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秦盯着姓马的那张脸看了好几秒钟。
“你说的那些信息——老宋的上班时间、办公室的位置、后门监控坏了多长时间——是谁告诉你的?”
“就是打电话的那个人,他在电话里面一件一件地跟我说的,叫我自己拿笔头记下来,背熟了以后就把那张纸条烧掉。”
老秦把自己手里的笔放了下来,走到审讯室的门口,拨了叶建明的电话。
“抓到的这个人是个外围跑腿的,拿钱替人办事,不认字,每一步都是在电话里面教出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有几秒钟。
“那个没有实名的号码查了没有?”
“正在往下面查。”
“把他交代的每一条内容都记清楚,这个人心里清楚我们迟早会抓到姓马的,所以他从头到尾都没有露过面、也没有留下过笔迹,可是他把声音留下来了,电话里面到底说了些什么,姓马的能复述出多少来就记多少。”
“已经在记了。”
老秦把电话挂了,回到审讯室里面重新坐了下来。
“咱们从头开始,从第一个电话说起。”
传真机嗡嗡地响了两声,从里面吐出来一沓纸。
叶建明把传真接过来扫了一眼,递到了徐锦颜的手里面。
“姓马的就是一个在外围跑腿的人,不认字,对方在电话里面教他每一步应该怎么走。”
他把手指头按在了通话记录的那一栏上头。
“但是这个人还是留下了一条尾巴——那个没有实名的号码,老秦已经在往下查了,只要能锁定通话的对象,就能反推出教他做事的那个人的身份。”
徐锦颜把传真接了过去,眉头拧在了一起。
“这个人知道后门的监控坏了快有两个月了,知道老宋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知道老宋不抽烟,这些信息根本就不是一个在外围跑腿的人自己能搞到手的。”
她停了一下,抬起头去看叶建明。
“教姓马的做事的这个人,要么就是农业口内部的人,要么就是两条藤之间专门负责传话的角色,可是不管他到底是谁——”
“他不肯在纸上留字。”
叶建明把话接了过去。
“不是说姓马的不认字,是说那个人自己实在是太小心了,他把每一条指令都拿电话告诉姓马的,让姓马的用笔头记下来、背熟了以后就把纸条烧掉,不留便条,不发短信,不在纸上写任何一样东西。”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了白板的前面。
“这个人知道我们在查什么东西,他清楚便条上的笔迹能拿来当成证据用,所以从来不在纸上头留字,可是他不知道一件事情——声音也一样是证据。”
“老秦已经把那一段录音送到技术科去做声纹存档了。”
徐锦颜把传真叠整齐了,放进了档案袋里面。
“姓马的把他的声音录了下来,因为他怕自己记不住那么多东西,录下来反反复复地听。”
她把档案袋的封口按好,啪的一声拍了下去。
“姓马的现在已经落了网,农业口那五笔三角标记的案子就可以正式立案了,老韩那边把老周的补充笔录再整理一下,老宋自查报告里面标了黄颜色标记的那几页也拿去复印归档。”
老韩把那份笔录搁在了徐锦颜的桌子上面。
今天一大早他又跑了一趟纪委的谈话室。
把老周那一套三角符号的事情从头到尾问了整整三遍。
“老周交代了,三角符号是农业局那边有一个人叫他记下来的,原话是‘这笔账你帮我记着,别跟田明礼说’。”
老韩把笔录翻到了第三页,手指头点在了其中一行字上头。
“他当时还以为那是农业口内部的事情,没有往深了去想,可是那个人每次叫他转账都是直接开口跟他讲的,老周觉得这个人比田明礼还要小心,就自己多留了一个心眼,每一次转账都在流水上头做一个三角的记号。”
叶建明站在白板的前面听着。
“这个人是从田明礼那里认识老周的,田明礼在中间当了一个介绍人,把农业口的人介绍到了老周那里,嘴上说‘都是自己人,能帮就帮一把’,老周也就信了。”
“这就是为什么三角符号那五笔转账全都从老周的手上经过,可是宏字案那边的人压根就不知道农业口还藏着这么一条线——田明礼在中间搭了一座桥,桥的这一头是宏字案的签字人,桥的那一头是农业口的操作人,他用一套人情关系的网把两条藤接到了一块儿。”
“不管是不是同一个人,农业口这根藤上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他们从来不肯在纸面上留下任何痕迹,拨款审批单上签的是旁人的名字,转账的指令是电话里面讲或者当面交代的,连一张便条都不肯写,可是老周替他们把账记下来了。”
他笑了一下,笑意并不怎么深。
“三年前他们以为老周这个人老实巴交的、好说话、不会给自己留什么后手,现在这些记号全都变成了证据,这个人可能到了眼下还觉得我们没有摸到农业口这根藤,他不知道老周的流水里面藏着三角符号,也不知道姓马的已经交代了宏声烟和钢锯条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
徐锦颜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把档案袋的封口封好。
“所以眼下就是收这根藤的时候,不等了,农业口的证据链已经完整了,姓马的这份口供就是最后那一环。”
方诚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对着宏字案的卷宗在发愣。
徐锦颜把东西一并用传真给他传了过去。
他在电话里面听完了全部的内容,沉默了一阵子。
“农业口这根藤你们可以动手收了,宏字案这边的碰头会也往前挪,改到后天上午。”
他停了一下,声音往下沉了那么一点。
“你们在农业口查到的东西,跟宏字案是有交叉的,到了动手的时候一起清算。”
徐锦颜把电话放了下来,把目光转向了叶建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