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江河拿手指头敲了敲桌子。
“那茗源是一个空壳子，那十万块转了一圈，取的取，转的转，那账目早是做平了的，你算拿到了那流水，顶到天也是抓一个黄同军，那黄同军跟张洪生之间，隔着那一张拨款的审批单，那原件到底是攥在谁的手里头，那才是根子。”
叶建明抬起头来看他。
“财政局那管档案的是哪一个？”老头问了一句。
“是老孙，上一回我过去查凭证，他说那册子里面少了那一张审批单，李德福在我之前去翻过的。”
赵江河把那毛巾往桌子上一摔。
“这不结了，他知道东西少了，你也知道东西少了，那原件到底在还是不在，又是攥在谁手里头的，这是那当领导的该去操心的事情，你不过是一个小秘书，还轮不着你去撬那档案室的门。”
叶建明盯着那碗底那一层没有搅匀的酱油，黑糊糊的一片。
“那您给说说，下一步该怎么走？”
老头拿筷子敲了敲那空碗。
“怎么办？查账那事情你是办不了的，可是有人能办。
他盯着叶建明。
“你们不是写了那一个方案？要树典型，还要成立专项的工作组，那工作组是拿来干什么吃的？”
叶建明没有说话。
“那工作组一进了镇子，那头一桩事情是查资产、查账目、查合同，这是名正言顺的，哪一个也拦不住。”
“可是那工作组一进镇，那动静实在是太大了，张洪生他也不会坐在那里干等着。”
“所以你得先把他给按住了，那方案里面不是写了要对接市农科院的科技特派员？那特派员是什么时候下来？”
“在下周。”
“那市里面过来的专家，下来了总得有个人陪着吧？总得要去那合作社里面看看吧？到了那个时候你跟着一块儿去，那专家转上一圈，问一问茶农，再翻一翻账本，人家那是市里面来的，问些什么那都是正常的，你在旁边站着，连一句话都用不着说，那账本要是真有问题，那专家自己会开口问了。”
叶建明端着那碗，愣了老半天。
那堵了一整个晚上的那一团湿棉花一下子全都通了。
老头见他明白了，也没有再往下面说了，站起了身子去收拾那电磁炉。
叶建明端着碗站了起来。
“放在那里我来洗。”
“用不着，你赶紧滚去上你的班。”
老头把碗从叶建明手里接过来，把水龙头给拧开了在那里冲着碗。
叶建明站在门口，憋了老半天，说了一句。
“这面倒是不错。”
老头背对着他，哼了一声。
“少来这一套，下回可别再赶着饭点过来了，我那挂面可不够你来蹭的。”
叶建明把门给拉开了走了出去，往那院门口走了好几步，身后头又传来了老头的声音。
“下回过来的时候记得带上两瓣蒜！”
叶建明没有回头，抬起了胳膊摆了摆手。
那脚步倒是比来的时候，要稳当得多了。
叶建明到办公室的时候，小周正埋头跟一摞材料较劲。
抬头瞅见他鞋，“嗤”一声笑。
“叶哥，你鞋咋整的？跟刚踩了猪圈似的。”
外套叫叶建明往椅背上一甩，他嘴里头说了一句。
“路过一片积水，没注意。”
小周接了一句，说。
“老干部局旁边那条路一下雨就积汤，上周我过去送材料，那鞋里面都能倒出水来。”
说完了又接着去抄他的文件。
叶建明伸手去摸烟盒，空了，没招了，就弯下腰去开机，那电脑屏幕亮了起来，他点开了徐锦颜的日程表。
在周三那一栏上头敲了“科技特派员对接”几个字。
走廊里传来了王长兴咳嗽的声音，他晃到了叶建明工位的边上。
“叶秘书，县长刚刚交代下来的，下周那科技特派员就要下来了，政府办那边统一去接待，县委办这边你就配合一下行了，用不着单独去安排。”
叶建明就把手里的空烟盒给捏瘪了，问了一句。
“这行程全都交给政府办来排？”
“那可不，是黄同新牵的头，市里面来的专家那接待得做细一些，车、饭、路线全都统管起来，也省得两边撞了车不好看。”
他咬着烟说话，唾沫星子飘过来了一点，叶建明往旁边躲了一下。
王长兴又说。
“方案是你写的，他是对接人，到时候得跟着去，具体去哪黄同新会提前跟你讲，听他招呼就成。”
“知道了，王主任。”
叶建明把捏瘪了的烟盒扔到了垃圾桶里。
王长兴拍了拍他的肩膀，叼着烟晃悠走了。
叶建明盯着那屏幕，在科技特派员对接后面打出了待定两个字。
他抓起了座机去拨农业农村局，一直响到了第八声也没有人去接，把听筒又放回到了座机上。
那走廊是越来越吵了，隔壁办公室的老陈在那里吼着下午开会的座次，那门是摔得哐哐地响。
叶建明靠在椅背上面，手指头在椅子的扶手上来回地敲着。
硬往前面凑那是没有用的，赵老头说过的，那些专家到了镇上眼睛毒得很，总归是要问一问情况的——可这关键是得去石桥镇才行。
黄同新要是真敢不排石桥镇，老子叫他这一趟跑不成。
他把搪瓷缸子给端了起来灌了一口冷茶，往外头看了过去，那院子里面的冬青叶子是卷着边的，晒得都发了灰，连个鬼影子也瞧不见。
到了十点多去送那急件的时候，叶建明揣着文件往楼上去。
到了徐锦颜的办公室，那门是紧锁着的，敲了两下，那里面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去问隔壁的小李，小李啃着包子抬起头来。
“徐书记一早到市里面开会去了，是市委临时通知的，说是要到下午才能回得来。”
叶建明“嗯”了一声，把文件从门缝里面给塞了进去。
徐书记不在，这件事情算是卡在这里了，王长兴传的那是张洪生的话，可是真要定下来，那还得徐锦颜点了头才算数。
下了楼回到工位上，他又去拨农业农村局，这一回算是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