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客慌忙的穿过那扇紧闭的大门,大步跨出的时候,门里门外都成了虚空一般的洁白,言客当即就蹙紧眉,这记忆是沈淮安的梦,主导者是沈淮安,言客如今被抛到了个这样的位置,显然是沈淮安的潜意识在作怪。
有什么是你不想我看到的么?
言客咬破手指,泛着金光的鲜血滴落在白茫茫的空间里,言客低垂着眸。
可我偏要!
言客猛地睁开眼,周身的景象随之改变,沈淮安再度出现在他得视线里,但显然状态不怎么好。
沈淮安躺在房间里,双目紧闭,苍白的唇上还沾着点血,但很快就消失了,言客环顾四周,总觉得这地方有些不对劲。
这地方,和那天研究院的地下实验室挺像,言客转过身,琳琅满目的手术器具弄得他有些心慌。
这地方……
言客隐约有了些预感,但他不敢相信,事实就摆在眼前,他却抬手遮住了自己的双眼。
要是没猜错,淮安丢失的那块心脏,应当就是在这个时候……
可闻度明明说过!不会伤害他们,他不是只要血吗?不是只要血吗!
言客稳住呼吸,他不断地告诫自己这只是个梦,只是场回忆……
言客此时狠不得手撕了闻度!
随着研究人员的进入,梦境开始变得杂乱而波折,言客眼前时昏时明,沈淮安的影子也变得模糊不清。
言客的心跳几乎要停止了,他在晦暗交接中,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用锐利的剪刀,剖开了沈淮安的心口。
鲜血顺着试验台往下流,刺眼明亮的灯光下,人影错乱,沈淮安躺在试验台上,额头上全是汗。
“再输麻醉!不能让他醒了!”
长针刺破皮肤,沈淮安又陷入了昏迷,但眉头紧锁,唇上已经没了血色。
言客往前走了好几步,可这方梦境却是越发模糊了,言客不甘心的往前,眼泪顺着脸颊止不住的往下淌,愤怒和不安堵在心口,言客说不出话,他整个人都在抖。
凭什么呢?
他们亵渎神明,埋葬了神明的尊严,他们把浩天之外的神明当作小丑,当作玩具,神明为什么还要对他们表示宽恕?
闻度该死!研究院,机构,还有柳如是,他们所有人都该死!
斑驳的蓝色光束如同狂风一般席卷了整个空间,言客眼睛里的温柔于顷刻之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只有彻骨的寒冷。
犯我神明,罪该万死!
长刀从袖子里幻化成型,言客一刀破开虚空,寒意从房间里四散开来,他抬脚正要往外走。
“所以就说不要你看了。”
寒意退散,言客转过身,沈淮安正无奈的朝他张开怀抱,
“云起,回来。”
彻骨的寒意眨眼间又被温柔代替,言客和他对视良久,最终还是送了手腕,长刀消失,言客在一瞬间宛如失去了支柱。
沈淮安叹了口气,他大步走向言客,把人抱进了怀里。
“别怕,我还在呢。”沈淮安轻柔的抚摸着他的后背,言客把头埋在沈淮安的肩膀上,整张脸都缩进了沈淮安的颈侧。
过了好一会儿,沈淮安才听到怀里传出一声闷唤,“淮安。”
沈淮安笑了笑,他低头吻了吻言客的发顶,回到:“我在。”
言客的声音比往日里沙哑,音调里还带着点哭腔,沈淮安一面轻抚他的后背,一面暗自琢磨,这次小神仙是真被吓着了。
又过了一会儿,沈淮安约莫着,时间应当是过的差不多了,他这才扶着言客的肩膀,把人捞了起来,“乖,不难过了。”
言客起身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沈淮安轻叹着气,“这本就是命里有此一劫,研究员里比我惨的比比皆是,闻度使着法子挖了我半块心脏,但他终归还是留了我一命,更何况洪荒还在他们手里,你若是就这么出去了,你能找谁呢?”
言客撇开脸不愿意看他,但眼里还是有些不服气的,沈淮安哭笑不得,“还要不要帮我找回心脏了?”
“要!”这话答得干脆,但总有那么一副咬牙切齿的味道。
沈淮安想笑但还是忍住了,他其实记忆刚刚恢复,脸上总归还是有些不大好看,但怕言客担心,他愣是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疼么?”言客摸着他得心口,低声问道。
疼么?沈淮安呆愣一瞬,应当是疼的。
神明与凡人的差异,归根结底还是在于灵魂和肉体的牵绊上,凡人身死魂亡,但神明不一样,神明肉身消失,但灵魂依旧能留存于世,他们于万物之中找寻适合的躯体,继而靠着灵魂再入轮回。
神明和肉身的唯一牵绊,就在那颗心脏上,心脏寄宿着神明的神力源泉,也是灵魂的安居之所,若是心脏人攥在了手心里,那内含其中的灵魂之力,也必将受损。
刀刃隔开心脏的时候,沈淮安肉身昏迷,但灵魂深处传来的撕裂,也愣叫他受够了罪,冰凉刀身贴在心脏上,沈淮安无数次都想就此自灭,还能坚持什么呢?
