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同军后来是怎么了？”
老韩他就问。
张洪生他就沉默了很长的时间。
“他到我办公室来的那一天，我们是狠狠地吵了一架的，他拿了录音来威胁我，问我要五十万，说要一次性了断，我说没有，他就说不给就交到纪委去。”
“那后来呢？”
“后来他就走了，我是真的不晓得他去了哪里。”
张洪生他就把目光从电脑上头移开了，就这么看着老韩。
“你们是可以去查的，他离开我办公室之后到底是去了哪里，我是一点也不知道的。”
“我没有动他，我也没有那个胆子。”
他倒不是没有胆子，他是从来都不直接去动手。
那账面上的窟窿还能用一句“监管不到位”给兜住，那钱上面的问题也能用一句“工作失误”给兜住。
可是这人命它不行，这命一旦沾上了，那就再也兜不住了。
老韩他就等了好几秒钟，把那份鉴定报告的复印件给推了过去。
“声纹比对的结果，是两段人声，一段是黄同军，一段就是你，没有剪辑的痕迹，这就排除了伪造的可能。”
他就顿了顿。
“老张，你刚才说的这些——在正式的笔录上头，你签不签字？”
张洪生他就把头低了下去，说：
“我签。”
叶建明他就从单向玻璃的前面转过了身子，往后退了一步，就靠在了墙上。
他把眼睛闭上了那么几秒钟，等再睁开的时候，徐锦颜正在那里看着他。
“这就算是结束了。”
徐锦颜她就点了点头。
“结束了。”
老韩就把笔录给合上了，站起了身来。
孙小雅就把录音设备给关掉了，把笔录递给了张洪生。
张洪生他就从头到尾给看了一遍，把笔拿了起来，在最后一页上头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老韩他就走到了走廊里面，把手机给掏了出来拨了一个号码。
挂了电话以后，就往徐锦颜这边走了过来。
“市纪委那边的意见是——正式立案审查，留置，下一步就由他们来接手，材料今天下午就全部移交过去。”
徐锦颜她就嗯了一声。
张洪生就被人从谈话室里面给带了出来。
路过叶建明身边的时候，这两个人是对视了那么一秒钟的。
张洪生那嘴角是扯了那么一下。
临近中午，县委办公楼的走廊里面，案子的交接手续办完了，叶建明从纪委那边的楼出来，回县委办公楼这边，走廊里面没有多少人。
他走到楼梯口那里的时候，徐锦颜正好从楼上下来了。
两个人在楼梯拐角那个地方碰上了面。
她手里面拿着一份文件，看见了他，脚步就停了一下。
是徐锦颜先开口说的话。
“上次你问的那个第三个理由。”
叶建明当时就愣了一下。
在山里被困住的那个晚上，她跟他说过高副书记给了三个让她来泰安的理由，第三个理由她那个时候没有说。
“以后告诉你。”
她把文件合了起来，从他身边就那么走过去了。
叶建明站在楼梯上没有动弹。
“以后告诉你。”
以后——这就是说两个人还会再坐下来，还会再把这件事情提起来说，案子已经结束了，但是两个人中间有些东西还没有结束。
他听着她走路的脚步声往走廊的那一头越走越远了。
傍晚，宿舍里面，叶建明把外套搭在了椅背上面，在床沿上坐了一小会儿。
窗子外面又开始下起雨来了，雨点子敲在玻璃上面，不算密，但是每一下都很沉。
手机被他搁在了床头柜上，他仰着面躺了下去，把被子拉了上来，闭上眼睛睡了。
周一上午九点钟，县委大礼堂里面，叶建明坐在第二排靠过道的那个位置上。
前排坐的是各部门的一二把手，后排是股级干部。
他今天能坐在这里，是因为县委办副主任的那块牌子已经挂上了他的名字。
台上坐着三个人，中间那个是老马，市委组织部的副部长，左边是徐锦颜，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右边那个是周昌盛，代县长。
老马把话筒拿了起来，清了清自己的嗓子。
“同志们，根据市委的决定——”
礼堂里面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徐锦颜同志暂时主持泰安县委全面工作。”
没有人鼓掌，也没有人感到有多意外，张洪生进去已经有一个星期了，通报昨天就下到了各个单位里面，这个结果是谁都能够猜得到的。
老马喝了一口水，接着往下念。
“叶建明同志任泰安县委办公室副主任，免去其县委办公室秘书的职务。”
老马讲完了，把话筒推给了徐锦颜，她没有站起来，就那么坐着把话筒拿了起来。
“张洪生这个案子的教训是非常深刻的。”
徐锦颜竖起了一根手指头。
“第一，各口各线在一周之内完成专项资金的自查，报到县委办来汇总，主动报上来比被动去查要强上一百倍。”
“第二，‘三重一大’的事项必须上会讨论，不允许一个人说了就算。”
“第三，谁那里出了问题，先追究直接领导的责任。”
说完，她放下了话筒，整个过程加起来不到十分钟，台下没有人鼓掌，这个节骨眼上鼓掌就等于是在表态，聪明的人全都把嘴闭紧了。
散会了，叶建明没有急着走，人已经走掉了一大半，有人凑过来了。
“叶主任！恭喜恭喜！”
是刘副局长，县政府那边的，人长得很胖，以前在走廊里面碰见顶多也就是点一下头，今天却是两只手一起攥上来了。
“刘局您太客气了。”叶建明说。
“不客气不客气，以后咱们多联系，多向您请教。”
拍了拍他的胳膊，走了。
紧接着过来的是石桥镇的代理镇长陈建军，人瘦高瘦高的，脸绷得有点紧，握手的时候也没有笑，只是点了点头。
叶建明一个一个应付着。
“叶副主任，回头可得请客啊。”
梅香琴从人群里面钻了出来，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后背上，叶建明龇了一下牙。
“食堂给你加个鸡腿。”
“抠死你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