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的嘴里挖出一个人叫陈国宏，他是交通局退下来的副局长，陈旺财本人是他的亲戚，这条线以前从来没有被发现过。”
叶建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
“陈国宏现在在哪？”
“在县里，交通局的老家属院里面。”
“把人盯住之后，我马上去找徐书记汇报。”
老韩把门推开之后就进来了。
叶建明将铁皮盒中的东西一件件的放进案卷中。
徐锦颜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陈家明的笔录复印件。
三个人把头挨在一起。
把手中掌握的信息在桌面上对照一下。
陈家明是马瘸子安排在农业局的一个“眼睛”。
主要负责传递拨款跟风声等消息。
他手上不沾钱，只负责两边传话。
就是因为他的手里重来不沾钱，马瘸子才敢怎么放心的用他。
一个不贪的人，查起来麻烦，想买通他也难。
审计进场这么大的事情，交给他去传。
由于他在三条藤上都显得很“干净”。
但是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陈国宏这个名字一出口。
藏在深水底下的石头露出尖尖的。
一个退了休的交通局副局长，又是陈旺财的近亲。
方诚那边也传来了消息，说市里吞了金穗三万块钱的公司。
法人代表为陈国栋。
两个名字放在一起，就差一个字。
“陈国宏，陈国栋，在县里蹲着一个，在市里做掌柜的另一个，就差一个字。”
徐锦颜用笔尖在两个名字中间画了一条线。
“马瘸子从孙长贵嘴里咬出来的那个名字，百分之九十九都是陈国宏，陈家明是马瘸子自己拉拢过来的，而陈国宏，是陈旺财的人。”
叶建明把目光停留在白板上两个名字上面。
转身之后又把铁皮盒子给拿了出来。
打开盒子之后除了三个信封之外，盒子下面还有一张旧报纸，《泰安日报》。
是陈旺财死亡的那几天的报纸。
归档的时候见过一面，没有细看。
现在他把那张报纸抽出来，摊开来看。
报纸的边角被人折了一个印子，对着一条消息：
【县交通局的退休干部陈国宏参加了老干部座谈会。】
把报纸翻到背面之后，在空白的地方用铅笔写了一行字：
【陈国宏→陈国栋→市里。】
【这条线没有写在本子上，你自己查。】
叶建明看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钟。
这是马瘸子留下的东西。
整个铁皮盒子里面他自己都没有留下一句话。
偏偏就在这一张报纸的背面，划拉了这么一句话。
藏在最底下，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县里的事情我已经处理好了，市里的事情我给你们指一条明路，不要再纠缠我了。
把报纸交给徐锦颜。
看完之后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将报纸折叠起来装入单独的证据袋中。
标签上有一行字：
【铁皮盒底部发现，疑马瘸子笔迹，涉市一级线索移交。】
“他是在向我们传达消息，市里的一条线路他不让我们去趟，但是已经把方向给指出来了，陈国宏这个人，在县里还有效力，陈国栋待在市里的话，就交给方诚并案处理。”
将证物袋压紧。
“马瘸子想要用县里那些烂账来换一条活命的道路，但是到底要不要去找他，他自己心里没有底。”
老韩把笔录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之后，就把本子合上了。
“陈家明吐出的拨款记录以及通风报信的事情加在一起就已经把马瘸子钉死在团伙的核心位置上了，再一牵出陈国宏这条线，交通局的老账也得翻出来，但是话说回来，县里查到这儿也就到头了，市里的事情就归方诚管了。”
结案材料堆在桌子上已经有半张桌子那么高了。
叶建明把最后一页的附件订好。
在目录页上签了字。
老韩坐在他的对面，把涉案人员的名单又看了一遍。
徐锦颜把方诚发来的传真纸从传真机上取下来。
上面就有一行字：
【县里材料收齐了，市里也并案了，陈国栋已经控制住了。】
“方诚替我们画上了句号。”
老韩把老花镜从鼻子下面取下来，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宏字案由他们去办，农业口跟金穗归我们，马瘸子发上网去追逃。”
叶建明把报纸放回证物袋中。
把封口封好之后放到了证物柜最里面的一层。
关上柜门，“咔哒”一声锁上了。
……
叶建明把档案盒堆在架子上之后，两个月没有看到的桌面也露出来了。
小周一头撞了进去，怀里的一摞文件差一点就砸到了叶建明的搪瓷缸上。
“叶主任！王主任说这段时间里积压的活儿都归你了。”
“防汛，修路，检查校舍，老干部局慰问名单等案件已经结案，这些字应该由你来签。”
叶建明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伸手去翻那一堆纸，最上面的就是防汛预案。
王长兴的字帖在上面：【请建明同志阅处。】
叶建明嗤了一声。
两个月前这个老小子还在张洪生面前上道儿，一口一个“小叶”。
现在呢？
风向改变之后，连称呼都有了一层金色的光泽。
他签了字。
小周没有走，两只手在搓。
“叶主任，清河镇那天晚上…我躲在小卖部里记的笔记已经写完了。”
拿出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
翻到卷边的那一页之后，就把那一页递了过来。
几点几分宋大伟进来了，几点黑夹克在巷口抽烟，几点老秦到后院去了。
每一笔旁边都标了当时自己的判断——“这人看着不对劲”、“要不要打电话叫支援”、“忍住了”。
最后一行是这样的：
“天快亮的时候，叶主任他们过来了，突然觉得，在县委办收发文件也挺有意思的，下一次还会这样进行的。”
叶建明看完之后就把本子合上扔了出去。
“好的，以后每一份文件都要用这样的态度去对待，收发室也可以出人。”
小周嘿嘿笑着走开了，走到门口又把头探了回来。
“食堂今儿中午有红烧排骨，你可别忘了！”
叶建明又朝窗外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