一群凡人,罪孽至此!
可家里还有个小神仙,小神仙盼了他数百年,他若是走了,言客就得终生难逃情劫。
他舍不得……
沈淮安没说这些,言客的答案他也没办法做答,言客知道这些,所以受不了他骗。
“都过去了。”沈淮安只留了这么一句,他也只能说这个了。
有了这个梦,两人下楼的时候,脸上都不怎么好看,安鲁在厨房忙活半晌,瞧着这俩人的晦气模样,也没了食欲,“怎么了这是?”
言客没说话,安鲁就把视线移向了沈牧,沈牧用勺子去巴拉碗里的白米粥,根本就没在意安鲁说了什么。
早饭之后,沈牧就以身子不适为由,又跑到了二楼。
安鲁左向右想,始终还是没弄明白,能让两人一夜之间颓废至此,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原因。
言客自始至终都沉着一张脸,他正儿八经的坐在沙发上,一坐就是一上午。
安鲁打游戏打的心里烦闷,他一手扔过游戏机,来到言客身边,“到底怎么了?”
言客扫了他一眼,沉默片刻之后抬眸问道:“你当年第二次进入官禁以后,到底经历了什么?”
在沈牧的梦里他只看到了浅浅的一些片段,对于当时的事情,还有着很多困惑,闻度为了救闻尧,硬是用洪荒拉来了将近百位的神明,他若是要用这群人做实验,为何还要制定协议?或者去做那些看似多余的事情,还有,当年的维度计划到底是什么?柳如是的二次维度计划又是为了什么?
安鲁显然没料到他要问这个,当时的经历对他来说太过难熬,印象太过深刻,以至于言客只是稍稍提了两句,他倒是全部记起了。
“第二次被抓到官禁后。”安鲁把怀里的抱枕扔在一边,“官禁里的老者告诉我们,我没错过了最后的逃离机会。”
“我起初还以为他故弄玄虚,就把他的话全当成了耳旁风,没想到到了第二天,我们就被强迫着注射了麻醉药物。”
“再醒来的时候,我们就被单独列在了实验室的隔间里。我们在哪里的一切,都被全方位的展示在那群研究人员眼底下,他们从我们身上拿取数据,但起初并未对我们做些什么。”
安鲁想了想,继续道:“那时候闻度经常过来,他和那个女人一起。”
“后来呢?”言客算着时间,总觉得这些和他想的有些偏差。
“后来。”安鲁顿了顿,他睁开眼看向言客的侧脸,“我怀疑,他们换了一批人。”
言客低垂着目,心里不知道在想写什么。
“这一批人开始给我们注射药剂,我们开始沉睡,身体开始发生异样,但起初我们只当是自己心里作祟,但后来有一次我清醒的早,睁眼的时候,恰巧看到了那个女人,从一个神明的身体里抽取了血液。”
“我以为他们要下手了,所以就准备了第一次出逃计划,但是没成功,后来……”安鲁自嘲一般笑了下,“后来就是和你说的那些了,被研究院彻底接手,然后开始了猪狗不如的生活。”
言客没出声,他仿佛又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安鲁回忆起这些,心情也不大好过,他在大厅里走了两圈,最后还是提着滚滚的猫脖子,窝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维度计划……
二次维度计划……
言客眼眸微启,维度计划由闻度主导,他借着自己的势力加入机构,还创立了研究院,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拯救闻尧,他在给予神明生存帮助的同时,也从神明身上抽取一定的样本,这是研究院的福利计划,而这些应当是对神明们没什么伤害的。
互惠交易,双方都有益处。
但转折就出现安鲁说的那些日子里,言客闭上眼,将双方世界依着时间线推算运行,几分钟后,言客睁开眼。
柳如是的出现时间刚好对上!
如果猜的不错,二次维度计划,应当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启的!
言客深吸一口气,尽可能的抓着思绪的线头往深处走。
二次维度计划的开始时间,比他想的早了太多,柳如是要想暗度陈仓,要想在闻度的眼皮子底下开展二次维度计划,那么研究员里必须要有他的人,汪琛是一个,但是这人对不上。
言客揉捏着发疼的额角,得有这么一个人!他能叫闻度放心,在研究院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并且同时参与维度计划和二次维度计划……他还是个……
女人!
言客猛地睁开眼,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黄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