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鲁实在想不通,言客的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
浆糊吗?
“你可刚从研究院里出来没多久。”安鲁刻意加重了语气,可惜言客看都不看他一眼,安鲁往楼上扫了一眼,又压低声音,悄声问道:“楼上这位知道么?”
言客摇摇头,安鲁见他这副模样,心里更加着急,“你忘了之前多危险吗?上次要不是沈牧,我俩指不定都要栽在哪儿!”
言客别过脸,不愿意听他说话,安鲁不甘心,绕着言客走了半圈,又挪到另一侧啰嗦。
“你要不再想想?之前你还能仗着他记忆缺失,这次可不成了!这次沈牧记忆恢复,你要是再以身犯险,他估计能拿刀劈了你!”
“我知道。”言客被他啰嗦的不耐烦,但还是耐着性子和安鲁沟通,“所以这次只敢和你说,你尽量帮我稳着点儿。”
安鲁瞪大眼睛,他单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仿佛言客和他说了个天大的玩笑。
“我?稳住他?”
言客颇为凝重的点点头。
安鲁又好气又好笑,他有点弄不清言客的想法,这人准是没见过,沈淮安当年用着本相,一招单打数十位神明的场面!
要他稳住沈淮安?是在想屁吃!
安鲁转过身扶额半晌,正准备再和言客理论理论是,身后已经没了人影。
真好,欲哭无泪……
想来是闻度葬礼的缘故,连带着研究院都安静的很。
言客轻车熟路的来到院内,之前的通道还在,他侧了侧身子,正要往里去的时候,听到有人挨着墙根走了过来,是两个穿着白色褂子的研究员,言客放弃呼吸,等着两人从他身边过去。
“唉,你说,闻度一死,研究院的资金还够么?”
“谁知道呢,跟我同组的那个小朱,你知道吧?”
“啊!知道,他怎么了?”
“他转职了,跟着他的导师,转到旁边的大公司科研组了!”
其中一人揣着袖子,看着另一个把烟从口袋里拿出,有点眼馋的抿抿唇,他想要一根,但是忍住了。
空留身边的男人吞云吐雾。
这是短时间内不打算走了,言客无奈的站在墙边,入口被两人挡着,他进不去。
“你说黄微微,她怎么不走?”揣袖子的人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这地方现在没了闻家资助,估计也撑不了多长时间,我看隔壁公司想挖她,四处打听好多次了。”
“黄微微?她不是闻度的小情儿么?”抽烟的男人朝着天空吐出一口烟圈。
“可闻度不是死了吗?她还摆着给谁看?说实话,干了这些个年头,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们院里是研究什么的。”
“我就知道和基因改造有关系,但还真没见过几样成功的例子出来,过年家里问的时候,我都是往死里的吹。”
“嘿嘿!我也是……”两人憨憨笑道,言客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研究院的情况大不如前,这是他没想到。
不过刚好,倒是方便他行动了。
看着他们偷摸的,把烟屁股扔在垃圾桶后,言客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这俩还挺能聊。
待两人的影子彻底消失,言客顺着通道进入了地下实验室。
走廊里的人,比上次过来的时候,少了好多,言客想着那两人的话,没把这些人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闻度的死亡,直接影响到了,研究院实验资金的来源,没了资金收入,研究院估计也撑不了多长时间,因此疏于防范也是常理之中。
对源头的感应,随着言客的向下,一路加强,到了地下五层的时候,言客已经下落到底了。
可感应还要往下,言客一面引导着神力和源头的力量相互交接,一面在地下五层寻找向下的途径。
他不信没有通道!
言客凝神走在长廊上,地下五层空空如也,诸多器械至于其中,长廊上灯光亮如白昼,但是偏偏一个人影都没有,言客来回走了三趟,仍旧是没找到往下的通道,心里逐渐焦急开来。
言客站在长廊中央,身侧的玻璃墙上,倒映着他的影子,言客低垂着眸子,往身旁侧眼看去,玻璃墙上,除了他的影子,什么都没有。
言客拇指从食指指尖,滑向第二个关节,他微微停顿,继而扭头正脸看向长廊尽头。
有点不对劲……
太安静了!
楼上的走动声都停止了,言客凝神屏息,耳尖捕捉着周围的所有响动。
他的神力比不上淮安,沈淮安可御风闻动,世间的千变万化,即便是细如发丝,在沈淮安眼里,都有着肉眼可见的动态。
但言客不行,他生与天地,但对世间万物的感知,都只能依托着,比旁人敏捷数倍的感官。
眼睛微闭,手指间的风带来了言客想要的东西。
左边!
言客猛地往右一躲开,紧接而来的就是出现在天花板上的黑色触手,言客以神力怀化出刀刃,一刀劈开的突袭而来的不明物体。
同一时间里,沈牧毫无预兆的睁开眼睛,心脏处传来的压迫感,叫他从梦里惊醒,沈牧捂着心口环顾四周,不得已朝着门边,喊了声言客。
上来的人是安鲁,沈牧在见到他的第一时间,就皱紧了眉头,“言客呢?”
