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过了几秒之后，叶建明才开口说话。
“这个人现在在哪？”
“在单位上班呢，老宋已经盯着他两天了。”
“先不要动他！老秦马上给局里打电话，把他的办公室给封起来！在我们回去之前，他一步都不能离开！”
叶建明挂了电话之后就转过脸来对老秦说。
“马瘸子并没有动那个人，不是不想动，而是还没有来得及动！快！”
老秦把烟头从嘴里掐下来，用脚踩灭之后就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
老街的风吹得比刚才还大。
叶建明站在巷口，望着空荡荡的街道。
马瘸子已经跑了三天。
身上揣着所有人的把柄，在离开之前还特意跑一趟把底牌收回来。
但是那只铁皮盒子，是他特意留下的！
县里的这个局，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证据链已经交到他们的手里了。
唯独市里那根线，他死死地攥在自己手里，当成最后的一张筹码。
叶建明赶回县委。
他把铁皮盒子一把摔到了徐锦颜的桌子上。
她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摊开来看，看得很仔细。
“留了这么多东西，为什么要把最要紧的那一张给带走了？”
“不是带走了，是还没有用完。”
叶建明把老韩在电话里说的内容又跟她复述了一遍。
“马瘸子去找孙长贵要陈旺财那个远房亲戚的名字，老韩已经把他的嘴撬开了，人还在工作岗位上，老秦那边也已经布控好了。”
徐锦颜把那个名字抄了一遍之后就把本子合上了。
“方诚上午又打了一通电话过来，碰头会的时间也已经确定了，‘宏’字案那边的人开始互相咬了，已经咬到了我们金穗线上的一笔转账，就是那八万六金穗转出的三万块进了宏发农资的账户，又从宏发农资转到了市里一家公司的账户，这家公司正是‘宏’字案主儿用亲戚名义开设的。”
叶建明脑海里“嗡”的一声。
金穗这条线，果然跟市里是连着的！
但是连接的那个点不在县里，而在市里的那家公司！
马瘸子记账的时候很仔细，但是偏偏没有把这家公司的名称写上。
“他不是在跑。”
叶建明走到窗户边。
“他是在给自己留一条退路，把县里的事情全部撂了，把证据链当作投名状交出来，市里的那条线，他藏起来，等我们去跟他谈条件，他要的价钱就是把自己从这些事情中摘干净。”
徐锦颜盯着他。
“他要什么条件？”
“保命，脱身。”
叶建明把身子转了过去。
“他就在那里等着，看是谁先找到他，还是市里的人先把他给灭了口。”
过了一阵子之后，徐锦颜拿起电话给老韩打了过去。
“老韩，孙长贵供出来的那个人，叫老宋先别动他，远远的盯着就行了，孙长贵的那份笔录，复印一份送到我这儿来，马上。”
挂掉电话之后她又给方诚打了电话。
“方主任，金穗的三万元钱到底进了市里哪家公司？查清楚了吗？”
方诚在电话里说了些话。
徐锦颜眉头拧得越来越紧。
她拿起一支笔，在便签纸上飞快地写下一个名字。
挂了电话之后，她将便签纸推到了叶建明面前。
“已经查实了，就是这家公司。”
叶建明把头低下来看。
这个名字他从来没见过。
但是那个姓氏，跟孙长贵刚刚供出的那个远亲是同一个姓！
爷俩？
还是同一条藤上结的两个瓜？
徐锦颜的话很冷，像冰块一样。
“马瘸子拿走的东西，并不是一张牌，而是半副牌。”
老秦把车子熄火了。
发动机还有余热，把引擎盖上落下的几片枯叶也给烘暖和了。
农业局的后门很安静。
他打开车门下了车，两个便衣悄无声息的跟在了他的后面。
到了三楼。
老秦一抬手，两个便衣就钉在了楼梯口。
一个人叼着一根烟，假装在看楼下的垃圾堆。
老秦自己则溜达到了走廊尽头的窗户旁边。
拿出手机给叶建明打电话。
“叶主任，我老秦，陈家明这小子今天早上起得比鸡还早，提前二十分钟就蹲在他那间办公室里了。”
“老宋在对面的茶水间里猫着，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还没有动过地方。”
“这个孙子平时都是按点才晃悠过来的，今天邪了门了，我这边人手都齐了，是你过来，还是我直接进去抓人？”
“等我五分钟。”
“嘟”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老秦把手机收起来之后，就斜着眼睛往走廊那边看。
陈家明办公室的门是虚掩着的，里面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老宋从茶水间的门缝里探出半张脸。
朝着老秦飞快地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互相递了个眼色，但是谁都没有说话。
五分钟的时间刚刚好。
叶建明从楼梯间的阴影中走出来。
他连外套都没有穿。
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处，露出的胳膊线条很硬。
老秦迎上去，两个人把头凑到一块儿。
叶建明听完之后把下巴向上一抬。
朝着陈家明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走。”
老秦在前面带路。
两个便衣紧紧跟着。
叶建明被压到了最后面。
到了办公室门口，老秦就抬手“梆梆”地敲了两下。
还没等里面的人说“请进”，他就一把把门推开。
陈家明就坐在办公桌的后面。
桌子上放着一叠文件，抽屉也只拉开了一半。
见到老秦进来的时候，他的眼皮都没有抬起来。
直到看见了后面的便衣，又瞥见叶建明反手把门虚掩上了。
他放在桌子上的那只手才停顿了一下。
之后他就把文件整理好，放在桌子边。
“陈家明，跟我们一起走一趟，协助调查。”
老秦把证件拿出来，硬邦邦的说了一句。
陈家明站起来。
从半开的抽屉中取出一个信封交给叶建明。
“辞职报告，本来打算今天交的，这下好，省事了。”
老秦一把把信封抄过来之后就直接放进了证物袋里。
叶建明没有接他的话，目光在桌面上扫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