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的梦持续了很长时间，到了后半夜，身上渗出的冷汗，甚至染到了言客身上，言客在不适的潮湿中张开眼，入眼的就是沈牧那张不安的面孔。
“淮安？”言客先是轻唤一声，沈牧依旧沉浸在繁杂的梦里，言客将食指抵在沈牧的额心，直接就入了沈牧的梦。
世界还是这个世界，沈牧却是原本在大荒的模样，长发泼墨，眼珠子通红，额心的族徽在昏暗的房间里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言客下意识的环顾四周，在房间不远处甚至看到了安鲁。
这是初来时的世界，言客恨抽了下眉头，沈牧这怕是，陷入了当初的回忆里了！
正想着，屋子里已经有人醒了，言客往边上退了两步，尽可能看清房子的构造，和安鲁当年说的没甚差别，这地方，应当就是官禁了。
沈淮安是被身边的人闹腾醒的，脑心还存留着被撕扯般的疼痛，他坐起身子，足足缓了将近半个小时，这才从身边的环境里察觉到点异常。
神力用不了了！这是沈淮安发现的第一件事情，紧接着，身边的吵闹声占据了耳蜗，沈淮安还在等着这股迷糊劲缓过去，干脆就先闭了嘴，听身边的人怎么说。
“你们是第三批了。”
“你们是谁？这是哪儿？”
“我源自云间之外，是个刚修成神的小仙。”
“你也是神？云间之外是个什么地方？我们不是在冥域？”
“冥域又是个什么地方？爷是弗洛的神！别跟爷耍什么花招，我告诉你们！我可是一路杀上去的神！你们……”
“好了！”一道苍老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思绪，沈淮安下意识的看向墙角，众人的视线随之也都跟了过去，角落里的老人撑着根拐杖扫了这些所谓的“第三批人”。
“你们都是神，无论善恶，都是神，虚空镜可不会犯错。”
虚空镜？沈淮安下意识的往怀里去摸，却摸了个空，他心下顿时一紧，但面上倒是没表露出什么。
跟着这位老者的意思，沈淮安大体上也摸清了些许门道。
这个世界，是洪荒万千世界里的其中一个，这里没有神，但这里的百姓却足够智慧，他们会创造，懂得思考，会从世界里挖掘出旁人难以理解，但却是无线接近于真理的现实，周围的一切都能成为他们的利用品，包括那扇蕴含着巨大能量的虚空镜。
虚空镜有划破时空，探知神明的能力，
在这间屋子里的人，全是被这群凡人，从虚空镜里拉来的，这屋子就是用来囚禁神明的牢笼，在这里，一切神明都将与凡人无异，案板鱼肉，任人宰割。
“可他们为什么要拉我们过来？我实力……弱得很，神位……也是刚刚继任的。”话说得吞吞吐吐的是个小个子神明，在一众伟岸的身躯前，他显得格外矮小。
“因为他们的维度计划，我来的也就比你们早了几日，知道的不多。”
众人纷纷无言，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也没话可说，全是从各个时空里捞出来的神明，总归不会和那些凡人一个模样。
“我们是第三波人？”沈淮安从地上站起身，在他昏迷前的记忆里，他应当是在被困在了洪荒镜里，还被言客带去了淮居。如今一睁眼就换了地界，着实不习惯。
“是。”老者定定看了眼沈淮安，沉默良久之后，才做出了反应。
“你是第一批进来的？”沈淮安身侧的男人跟着问道，众人的视线跟着落在了老者身上，是了，如果不是见过了前些人，怎么就能断定他们是第三波？
老者听了他这话，突然就笑出了声，随着眼角纹路的加深，他脸上的褶皱也变得紧促苍老。
“是，我是第一批进来的，但是我被他们抛弃了。”
“你们到现在都没发现么？”老者把拐杖放在怀里，他爱抚般擦拭上面的灰尘。
“来这里的，全是些不中用的神……”
