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把脑袋闷了下去，不再吭声了。
他心里面还是不服气，可是他也知道叶建明讲的那些话是有道理的。
“叶秘书。”
老赵把烟掐灭了，眼睛看着叶建明。
“我有件事情想开口问你，黄同军那个人……他现在到底是活着还是已经不在了？”
这个问话在空气里面悬了有好几秒钟。
“这个事情我也不晓得，纪委在查，公安那边好像也在查，在最后的结果还没有出来之前，谁也没有办法下结论。”
老赵点了一下头，就没有再往下问了。
“对了。”
老赵从自己的兜里面掏出来一个皱皱巴巴的信封。
“这个是刘翠兰前几天送过来的，她说这些东西是从李德福的柜子里面翻出来的，有照片，还有台账，她不敢把这些东西留在自己手里面，怕会有人找到她家里去，就让我拿来交给你。”
“她人现在在哪里？”
“回她的娘家去了，说是要等李德福的事情有个结果了以后再回来。”
老赵叹了口气。
“那个女人也是个可怜人，李德福干的那些事情，她从头到尾一点都不知道，等知道了以后，一夜的工夫头发就白了有一半。”
叶建明把那个信封揣进了自己的怀里面，站起来伸手拍了拍老赵的肩膀。
“这个东西我先替你收着，你跟老吴讲一声，茶叶的事让他别灰心，市农科院那边已经有人在帮着联系销路了，等这一阵风声过去了，该收的茶叶一斤也不会少收。”
老赵一直把他送到了院子的门口。
土路上面那辆公交车正从远处晃悠悠地开过来。
车子后面卷起了一溜黄颜色的尘土。
叶建明上了那辆公交车，找了一个靠着窗户的位子坐了下来。
他把一只手伸进自己的怀里面，去摸了摸那个信封。
信封被他的体温给焐得已经有点发烫了。
等回到县城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擦黑了。
叶建明从公交车上面走下来。
等他走到县委大院门口那个地方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传达室的门口蹲着一个人。
是梅香琴。
“你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叶建明觉着有点意外。
“我在这里等你。”
梅香琴把手里那个塑料袋给他递了过来。
“食堂今天做的是红烧肉，我顺手给你打了一份带过来，小周跟我说你下午到石桥镇去了，我就想着你回来以后肯定是没有赶上吃饭的点。”
叶建明把塑料袋接了过去，饭盒摸上去还是温的。
隔着塑料袋就能闻到一股酱油和八角混在一起的香味。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没问为什么在这儿，说了另一件事。
“梅姐，我有一件事情想问问你。”
“你问吧。”
“黄同新被人带进去之前，最后发到你手机上的那条短信，你现在还留着它吗？”
梅香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翻了翻。
“还留着呢，他短信里面写的是，梅姐，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就这么一句话，我当时读着觉得怪怪的，后来才晓得，他那是准备要去自首了。”
叶建明把头点了一点，没有再多讲什么。
“你是不是在替什么事情担心？”
梅香琴的眼睛盯着他的脸看。
“没有。”
叶建明把烟从兜里掏了出来，想了想又把烟给塞回去了。
“我就是觉着，有好多事情，其实也说不上来哪个对哪个错，黄同新这个人，心眼子确实是小，又爱拍马屁，当初抢我位子的时候恨不得把我往死里头踩，但是他最后那一下是自己走回来的——光冲这一点，我敬他是条汉子。”
梅香琴看着他，嘴唇动了几下，到底还是没有把肚子里头的话给讲出来。
她伸出手去帮他把饭盒的盖子正了一正，说了一句。
“趁热赶紧吃，凉了以后就发腻了。”
说完了以后就转身走掉了。
徐锦颜的办公室里面。
她正在看孙小雅下午送过来的那一份谈话记录。
窗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去了，她没有去开房间里面的大灯。
只把桌子上的那盏台灯给打开了。
灯光打在那摞材料上面，把她的影子投到了对面那堵墙上。
孙小雅坐在她的对面，手里端着一杯凉白开，但是一口都没有喝。
“张洪生今天讲出来的这些话，你是怎么看的？”
徐锦颜把手里面的材料放了下来，摘下眼镜用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话说得滴水不漏，该他认下来的事情他就认，不该他认的事情他一概都不认，茗源那边的事情全部被他推到了黄同新的身上，拨款的事他说自己只是正常地在做本职工作，黄同军人不见了的事他一问三不知，最叫人头疼的地方是，他讲出来的那些话，你在证据上头还真挑不出什么太大的毛病。”
“那夏何丽的那个信封呢？”
“那个是最大的一个让人起疑的地方。”
孙小雅把杯子放了下来。
“张洪生说那是他个人的私事，不肯往细了说，但是夏何丽交上来的那些东西，我们在复印件里头全都看过了，里面没有哪一样算是个人私事，他是在那里撒谎。”
“可问题就出在，原件在夏何丽手里头的时候就已经被他催着拿去烧掉了，我们现在手里剩下的只有复印件，光靠复印件的话，按规矩是不能单独拿来定案的。”
徐锦颜把身子靠在椅背上面，眼睛看着桌子上那一摞材料，沉默了好一阵子。
“这也就是说，目前能把他给钉死的证据，还没有。”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用的是陈述的语气，不是在问问题。
“没有。”
孙小雅的回答非常干脆。
“黄同新和李德福两个人的口供倒是把手指向了他，但那只是孤证，银行的流水单只能证明那笔钱进到了茗源的账上，没办法证明他个人从中间拿了好处。”
“黄同军人不见了的那件事就更没法往下查了——没有找到尸首，没有直接的证人，就连立案都够呛，唯一能跟张洪生这个人直接挂上钩的东西，也就是那张合影了，可是光凭一张合影，最多只能证明他们两个人认识，证明不了他犯了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