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他被押解回来指认现场的时候，还会经过这里，这条路他已经走了好几年了，最后还会再走一次。”
她转过身，看着叶建明。
“走吧，该回去了。”
车子出了省城，就上了省道。
天已经不那么阴沉了，云层也裂开了一条缝。
阳光从缝隙中照射下来，照得远处的山脊上一片明亮。
徐锦颜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
睫毛不时地动一下，但并没有睡着。
叶建明握着方向盘，过了一会儿才说。
“这个案子从石桥镇的路开始。”
“朱宏斌站在最后面，用一部公用电话遥控了所有人，他不是最贪的，崔某比他还贪得多，他是最不应该被原谅的那种人。”
“不贪钱。”
徐锦颜睁开了眼睛。
“他贪的是对别人的掌控。”
徐锦颜转过头来看着他。
“朱宏斌进去之后呢？还有什么要查的？”
叶建明沉默了一会儿。
“孟庆国吞下去的那张纸条，孙晓军说上面有字，但是我们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可能永远也不知道。”
他踩了一脚油门，车速就提了上来。
“但是有一件事，在孟庆国信里的关系图上，有一个名字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周海涛。”
“他不认识周海涛，但是这个人出现在了朱宏斌的账户关系图中，朱宏斌落网之后，这个问号要么就消失了，要么就变成了下一个案子。”
“先把人带回来。”
徐锦颜说。
“剩下的以后再说。”
叶建明点点头。
回到县委大院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楼里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好像是有人在一层层地向上按开关。
老韩从办公楼出来，看到叶建明的车停在旗杆底下，就走过来敲了敲车窗。
叶建明摇下车窗。
冷风灌进来，他就缩了一下。
“下午接到两个电话。”
老韩把头伸了进来。
“一个是省纪委打来的电话，说陆组长已经签了字，朱宏斌的立案审查程序已经启动，正式文件明天一早就会下发。”
“另一个是老秦，在朱宏斌被捕之前，让你不要自己去省城蹲点了，抓人的事归他们负责，你的任务就是把材料整理好。”
叶建明点点头，就把车熄了火。
徐锦颜拿着公文包从副驾驶位上下来，对老韩说。
“明天一早开个短会，朱宏斌的案子和县里的自查整改要一起推进，不能等到省里抓完人我们才开始动。”
老韩应了一声，转身回办公室准备材料去了。
两个人一起去食堂。
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在地上投下了两条长长的影子。
食堂快要关门了，只有两个角落的灯还亮着。
打饭窗口已经关闭了，只有一位阿姨在擦灶台。
叶建明端着两个餐盘走过来，一碗米饭，一份炒肉，一碗面条。
坐下的时候，徐锦颜的面条就已经坨了。
今天不是故意的，是来的时候就已经凉了。
她用筷子在面条里戳了两下，但是没有夹起来。
“老秦说你昨天晚上一直在办公室里待了一整晚。”
叶建明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今天又开了来回好几个小时的车，一会儿早点回去。”
“你呢？”
“我还有两份材料要看，不长，一会儿就能看完。”
她夹了一根青菜，嚼了两下就吞了下去。
“朱宏斌的通缉令发了之后，省里肯定会向县里要配合材料，我想提前把自查整改的初稿准备好，到时候不用临时去赶。”
叶建明放下筷子，看着她。
“你那两份材料，看完了我给你校对，以前在县委办的时候你的材料都是我校对的，现在换了人，不知道校对得怎么样。”
徐锦颜没有接话。
把碗里坨了的面条挑起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之后才说。
“比以前要差一些，新来的秘书怕我，不敢给我改错字。”
叶建明笑了一下，端起餐盘站了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来说。
“材料看完了就放在你桌子上，我明天一大早就来校对。”
徐锦颜没有抬头，筷子在碗里搅了两圈。
“行。”
叶建明回到办公室，将档案袋中剩下的材料整理了一下。
孟庆国的信，账户关系图，廖守业病历复印件。
这些材料明天要送到省纪委备案。
他把每份都拍了照。
存入加了密的文件夹中。
文件名按照日期来编号，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就像档案柜里的标签一样。
手机响了，是老秦。
他接了起来。
“省城那边传来了一些情况。”
老秦的声音很低沉，背景中还有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刘长河又吐了一些东西，他说朱宏斌有一个老战友住在省城东边的老干部所里，已经退休很多年了，很少和别人来往，刘长河说朱宏斌走投无路的时候可能会去找这个人。”
老秦顿了顿。
“我们正在查询这个人的资料，一旦有结果就会马上通知你。”
叶建明挂了电话，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老干部所”这几个字。
他盯着这个词看了几秒钟。
朱宏斌的圈子越来越小了。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走廊里的灯暗着，他摸着墙找到了门，用钥匙插进去拧了两下。
洗完脸，用毛巾擦的时候看到窗台上还放着一个橘子。
就是上次从青山乡带回来的，已经放了几天，橘皮有些皱，但是没有坏。
他拿起掂了掂，又放回去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徐锦颜发来的信息。
【材料放在桌上了，两份，我叫老韩明天早上给你带两个馒头过去。】
叶建明看着屏幕，打了两个字。
【收到。】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早点睡。】
那边没有回复。
过了一段时间，窗外的路灯熄灭了一盏。
走廊上值班的老周在巡夜，手电筒的光从门缝里晃过去，又晃远了。
他躺下，把被子拉到胸口，然后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朱宏斌的通缉令要发布。
刘长河的老战友要查。
县委的自查整改要同步推进。
但是今天晚上，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