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六点半左右,他戴着同样的帽子从群艺馆后门进去,大约十分钟后出来,星期天傍晚的时候,馆里除了保安之外就只有你一个人在办公室里,丁某进去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周明说:
“丁某是我的一个下属,他来找我是想借我一些钱,说他母亲的病很严重,我们聊了大概十分钟左右,他就离开了,之后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那么你岳父孙德才呢?”
陆组长把第四组材料推了过去。
是孙德才的询问笔录复印件,上面用荧光笔划了几个地方:
“马国强后来单独找我……让我给周明递话,照顾宏发农资……他说你女婿的事,我烂在肚子里。”
还有“周明婚宴,马国强来送礼,站在门口不进来,塞了钱就走了。”
陆组长说:
“你岳父已经承认了,第一,他牵了线;第二,他早早就认识马国强;第三,马国强手里有你的录音,用这个来逼他拉生意;第四,星期一晚上他接到丁某的电话后,在巷口蹲着抽了三根烟,没有报警。”
陆组长盯着周明说:
“他都已经交代清楚了,你还咬定是和马国强没有经济上的来往?”
周明没有说话,推了推眼镜,在镜架那里手指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
郑律师凑到他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之后,周明又摇了摇头。
“这是家庭的事情,岳父好意牵线,但是我和马国强之间并没有直接的……”
他的话到此为止。
不是被别人打断的,是他自己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这时门就打开了。
方诚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放着一盘TDK录音带。
盒子上的标签已经发黄变脆,圆珠笔写的字也很潦草:
“周明,老影剧院,八万”。
方诚说:
“今天早上在省群艺馆档案室三楼的一个铁皮柜夹层中找到的,钥匙藏在周明办公桌抽屉最里面的一本旧台历下面。”
他将证物袋放在桌子上,每一个字都好像是被砸进了地里。
陆组长接过之后把磁带取出来放到录音机里,手指悬在播放键上,抬头看了看周明。
“里面有一段对话,你要不要听?”
周明脸上的血色一下就消失了。
他紧紧的盯着那盘磁带,嘴唇动了几次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认为这个东西早就被毁掉了。
星期六的时候他把档案室里的东西都看了一遍,但是没有看到那个夹层。
马瘸子用的是老办法,把最要命的东西,藏在人们意想不到,也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陆组长按下播放键。
磁带发出“沙沙”的声音。
过了十几秒之后,马瘸子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
“周科长,把钱签个字取出来,走茗源那边,分两笔四万拿回局里填窟窿,另外四万你自己留着,怕什么?茗源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账面上弄得光鲜,就说是施工方要现金发工资,谁会多嘴?来,笔给你,在这里签,签完了这钱就归你,神仙也查不出来!……”
之后就有一个年轻了大约十岁左右的声音,里面透着一丝紧张的情绪:
“马哥,这样会不会有危险?”
马瘸子“嘿嘿”笑了起来,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着他的笑声:
“出事?我先顶着!你只要把嘴闭严实就行了,你的事情在我肚子里烂着,只要你不说,天知道,地知道!”
“沙沙”的声音就停止了。
屋子里只有日光灯管发出的“嗡嗡”声。
周明把眼镜取下来放在桌子上。
“我交代。”
他从老影剧院八万元的事情说起。
马瘸子用录音逼他收钱。
“收了,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不收的话,录音就会送到纪委,你也洗不掉!”
他就收了。
签字的时候手抖得比现在还要厉害。
“周明”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每一笔都是他自己捺下去的。
那以后就身不由己了。
马瘸子让他给宏发农资拉生意,他就拉。
让他把老影剧院的凭证换掉,他也换了是指使丁某去换的。
去年夏天,在审计进场之前。
马瘸子打了一个电话,只说了一句:“该换的就换掉,不要留下后患。”
他还吐出来一笔:
是他在调到省群艺馆之前负责的一个项目尾款五万块,用的是宏发公司的账户,马瘸子提的现金。
这笔钱没有计入铁皮盒里的账目中,也没有写在叶建明的名单上。
马瘸子自己也留了手。
每个人都留了手。
陆组长问他在省城还有谁给他跑腿。
周明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说:
“小刘,他不知道的,钥匙已经给我了,他是干净的,不用查他。”
方诚带着人去了群艺馆。
用小刘主动交出的钥匙,打开档案室最里面那个铁皮柜夹层也就是原来放录音带的地方。
夹层里面除了已经被拿走的磁带之外,还有一叠复印件,按时间顺序排列得很整齐。
第一页是宏发农资公司的注册资料复印件。
第二页是周明签署的灯光采购合同。
第三页是取款单,金额为三万元。
每一页右下角都用圆珠笔写了日期,并且还有一行小字“周,某年某月某日,都做了什么”。
证物袋被方诚他们封好并给它编号。
方诚把调查组带回来之后放在陆组长的面前。
陆组长看完之后冷笑道:
“马瘸子给周明记了一本黑账,干一件事就记一笔,这根本不是在记账,是勒在他脖子上的绳索!周明就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并非是搭子。”
……
从省纪委出来以后,方诚就把录音带的事情转达给了叶建明。
叶建明靠在宿舍床头,两个人闷声坐了老半天,谁也没有先开口。
方诚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凉茶之后说道:
“他说复印件上的字是马瘸子留下的,他自己藏进去的,并非是周明所为,把周明的把柄和他的档案一起锁了起来,好几年都没有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