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字条上头是写得很潦草的，上面写的是今收到现金人民币八万元整，落款那里就只写了一个“军”字，是去年九月份的事情。”
“八万块钱，九月份。”
“对头，这离黄同军不见了还不到一个月呢，收这钱的人十有八九就是黄同军他本人。”
“给钱的那个人倒是没有署名字，不过那收条的背面还写了两个字母。”
“是什么字母？”
“是HS。”
叶建明他握着话筒的那只手就紧了一下。
HS，黄和生。
“这原件明天一早就给纪委那边送过去。”
老秦他说完了这一句就把电话给挂了。
叶建明他也没有把听筒给放下来，直接就拨了徐锦颜那分机的号码。
“徐书记，老秦他刚刚才来了电话，说是在那证物手机的手机壳夹层里面翻到了一张收条，那上头写的是收了八万块的现金，是去年九月份的事，收钱的人落款就一个‘军’字，背面还有打款人留的字母标记，是HS。”
电话那头就沉默了好几秒钟。
“等明天一早上，你就拿着这张收条过去问张洪生。”
“好。”
叶建明他就把电话给放了下来，在那椅子上头坐了一会儿。
窗户外头那棵梧桐树叫风给吹得哗哗地响。
到了上午八点半，在县委办那间小会议室里面。
窗外头是阴着天的，那云是压得低低的。
老秦他就推了门走进来，一只手是拎着一台黑色的笔记本电脑，另外那只手就捏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那袋子里面是一枚银色的U盘。
他就把电脑往那桌子上一撂，又把那袋子往徐锦颜的面前一推。
“那手机主板早已经是锈死了，开机那是开不了的，不过那存储的芯片倒还没坏。”
老秦他就坐了下来，把那份鉴定报告给翻开了。
“技术科把芯片给拆了，用了设备把它给读了出来，那里头的文件大部分都已经损坏了，就只有一段音频还是完整的。”
他就指了指那个U盘。
“就这么一段，倒也不算长，可是那声音是很清楚的，声纹比对也已经是做过了，一个是黄同军，另一个就是张洪生，是没有剪辑的痕迹的，排除了伪造的可能。”
徐锦颜把证物袋拿了起来，隔着塑料膜去看那枚U盘，黄同军把手机交给弟弟的时候，卡被掰掉了，录音却没删，他知道黄同新不会去打开看的，芯片还在那里，总有一天会有人把它翻出来。
“播一遍。”
老秦把U盘插上了，点开了文件。
先是一阵沙沙的底噪，然后黄同军的声音就出来了——
“张县长，这笔钱我真的不能先垫了，茗源账上已经没什么东西了，你要是再不给，我就真的扛不住了。”
叶建明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了。
然后是张洪生的声音。
“扛不住你也得扛，你以为这摊子事情就你一个人在扛吗？合作社那边催款催成了什么样子你难道不知道？这钱你先垫上去，下个月我就给你解决。”
“你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
“上个月是上个月，现在是现在。”
“张县长，我不是不信你——”
“不是不信就给我把嘴闭上。东西带来了没有？”
音频断了一下，然后是最后一段，最清楚的一段——
“这八万块你先拿着，合作社那边的窟窿我来填，但是茗源的账，从今天起你要全部走现金，不许留凭证，不许对任何人说，你要是把今天的事情漏出去半个字——”
声音一下子就断掉了。
屋子里头没有一个人出声。
老秦就把手伸过去把电脑给合上了。
徐锦颜她跟着就站了起来。
“拿到谈话室里头去，叫他自己听。”
到了九点钟，在纪委那间谈话室里面。
张洪生他就坐在那把铁椅子上面，那眼袋看着比昨儿个还要重，颧骨也更加突出了。
叶建明就站在那单向玻璃的后头，徐锦颜就在他旁边站着。
老韩他把那台笔记本给转了过去。
“老张，今儿个先叫你听一样东西。”
张洪生那目光就落在了那台电脑上头。
老韩就点了播放。
黄同军那个声音是先从里头出来的：
“张县长，这一笔钱我真的是不能先垫……”
张洪生他脸上那肌肉就抽了那么一下子。
紧跟着就是他自己的声音。
“……你先把钱给垫上，下个月我就给你解决。”
“你要是把今天的事情漏出去半个字——”
那录音就播完了。
谈话室里面静得厉害。
张洪生他就看着那台电脑。
他想起了那一天来了，黄同军就坐在他的对面，手里头是捏着一沓单据的。
那屋子里面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黄同军他就说：
“张县长，我倒不是不信你，我就是怕呀。”
“怕什么？”
“怕我这一条命怕是不够用。”
他那个时候就笑了一下，说：
“你这命硬得很呢。”
然后就把那八万块的现金给推了过去。
黄同军他就收了钱，站起了身子，走到了门口又回过头来，说了一句：
“张县长，我要是哪一天不在了，你也别怪我，我也是叫人家给逼的。”
“没人逼你。”
黄同军他就笑了一下，然后就推了门出去了。
那就是他最后一次看见黄同军。
他那个时候是不晓得的，黄同军那兜里面揣着的手机正开着录音呢。
“这一笔钱是我拿的。”
张洪生他就开了口，那声音是很轻的。
“我是从茗源的对公账户里面取了八万块的现金，交到了黄同军的手里头，那名义上是去补合作社的窟窿，实际上就是叫他拿这一笔钱去封口，封住茗源账上那些知情人的嘴巴。”
他停了一下。
“合作社那个项目，是从头到尾全都是我在操盘的，茗源那法人是黄同军，可是实际上控制的人是谁你们早已经是查清楚了，那专项资金是三十万，有十万进了茗源，有八万我是叫黄同新给取了出来——那是我自己交给黄同军的。”
孙小雅那支笔就在纸上头飞快地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