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便条翻了过来,指着落款的地方。
“田明礼写老账户,你知道,他是在跟一个很熟悉内部流程的人说话,那个人知道老账户是什么东西,田明礼根本不需要去解释。”
老韩没有吭声,点了点头。
徐锦颜正在翻着一份材料,门开了。
老秦走了进来,手里头攥着一张打印纸。
他脸上的表情让徐锦颜把手里的笔放了下来。
“监控调到了,昨天晚上十点以后,三楼西边的那条走廊。”
他把纸递了上来,画面算不上清楚,可是轮廓和时间戳都看得清。
时间是昨天晚上十点多的时候。
走廊尽头的窗户边上,站着一个人,手机贴在耳朵旁边。
应急灯开着,那人的脸有一半落在了阴影里头。
“是谁?”
徐锦颜问。
“财政局办公室主任,老周,原来在农行城关分理处当过主任,后来才调到财政局去的那个。”
叶建明低下头看了几秒钟。
老周。
那个时候叶建明以为他只是胆子小,怕事情沾到自己身上,明哲保身罢了。
现在回过头去看,不是胆子小,是他知道的东西太多了,不能说。
“昨天晚上十点多打电话的那个人就是他。”
老秦说。
“时间是对得上的,打给黑夹克最早的那个电话是十点一刻,老周十点的时候还在走廊上打电话。”
“电话是打给谁的?”
“画面没有声音,但是他昨天没有值班,财政局办公室晚上是不需要加班的,他下午正常下了班,晚上十点又回到办公楼里头,一个人站在走廊上打了将近十分钟的电话,这件事情本身就不正常。”
徐锦颜站了起来,走到窗户前面。
梧桐树的叶子差不多快落光了,枝丫在风里头晃来晃去。
“田明礼背后的人,就是老周吗?”
“不一定。”
叶建明说。
“老周打电话,不一定就是在指挥黑夹克,也有可能是在给别人报信,他在农行的时候就知道茗源有问题,但是他从来没有跟纪委说过,他有选择地透了几句话给我,不是想帮忙,是想借我的手去查田明礼,田明礼管着预算,老周管着办公室,一个管钱,一个管信息,两个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田明礼是在给他跑腿,还是他在帮田明礼擦屁股?”
“不管是哪一种。”
徐锦颜转过身来。
“老周昨天晚上站在走廊上打电话,再加上他之前对你说的那些话,已经够老韩找他问话了。”
“不用着急。”
叶建明把那张便条翻到了背面。
“宋大伟的布包里头还有一条线索,这张便条不是田明礼写的,字迹对不上。”
背面上头用铅笔写了一个小字——周。
徐锦颜拿起座机拨了老韩的号码。
“老韩,过来一下,有新的情况。”
老韩听完以后,把监控的截图和那张便条并排放在了桌子上面,看了很久。
“老周,他跟田明礼共事很多年了,在农行的时候,老周是分理处的主任,田明礼是财政局预算科的科长,一个管着银行,一个管着拨款,两个人对接了十几年。”
“如果他昨天晚上是在给黑夹克打电话,那他就是田明礼背后的人。”
叶建明说。
“如果他是在给上面的人打电话——那他就只是一个传话的人,不管是哪一种身份,他昨天晚上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条走廊上,就是一个证据,至少够纪委找他问话了。”
老韩站了起来。
“先找老周,监控的截图、通话的时间段、黑夹克手机上的来电记录——这三样东西的时间是对得上的,就凭这一点,我就可以请他喝茶,先问他昨天晚上那个电话是打给谁的,要是说不清楚,再往深了捋,他跟田明礼之间的事情、他在农行经手过的茗源账户——一件一件地跟他算。”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叶建明一眼。
“宋大伟的那个布包,是你从清河镇带回来的,这份功劳我给你记着。”
“功劳不重要。”
叶建明说。
“你问老周的时候把这张便条带上,他要是认得这笔迹,后面问起来就顺了。”
老韩把便条接了过去,夹进了文件夹里头,推开门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阵子,徐锦颜靠在椅背上,看着叶建明。
“你在农行第一次见到老周的时候,他是不是在给你递话?”
“是。”
叶建明说。
“他说茗源的账户一开完就没有怎么用过,十万块钱一到账就被取成了现金,转过头去又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出了银行的门一个字都不肯认,我当时以为他胆子小,现在想起来——他是心里头有鬼,他知道那笔钱有问题,不敢明着说出来,就透几句给我,让我自己动手去查,他想借我的手把田明礼扳倒,只是他自己没有算到——田明礼的背后还有人,而那个人说不定就是他自己。”
徐锦颜沉默了几秒钟。
“不管老周是传话的还是下棋的——田明礼是这张牌桌上最弱的那一个,先动他,今天下午,正式把人控制起来。”
叶建明抬起眼看着她。
控制起来不是普通的谈话,这一步跨出去,就意味着证据已经够了。
“够了吗?”
“够了,十几笔有问题的拨款,每一笔都有原始的记录,再加上城关镇那三十万的口供,张洪生那边的供述,还有老周昨天晚上那些不正常的举动——这些东西加到一块儿,够写控制措施的审批报告了。”
她把文件夹拿了起来,站起了身。
“走,田明礼在财政局待了二十年,在他进去之前,我想当面问他一个问题。”
下午两点钟,财政局三楼。
老韩带了两个人,把田明礼办公室的门推了开来。
田明礼坐在办公桌的后头,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他看见老韩走了进来,并没有站起来。
“田明礼同志,根据县纪委的决定,现在对你采取控制措施,请你配合。”
老韩把通知书放在了桌子上面。
田明礼低下头看了一眼,没有去碰那份通知书。
他把头抬了起来,看着老韩,问了一句:
“老周他还好吗?”