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省群艺馆副馆长办公室里。
周明端着自己的杯子进来之后随手把门“哐”一声给关死了。
他在桌子后面坐了五分钟没有动,之后拿起话筒打了一个外线电话。
电话打通之后,对方是用泰安方言说的,而且还是一个很苍老的声音。
“爸,是我。”
周明把声音压的很低。
“身子骨还行吧,药没有落下吧?”
那边唠叨了老半天,周明也就“嗯”了两声。
等那边停了下来,他就把话题转到了别处。
“爸,这段时间泰安那边有没有生面孔的人来找过你,就是不认识的,或者是以前老交通局的?”
“……没有?那外甥女那边呢,有没有人跟她打听过家里头的事情?”
他听的时候,手指不自觉的在桌面画着圆圈。
那边又说了几句,他的手指就突然停了下来。
“有人调了老影剧院的档案?上个星期的事情?是谁调的?……县委办?说是搞数字化……知道了,您不用操心,我回头去看您。”
他挂掉电话之后,把话筒放回原位。
周明的手指在桌面“笃,笃”的敲了两下,之后又打了一个电话。
“老李,我是周明,帮我一个忙,你还在泰安文化局吧?上个星期,有没有人去调过老影剧院的凭证册子?”
“……县委办?借阅的理由写的是数字化?”
“……那本册子还回去了没有?一直都没有还?”
“行,谢了,这件事情把嘴给我严实一点,回头请你喝酒。”
他放下了话筒,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茶水早就凉了,在喝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站起来把门打开对旁边的人喊了一声。
“小刘!”
有一个小伙子跑过来。
周明交代了一番,语气和平时说工作一样。
“这一层档案室里,凡是经我手过的项目,经费,评职称用的表格等等,批过没批过的都给我搬到这里来,因为厅里年底要进行审计,我们先自查一下,今天下午我闭门谢客,有人找我就说是去开会了。”
方诚带着那一叠复印件回来的时候。
叶建明正趴在桌子上用红笔在假件上画圈。
已经画了七处,纸张纹理,笔迹,印章偏移等情况都写的清清楚楚。
方诚把查询结果放在桌子上。
“这笔钱并没有打入顺达路桥的账户中。”
叶建明的笔尖停了下来。
“是进了茗源商贸公司。”
叶建明的瞳孔缩了一下。
茗源!
人们认为它只在农业部门捣乱,没想到它居然在文化部门也露了头!
“八万块进了茗源之后,当天就被分成了两笔,四万块钱进了马瘸子的个人账户,另外四万是取现。”
方诚将一份复印件递给对方。
“取款单上的签字人是周明本人所签。”
叶建明看了一下那行字。
“马瘸子是真毒,不光是录了音,还让人家自己签字画了押。”
叶建明把笔摔到了地上。
“他口口声声说所有的档案都已经移交完毕了,但是这张单子他一个字都没有提到。”
电话响了,方诚接电话之后听了两句就脸色很难看。
挂了电话之后把目光转到了叶建明身上。
“周明今天一早就给他岳父打了电话,又联系了泰安文化局的老李,他是在摸底,看是谁去查了档案,十点钟的时候,他把所有经手的材料全都搬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关了整整一个下午,档案室的锁,也被他换掉了。”
叶建明往后一靠。
周明这不是在毁证,他是在清点自己到底还留着多少条尾巴。
换锁是为了抢时间。
他要在调查组进门之前,把那些脏东西全都滤上一遍。
他每一步,都踩在马瘸子布好的网里面,却还在拼命的想找一条缝钻出去。
徐锦颜办公室里,。
老韩将信用社的传真件递给徐锦颜。
她扫完之后沉默了好久才给叶建明打了电话。
“取款单是周明自己写的,光是一根钉子就可以把他钉死。”
“你们动作一定要快,省纪委那边立案的事情有谱了没有?”
叶建明的话是从听筒中传出来的。
“方诚说下周一之前就可以确定下来了,凭证册子的对比表我已经做好了,加上之前的东西,足够省纪委启动正式调查了,但是方诚的意思是把周明逼的太急反而不好。”
“他今天跑去换锁,就说明他还没有清理完,要是明天调查组就闯进去,他一着急,说不定会把所有的东西全都给毁掉。”
“那就放他两天假,让他觉得还有戏,等他松了口气,再一网打尽。”
老秦把车停在了老五金公司宿舍的门口。
这个小区是八十年代初建成的,红砖楼房。
外墙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爬山虎。
孙德才住在一楼,门口的歪脖子枣树上挂着一只鸟笼。
里面有一只八哥正歪着脑袋看着来人。
老秦抬手敲了下门,拖鞋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门打开之后,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站在门口。
背微微有些驼,穿一件蓝色的布制中山装,左手端着一杯热茶。
“是孙德才同志吧,我是县公安局的,姓秦,过来了解情况。”
老秦把证件拿了出来,态度非常认真。
孙德才把老花镜往上面推了推,靠近一看之后又把人让了进来。
屋子不大,但是收拾的非常干净。
方桌上放着一本打开的《泰安县交通志》,旁边还放着老花镜,茶杯。
墙上有一张黑白照片。
孙德才年轻时穿一套交通局制服,靠在一辆老吉普车上笑的非常开心。
老秦坐了下来之后就环顾四周。
“孙老,你在交通局的时候和陈国宏是熟人吗?”
孙德才拿着茶杯的手停在了空中,然后慢慢的放了下来。
“陈国宏?他就是我徒弟,后来被提拔为副局长,我退休后很多年都没有见过他,他出事了吗?”
“嗯,纪委已经立案了,正在审查他。”
老秦一边说一边看着他的反应。
孙德才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才呷了一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