”见沈牧仍旧不解，言客叹了口气，似乎对于闻度的事情也颇为无奈，他转过身朝着沈牧解释，“看他们身上的咒痕，应该有好些年头了。”
“闻家的人世代受诅，看他们的样子，应当都是活不长时间的，可他们家族仿佛本该是门丁富足的命，两种命格掺杂在一起，他们只能代代受诅，这一代应该是轮到闻度和闻尧了。”
言客刚在幻境里惹了人，这时候正是要好好巴结的时候，所以讲述这些的时候，和以往相比，也算是足够认真了。
“闻度的身上没有咒术，应当是在不知明的情况下，解了，但是闻尧的没有，我若是猜得不错，维度计划闻度是主导，他应当就是为了闻尧。”
没有人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人，全身溃烂的死在自己面前，尤其是和闻尧相依为命半辈子的闻度。
“维度计划是在捕捉神，通过掠夺神明的力量，继而造就能够救助闻尧的实验药剂！”沈牧摸着下巴认真思考着，“但是二次维度计划呢？二次维度计划里，柳如是又是为了什么？”
这点沈牧不得其解，他对大荒的记忆简直少的可怜，对于柳如是，他的脑海里，也仅有那么几个模糊的片段。
言客微启唇，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最终还是把嘴闭上了。
沈牧没在意他的举动，捏着手里的黑色虫子，心底突然泛起一阵战栗和痛楚。
这东西……
闻度跌跌撞撞的上了出租车，说实话，按着往常的状况，还真不会有人敢在大半夜，拉上这么个穿着病号服，浑身是血的男人。
但是今晚上遇到的司机胆子倒是挺大，闻度刚上车的时候，的确差点被司机赶下来，但是司机是个有眼力见的，他瞧着闻度病号服上的医院标识，硬是止住了心里的不安，那地方，可是个私人的贵族医院，消费高的可怕。
他清清嗓子，压着声音问道：“去哪儿？”
闻度犹豫片刻，才报了地点，他原本是想着回医院，但是按着时间来算，他失踪的事情应当已经传开了。
秦魏长不可能让闻尧再呆在医院，所以他的试着赌一赌。
推开大门，踉跄的穿过院子，走到大厅的时候，闻度知道自己赌对了。
“哥……”闻尧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乔期也再第一时间从沙发上站起，瞪着眼睛去看闻度。
闻度忽视了乔期投来的目光，他的眼睛里此时只留下了闻尧的影子。
“过来，哥抱一下。”闻度拖着疲惫的身子朝着尧张开手臂，闻尧眼里卡着泪，难以言喻的痛楚在心口迸发，无果的恐慌被再度被更深层的恐惧接替，闻尧快步跑过去，却在离闻度还有些距离的时候停下脚步。
“哥……”闻尧小心的往前走了一步，眼前浑身是血的男人叫他无从下手，但心底对拥抱的渴望如同热浪一般翻涌着。
重逢的期望并没有多么欣喜，闻尧的心底涌现出一种强烈的预感。
他哥可能，陪不住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