他这话说出来，屋子里当即就有了几个反对的声音，老者抬着眼皮扫了那些人一眼，讽刺道：“你们要么是刚晋升上去的神，神力还不够稳固，要么，就是那些为世人遗忘，即将陨落的神，再不济，也当是耗尽了力气，神力不支。”
屋里的反驳声音顿时没了，他这话说的没错，沈淮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上面的红痣以及纹路早就没了当年的荣光，他们在昏暗的房间里若隐若无，宛如沈淮安在大荒的处境一般。
世人不再需要他们的时候，神明是注定要从鼎盛走到衰弱，最后直至消失的。
“我没说错吧？”老人见没人反驳他，脸上的笑意加深些许，但沈淮安看着却莫名有些悲凉，“我太老了，在我得时代，是个被遗弃的神，我没有信徒，所以我在衰弱，衰老，他们从虚空镜把我拉来的时候，看到我的第一眼就说——这个样本是个失败品。”
众人心里大多悲悯，但慈悲是神明最不缺少的东西，老人也不在乎他们的施舍，“就这样，我被留到了官禁里，他们不会放过我，但也懒得再去搭理我，他们任由我自生自灭，身死或是消亡，都和他们没什么关系了。”
这个世界的百姓，冷漠的可怕！沈淮安低垂着眸子，周边鸦雀无声，没人知道这时候要说些什么，更没人知道他们在手无缚鸡之力的时候，还能做些什么，他们高高在上的，做了成百上千年的神明，早就忘记了凡人的生存之道。
官禁里的身影变得模糊，紧接着言客跟着沈淮安的影子来到了官禁外，沈牧的梦断断续续，言客入了他得梦，就只能跟着他得梦走。
待梦境重组的时候，地方已经换到了机构里，言客对这地方微微有些印象，因此看到机构里的那群人时，言客并不陌生，只是……
言客不自觉的蜷缩手指，依着淮安的视角来看，他出了那扇门，下一个地方就是机构，所以这官禁，难不成就在机构里？
言客来不及多想，机构里的人倒是先出现在众人面前。
机构里的人趁着他们对这个世界了解不多，先忽悠着人去了检测站，负责测评的人是闻度。
这个对于诸位神仙们来说，倒不是什么强求，检测站的测试结果只有自己和闻度知道，他们神力不济，这也是在官禁里就敞开的事，所以在这一项里，倒是没多少人闹情绪。
可到了第二项的时候，这群将近三十人的神明，就有百分之八十的不情愿。
没有神会愿意把自己的血液，交给这么一群陌生人。沈淮安更不愿意，准确来说，他是第一个不愿意的。
对于其他人，沈淮安不清楚，但在他这里，原因很简单，他的血太珍贵了，这个言客也清楚，所以在看到沈淮安翻脸的那刻，也没多么震惊。
毕竟之前他在机构留下血液的时候，还是因着沈淮安的面子。
愿意留下血液的神明已经被带离了机构，听机构的人说，他们会以正式居民的身份留在这地方，而像沈淮安这样的，却和闻度僵持住了。
“这是国家法则！入乡随俗这件事，我当诸位都清楚。”
“我可从没听过，有强行拉客的说法，小东西，邀我做客，你也配？”说这话的人言客认识，这人现在还在隔壁的大床上呼呼大睡。
闻度的眼神落在安鲁身上，眼睛里的嘲讽没有丝毫掩盖，“不该不会觉得，我是在和你们谈条件？”
闻度抬起手臂，顿时，一阵强悍的威压从四周袭来，不少人被压得喘不过气，沈淮安脸色也不怎么好，但他清楚，不是镜子的原因，他们口中的虚空镜，大多就是洪荒，洪荒和他的神力相呼应，与他应是有益的。
可这地方还有另一股力量，威亚是从地下传出来的！
沈淮安试着凝神静气，他尽可能的从洪荒镜上吸取力量，洪荒的力量强盛了，地下的威压反倒是削减不少。
趁着安鲁和闻度对峙期间，沈淮安悄无声息的从指尖汇出一丝神力。
可行！
神力回归指尖，沈淮安暂时还不想打草惊蛇。
“你们现在的样子，和凡人差不多，何必呢？”打圆场的是闻度身边的红衣男人，沈淮安听闻度喊他乔期。
