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的时间,睁眼是案子,闭眼也是案子。
这时一下子安静下来,倒好像是缺少了一样东西。
走到徐锦颜的办公室里,她正收拾自己的包。
“走几天?”
“两天,方诚那边要召开一次总结会议,几个县区的纪委书记都会参加,宏字案的材料也会当面移交,陈国栋并案的情况也会一起讨论一下。”
她把拉链拉上。
“农业口的自查报告收尾工作由你负责,老宋把数据汇总好之后就报上来。另外,马瘸子发布的追逃通告之后,有几个乡镇反映出了几条线索,老秦正在逐条核实当中,有进展的时候请立即告诉我。”
“好的。”
叶建明将防汛方案递给了对方。
“水利局已经催了三次了,你签个字吧。”
徐锦颜看了一看,落了笔签了字之后又抬头看着他。
“另外一件事情就是高副书记昨天打来电话说,市里正在考虑从县里抽调几个年轻干部到省里参加培训,名额很少,他已经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了,能否入选还要看省里的安排。”
叶建明沉默了两秒。
“什么样的培训呢?”
“省委党校基层干部培训班,为期三个月,面向各县区的优秀青年干部,高副书记说你在专项资金案子里表现很好,理论方面也需要补一补,但是这件事还没有确定下来,先不要告诉别人。”
她把公文包的拉链拉好之后,拿起来挂在了手上。
“走吧,送我去车站。”
两个人一直走。
太阳把水磨石地面晒得发烫,小会议室的白板擦得非常干净。
“上一次你问我一个问题,高副书记给我的第三个理由就是这个。”
徐锦颜的脚步并没有停下来,叶建明转过脸来看着她。
“在市发改委的时候曾经做过一个水利工程,报告写得非常漂亮,资金也已经拨下来了,但是后来堤坝垮了,把两个村子淹没了,几百亩地颗粒无收。”
“看着灾情简报的时候,心里就想着那些字是我写的,钱也是我经手的,村民的房子也是我签的字,从那以后,我再坐在这里的时候,一定不能再让这样的报告从我的手中流出。”
说完之后,她的步伐就加快了,在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才回头。
“这句话,没有第二个人听过。”
叶建明没有说话。
楼下已经有车在等。
徐锦颜上车之后把窗户放下来。
“这两天要给文竹浇水。”
叶建明杵在旗杆旁边看黑车从大院里出来之后就没了。
完成了防汛预案的审批工作。
叶建明把老干部局的慰问名单从积压件中抽出来。
第一个就是:赵江河。
备注是:【独居,有心脏病,常走访。】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一会儿。
把名单折起来放进抽屉里,周末的时候再去走一走。
电话铃声响起来的时候,老宋的声音就传出来了。
“叶主任,陈家明办公室已经收拾好了,电脑,文件都归档了,私人物品由他老婆取走,只剩下一盆文竹,枯萎了,根还活着,怎么办?”
叶建明想了想。
“搬到你的房间里面去吧,你的房间朝南面,养着它,算是一种念想。”
电话那头静悄悄的过了两秒之后,蹦出一个“中”字,挂断了。
叶建明把身子往椅背上一缩。
翻到三个月前的日历。
合作社八万块钱的起点。
现在张洪生,田明礼,孙长贵,陈家明等人全部都进去。
马瘸子溜走了,留下了一个铁皮盒子。
陈国宏已经立了案,市里那条藤蔓,方诚正在梳理。
原来的工作从查账变成了批阅文件防汛,修路,校舍,慰问。
这才是县委办的筋骨,可是半点错都出不得。
石桥镇的茶山被夕阳照得金灿灿的。
合作社院子里,老赵正在装订最后几箱春茶。
市供销社的老刘给的渠道,省茶叶协会收的茶叶。
价格比唐老板的两块三翻了一番还要多。
老吴蹲在墙根处,手里拿着旱烟袋。
叶建明下了公交车之后手里拿着两瓶药酒。
老赵眼睛很灵巧,把手中的胶带一甩,裤腿上蹭了两下就迎了上来。
“叶主任!是什么风把你给刮到这儿来了?”
“顺道,案子结了之后来看看。”
他将酒递给对方。
“老吴腰疼,县中医院的老方子,可以治。”
老吴把瓶子接到手里之后,左右看看。
咧着豁牙笑。
他起身让座。
“茶咋样了?”
“美着呢!”
老赵从车斗里跳出来,拍掉手上的灰尘。
“省协会的路子,春茶全部都被预订完了!价格比茗源压得两块三毛的还要高很多,不断上涨!老少爷们高兴得不得了,老吴家孙子的学费也稳住了!”
老吴磕了磕烟锅。
“何止是学费!俺老婆子嚷嚷着要去镇上开个小卖部,卖咱社里的茶,我说你一个带孙子的老嬷嬷,瞎折腾个啥?她说孙子大了,闲不住,我想想,就让她去折腾!”
叶建明笑着,这是他第一次在院子里落脚。
老吴就蹲在跟李德福一样的墙根处,骂李德福坑了全村人的钱。
现在李德福蹲了号子,茗源也垮了。
茶叶卖到了省城,但是土路还是原来的样子。
但是坡上的茶田里新长出的嫩芽是墨绿色的。
走到院子外面看对面的茶山。
夕阳给每一片叶子都镶上了亮边,绿浪晃着人的眼睛。
周六下午的时候,叶建明拿着酒跟水果来到老干部局院子。
赵江河蹲在院子里给他的几盆月季浇水。
“案子结了?”
“结了。”
“张洪生?”
“交到市里了。”
“田明礼?”
“留着,等判。”
“马瘸子?”
“跑掉了,全国都在通缉。”
赵江河将水壶摔在地上,转过脸来望着他。
“蹽了?三条藤刨的七七八八,就这泥鳅钻出去了?”
“他留下了一本账,一张图,一沓条子,县里的那一摊子事情,记得比账房先生还要清楚,压在盒子底下的那张旧报纸的背面写着他自己查到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