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
她在“沈”字旁边用手指轻敲了一下。
“收笔的地方往上挑,他一直都是这样写的。”
“他和崔某之间——”
“有中间人牵线搭桥。”
徐锦颜打断了他的话。
“但是这个人并不在省里。”
打开文件夹之后就是马瘸子提供的评估报告复印件。
“老廖。”
叶建明望着她。
“老廖在交通系统干了三十年,沈国良分管的又是交通口的审批,他们之间肯定是有交集的。”
徐锦颜把文件夹收了起来。
“老廖应该知道沈国良在泰安住的地方。”
“我去一趟石桥镇。”
“不用急。”
徐锦颜抬手。
“沈国良跑不了,石桥镇那条路的事情更急,你先到镇上把两公分的事情查清楚。”
走廊里。
老宋抱着一叠档案盒朝他走来,看见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笑起来。
“叶主任!真的回来了?”
“昨天晚上来的。”
老宋把档案盒塞到他的怀里,就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周走之前天天在那里念叨,说等你回来了要让你好好看看他给文竹换的那个盆。”
叶建明拿着盒子跟着他,一直到办公室门口。
推开门,文竹就站在里面。
紫砂盆比原来的大了一圈。
旁边有一个蓝色的喷壶,手柄处贴了一张便条:
【早晚都要来一次,不能偷懒。】
他拿起喷壶在上面按了两下。
水珠子落在针叶上,滚了两下就渗入到土壤之中。
泰安县委老韩办公室,上午九点。
叶建明推门而入的时候,老韩正对着那本发黄的花名册发呆。
“部队驻地已经查到了。”
老韩翻到沈国良的名字所在的一页。
“原部队某年撤编,档案被转到了邻市的一个干休所,地址就是这里,你记下来。”
叶建明拿出笔记本把地址抄下来。
老韩在一旁继续说。
“但是干休所属于民政部门管理,不属于我们县里的系统,你一个县委办副主任去查部队转业干部的档案,名不正言不顺。”
“方诚那边可以协调吗?”
“打过电话给他。”
老韩拿下老花镜,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他说省退役军人事务厅那边有对口联系,可以开个介绍信,但是最快也要到明天才能拿到。”
老韩停顿了一下,将搪瓷缸子送到嘴边。
“问题是等你把介绍信拿到手,再去一趟隔壁市,最少也得两天的时间,沈国良从家里离开已经有半个月了,他还能等得起?”
叶建明没有去接这句话。
他把笔记本合上,站了起来。
“不等介绍信了,今天就先去一趟,用县委办的名义去问——就说县里正在做退役军人安置情况的回访工作,需要核实一下几位转业干部的情况,干休所的人一般不会在这件事情上较真,能问到多少就算多少,方诚的介绍信明天拿到之后再补手续。”
老韩把头抬起来看着他。
“让你大学同学付明亮跟你一起去,叫他带上摄像机,就说是电视台来拍摄退役军人专题片的,这样比你县委办回访的说法要真实得多。”
出了县委大门,风也跟着刮了过来,这是入冬以来最干燥的一天。
付明亮已经在面包车旁边等着了。
摄像机包放在后座上。
他看见叶建明出来,就把烟头在地上一碾。
“走?”
“走。”
出了县城,柏油路就逐渐变成省道了。
付明亮把暖风调到最大,出来的风还是有点冷,要跑两公里左右才会感觉热一些。
“你说沈国良这个老头,从家里走了半个月了,连一点信儿都没有。”
付明亮一只手扶着方向盘。
“他家的人是不是都急疯了?”
“急疯了才会来找我。”
“你觉得他还能活着回来吗?”
叶建明没有说话。
窗外的景色一直往后退。
过了界碑,就进入到了邻市的地盘。
干休所外面的路越来越窄,最后拐到一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上。
车子底盘被磕了一下,付明亮也骂了一句娘。
干休所到了。
这是一栋三层的灰砖楼,门口挂着一块“某市军队离退休干部休养所”的牌子。
门卫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他蹲在门口修折叠椅,螺丝刀咬在嘴里。
看见两个人走过来,他就把螺丝刀从嘴里拿出来。
付明亮把记者证亮了出来。
“电视台的,过来拍一个退役军人的专题片,想查一下几位老同志的转业去向。”
老头看了记者证,又看了看叶建明手中的工作证。
他没有再问下去,拿起螺丝刀指了指二楼。
“档案室在走廊的尽头,你们去找孙管理员吧,他在那儿干了将近二十年,对花名册比谁都熟。”
“谢谢大爷。”
两个人到了二楼。
最里面的一扇门半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他的桌子上有很多旧册子,正在用橡皮擦什么东西。
叶建明在门框上轻敲了两下。
“孙老师?”
孙管理员把头抬起来,眼睛也跟着眯了一下。
叶建明走了过去,又把在楼底下说的那套说辞讲了一遍。
然后他在便签纸上写了两个人的名字递过去——沈国良,孟庆国。
孙管理员接过便签看了一眼,又思考了两秒。
之后他就转身到铁皮柜中查找。
柜门打开的时候发出“吱呀”的声音,铰链已经生锈了。
他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灰扑扑的花名册。
封面已经磨损到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孙管理员翻到中间某一页,用手指顺着名单往下划。
“沈国良,某年转业,原部队是某连文书,转业到省发改委投资处。”
他把册子翻过来给叶建明看。
“备注栏里没有其他的字眼,就是一般的转业去向。”
叶建明把目光放低了。
沈国良那一行,备注栏里只写了日期跟“正常”两个字。
他的目光再往下看一行。
孟庆国,某年转业,原部队是某连的通讯员,转业到省发改委办公室。
但是孟庆国那一行的备注栏被涂改液给盖住了。
被遮住的地方还能大概看出原本是有字的,大概有七八个字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