“靠着点肮脏手段就想叫你祖宗臣服，你算个什么东西？”
不得不说，安鲁果真是作的一手好死，言客扶额叹息，也难怪他这人会被困在研究院里，这要是把他放出来，怕是有的闹腾。
“算个……好东西吧？”乔期高挑着眉，显然对这样的暴脾气，已经司空见惯了。
“所以，你们到底要做什么？平白无故的，把我们从另一个时空捞过来，想来不仅仅是为了邀我们做客吧？”沈淮安眼看着闻度的脸色越来越黑，赶忙把这位臭脾气的神明拉到自己身后，这种时候，他们处于劣势，当真不能再招惹他们了。
“这才像个神。”乔期答非所问。沈淮安正要再问时，闻度却像是被耗尽了耐心一般，“不用和他们废话，直接动手。”
话音刚落，一大群穿着白色褂子的人纷纷走上前来，沈淮安暗道一声糟糕，待这群人走近时，沈淮安还在想着要怎么套些话，可被想到身后的安鲁已经冲了出去。
“神力不济？呵！今天爷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才叫神！”
说话间，一道炽热的光芒从身侧呼啸而出，沈淮安瞪大眼，合着这人也能用神力？
“神力不支？爷是连地狱都不愿意收的杀神，你和我说神力不支？小杂种们！我们好好玩！”
安鲁一面狂笑着，一面将一团又一团的火焰扔向人群，机构里顿时炸了锅一般，隐藏在沈淮安背后的神明们也纷纷祭出了自己的杀器，即便是发挥受限，但这数十位神明交织出的神力，也足够这群凡人喝上一壶！
这是……都藏着锋？
闻度被人领着上了顶楼，他面无表情的俯视着楼下的神明们，乔期笑嘻嘻的打了个响指，一道幽蓝的光芒从脚下罩住了整个机构，他跟着闻度一道往下看。
“还真没想到，这一批的实力这么强悍？这要是拉来的是个全盛时期的神，还真不好控制了。”乔期指尖跟着屏幕滑动，楼下的对战里，又多出数十个实力强悍的男人。
“这数据，真不错！”
随着乔期的笑声，周围的环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换着，言客在一旁看的清清楚楚，可沈淮安和一众神明却看不到景象的变化，沈淮安本能的觉得不对，但却没办法探析到真相，繁重的威亚束缚在心口，沈淮安自始至终都没出手。
他得弄清楚，这群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嗯，看了这么久，有中意的实验样本了吗？”乔期眯着眼睛问他，黄微微此时正和老院长站在另一侧，神情严肃。
自始至终，他们都站在高处，他们像是在观赏一场角斗场，在凶狠狂妄的擂场上，寻找着最智慧，最勇猛的战士。
可惜这群战士们厮杀的酣畅，分毫未曾感知到来自顶上的恶意。
这一刻，
神明化身供人观赏的小丑，凡人成了高高在上的旁观者。
言客看的脊背发凉，他不止一次的渴望能去帮淮安一把，但这终究只是个梦。
“有欣赏的吗？”这次连对面的黄微微都走了过来，她怀里抱着遥控平板，嘴角还带着若无其事的笑意。“这批样本非常好，真的！尤其是那个叫做安鲁的神，他的强悍程度远超我们的预料，我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他。”
闻度听了仍然没说什么，言客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手腕猛地抽了下。
闻度看的人，是淮安……
“加大点力度，还有人没出手。”
黄微微往前走了一步，她半是奇怪半是担忧的问道：“可是，万一被他们查觉到了，可就不好分析了。”
“他已经查觉到了。”闻度勾起嘴角，他顺着屏障往上敲了两下。
这里还藏着一条大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