沈牧低声问道,眼里带着点难以察觉的恐惧。
安鲁支支吾吾着说不清楚,沈牧一把拉开他,快步走下楼梯环视片刻,安鲁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心里却慌乱的不行,这人怎么突然就醒了?
沈牧在楼梯上站了好一会儿,心口传来的恐慌不减反增,他揉揉睡得昏沉的额角,安鲁悄无声息的,端了杯水到他面前。
“喝点水?”
沈牧摆手拒绝,安鲁只得单手扶着他走到沙发旁,没等他把杯子放下,沈牧的声音却从背后幽幽传来,“他去哪了?”
安鲁心里一紧,他强撑着镇定,转身正要和沈牧绕圈子,却对上一双通红的眼珠子,安鲁受了惊吓,一屁股坐在身侧的沙发上。
沈牧恢复了在大荒时刻的模样,神体本相,安鲁许久未曾见他这副模样,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他迟钝半晌,才“啊”了一声。
沈牧等着他说话,安鲁眨巴着眼,卖人卖的毫不留情,“他去研究院了。”
没办法,你家这位太吓人了!安鲁不安的理着袖子,过了好半晌,正打算抬头和沈牧辩解时,眼前已经没了人影。
……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俩还真是绝配!
时间已经临近清早,天色就要大亮,安鲁不放心沈牧就这么过去,干脆锁上门一道跟了上去。
但愿等沈牧过去的时候,言客已经从研究院出来了。
天杀的王八羔子!他是真不想再去那个地方了!
事与愿违,安鲁赶到研究院的时候,研究院周围已经开了防御结界。
安鲁心下一沉,他走到满头大汗的沈牧身边,心里泛着不安。
两人注视着这方结界,心里沉重不已。
没人比他们更清楚这是什么……
安鲁缓了许久,扭头看着沈牧通红的眼眶时,还是忍不住出声安慰道:“也未必是因为言客。”
沈牧低垂着眼眸,黑压的睫毛挡住了他眼里的情绪,他们都很清楚,这种可能性太小了。
安鲁叹了口气,远远看向不远处的结界。
这是研究院的网,用来捕捉神明的网。
安鲁感受过深陷其中的痛苦。
他为了逃出研究院,和同伴们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尝试,躲过了重重陷阱,层层擒拿,最终都败在了这张细密的网上。
这是一张,专属于神明的网,天地成元,一旦开启,除非完成捕捉人物,否则被困者,终生不得所脱。
“我要进去。”过了许久,安鲁才听到沈牧低声说到。
“进去?你疯了?”安鲁简直要被气笑了,“你当年不是没试过这个网!一旦进入其中,你就是案板鱼肉!你……”
“我知道。”沈牧扭头看他,通红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安鲁还想说些什么,却见沈牧突然朝他笑起来。
长发随风,零碎的发丝飘在沈牧眼前,沈牧带着点怜悯,像是刚从深山地狱里爬出来的神明,他面朝着以往的地狱,像是和安鲁,又像在和自己说话。
“我总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哪儿。”
我的小神仙在大荒里受够了苦难,如今跨越千辛万苦,才来到了我的身边,我总不能把他一个人放在哪不管吧……
沈牧抬起脚尖,毅然决然的往结界走去,安鲁想伸手拉他,却拉了个空。
他眼睁睁的看着沈牧的长发,飘进金色的结界中,这结界只能进,不能出,一旦进去了,就是抱着生死一战的决心去的。
不得不说,安鲁是有些嫉妒言客的。
同是神明,他不知道言客在大荒里经历什么,但被人用生命牵挂的滋味,他是没机会尝过的。
安鲁远眺研究院的塔尖,这里由他最为惧怕的存在,这里曾是他的噩梦,他在里面过的像狗一样,无时无刻都想着逃离。
但是……
安鲁将掌心放在心口,这里传来的跳动叫他分外安心,沉思片刻,他将手放下。
沈牧往前走着,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他转过身,背后是双手插兜,神情惬意的安鲁。
沈牧朝他报以疑惑的目光,安鲁不以为意的抬起手臂,往沈牧的额头上敲了两下。
“怎么?这里面可不止有你家的情郎。”
沈牧捂着额头,安鲁把手收回口袋,漫不经心的看向前方。
“这里还有我得兄弟。”他顿了片刻,“我说的可不是言客啊,他还够不到边。”
沈牧撇了他一眼,显然不打算理他,安鲁走在他身后,眼里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仰头看向头顶的金色结界,嘴角微启。
他是弗洛的神明,什么时候,连带着这东西?都能成为叫他惧怕的存在了?
神明于天地共存,生于慈悲,为凡世是非,黑白,善恶之审判,即便神魂俱灭,也当誓死守护法则公正。
怕什么呢?
爷可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